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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狩猎 ...

  •   这是我第一个猎物,但不是最后一个。

      跟踪了他近一个月,他每天都会准时下午5点钟下班。那时候,鼎尚的小姐还没有开始脱衣服。老板对着他卑躬屈膝,这是为了答谢他在扫黄打非的关键时刻打匿名电话的酬劳。他点钟最多的算不上头牌,却是身材最完美的一个,有“大长腿”之称,艺名平平,我怀疑应该和她本身是平胸有关。

      即使不是第一次,我也会万分谨慎。我没有混进她们之中,虽然可以让我掌握到第一手的资料,但我不是警察,把他交给法律未免太不负责,而且我不希望暴露自己,如果他的残肢被发现,那么警方肯定会怀疑在他死后立刻离职的神秘女人。

      他将会在我的法庭受到审判,既无法保释,更不可能逍遥法外。

      我的法庭无一例外都是死刑。

      今夜无人入眠。

      他是一名腐败警察,叫操成龙,目前供职于集贤路派出所,但所有人包括身边的同事,都一直以为他是个清正廉洁的好警察。外表过于干净的人,内心必定肮脏。这样的人城府深,他的演技几乎可以欺骗所有人,但他骗不了我。从我第一次看到他,直觉就告诉我,他的内心和我一样黑暗,并且深不见底。

      我把车停在对面,现在还早,他总是不到十二点不会离开,但我还是提前来了,以防他突然出现急事。

      操成龙戴着墨镜和棉帽,一袭黑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还围着看不清颜色的时髦围巾,包的跟粽子似的。他不希望辛苦建立起来的光辉形象一败涂地。

      可是,他太贪婪,欲望像沟壑一样难以填平。欲望是一把双刃剑,可以让贪官把古城墙拆除造一堵水泥墙,也可以使他们把钱都拿来吃喝玩乐,最后被纪委调查。

      若不是他对着我丰满的胸部偷瞄,我也不会想好好调查他。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过几天避免不了要下一场大雨。

      他的车停在鼎尚后面的停车场,面积只有不到两百米,附近是居民楼,有三个摄像头,而且都有用。

      那里不是动手的好地方。

      我知道他家在哪,也知道他将会选择的每一条路线。

      今晚,他是我的囊中物。

      他开的是自己的私家车,从宏祥山庄里拐出来后,一路下坡,紧接着,他直奔天桥而去。

      我慢慢地尾随着,他跑不掉,车尾早已被我装上了跟踪装置。

      无论他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他。

      通往他家的路只有两条,直走沿黄土亢西路,在过红绿灯处左转,直行进入中兴大街,看到4812工厂,然后再左转,另一条也不算复杂,不过是在过红绿灯时右转,然后沿着中兴大街笔直地往前开。

      不管他走哪一条,都逃不出我的手心。

      但是,他在过红绿灯时,丝毫没有考虑地朝黄土亢西路一路前行,没有拐弯。我没有被吓住,路上行人稀薄,我开的又是一辆黑色套牌轿车,即便在开车,依然戴着黑色口罩,被沿路司机认出的可能性被降到最低。

      这条路,我跟踪他去过一次。他的情妇就住在前面的三城寺附近。

      可是,我不能冒险去人太多的地方,虽然现在已是深夜,总有三三两两醉酒的懒汉在附近徘徊不前。

      时机已到,我又不愿放弃,再等下去,只要被他发现一次,计划就全白费了。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淅淅沥沥,雨刮器拼命地挥舞着翅膀。

      这对我大大的不利,虽然我可以准确地掌握他的具体位置,但在倾盆大雨中想追赶一辆普通的小轿车其难度相当于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还没见红的处女。

      我不停地咒骂着天气,大部分驾驶者和我一样,身后总是能听见猛按喇叭的焦急司机。

      但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我不能让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我手指缝里溜走。

      也许,这场雨并非一件坏事,它不是吸引走了路人的全部注意力吗?这就是我的机会。

      我猛踩油门,凭借着记忆,我记起前面是一条隧道,上面是铁轨,宽阔的桥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大白天尚且分辨不清,何况下雨的深夜。

      跟踪器的信号很强,他就在不远处。我的内心有些焦躁不安。

      只听“嘭”地一声巨响,在桥下的时候,我的车追尾了。

      我看不见他,但能清晰地听到关车门的声音。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愤怒。

      他应该如此,因为我是故意的。

      “嘿,你他妈会不会开车,驾照是买来的吧?”操成龙拿出手机充当照明,想看得更清楚些,“我是警察,你别想跑我跟你说。”

      我怎么会跑,这样的机会我已经等了好久。

      “你干嘛,想杀人灭口,”我从他的脖颈处开始缠透明胶,绕着他的脑袋,像地球围绕着太阳运转,一开始他还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正常呼吸,“求求你。”

      我打开后备箱,在此之前,我已将他全身都捆了起来,最后才给他的两唇之间留了一道口子。

      下雨的深夜,谁也听不到后备箱的呐喊。

      回到驾驶座的时候,我才露出会心的微笑。

      我驾车慢行,以免摄像头拍到我超速,现在还不能说危险都已排除。

      过了好几个红绿灯,拐了好几条街,最后车子在往碧桂园路上其中一处空房子前停了下来。

      此时早已凌晨一点半。

      再不快点,天就快亮。

      操成龙恐怕是惟一看不到第二天太阳的人。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我揭开他唇上的透明胶布,他发出“啊”地一声惨叫,这里是荒郊野外,我根本不怕他大声扰嚷,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很快就不再挣扎,任凭自己被绳子悬在半空中。

      碧桂园地处郊区,邻近有许多正在建设的工程及荒废的旧屋,我带他来的是一栋早已挖好地基,再过一周才会动土的工地。除非开发商拿钱跑路或工程质量不达标面临重建,否则,这个地方绝对是最佳的藏尸处。

      这是他人生中最后收到的贿赂,一幢新大楼。

      我本可以拿鞭子抽打他的□□,他看上去是那样单薄,仿佛一个趔趄就能倒地不起。但是我没有,我不确定这样就能给我带来快感。他死死地瞪着我,嘴巴也开始抽搐。

      “你是女人,”他似乎对这显而易见的事很难接受,他无法理解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击败,我明白他这种心情,所以一点也不怪他,这是歧视,当然,但我完全能够理解,在人们心中,恶魔都是男人。

      他沉默着,像在思考,又不像在思考。

      “你想问我什么问题?”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为什么要绑架我,我甚至不认识你,”他的声音嘶哑,由于被被透明胶裹着双唇,声音听上去也不够清楚,“谁派你来的,我可是警察。”

      我转身就给了他□□一脚,疼得他嗷嗷直叫。

      我这人做事干脆利落,也不习惯跟人解释,给他来这么一下,就是在警告他,我和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女人不是一个层次。我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在这个寒冬里,都成了一团团水汽。

      雨已经停了老半天,今晚的雨大概只是一种前兆,预示着更大的雨在后面,就像你意外收到前女友的手机,约你在某家酒店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你,她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记得这些女孩吗?”我的语气很强硬,而且冰冷,手上拿着数十张女子的照片,一张张给他看,他使劲摇摇头,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你怎么会认识,对你而言,她们和蝼蚁一般。”

      “发发慈悲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他在恳求我,我没有理会。

      “你向多少家□□场所泄过密,”我关心的当然不是这些,他的判决早已下来,但他不一定这么认为,男人大都天真,“如果你说实话,或许我会放过你。”

      “罪不致死啊,我只是收了一点点酬劳,”他在极力为自己开脱,“那些女孩,我一个都不认识。”

      “闭嘴,”我恶狠狠地看着他,“她们本可以在扫黄行动后过上平常人的生活。所以,是你间接毁灭了她们的人生。好好看看,她们之中有好十几个遭受毒打,甚至两个被残忍地杀害。”

      “我没有动手,”他还是一再坚持,我又给了他一脚,这次力度更大,他疼得闭上了眼睛。

      我才不在乎他有没有直接动手。

      比直接动手更残忍的是间接伤害。

      “我会死,对不对,”我很惊讶,他竟然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但是我没有立刻回答他,“你骗我是没用的,我知道我会死。你的目的不是把我交给法律,你要的是我的命。”

      虽然他的语气坚毅,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告诉我,他在害怕,有好几分钟他都没有再动过,我想,他大概在构思自己的临终遗言,浑身被尼龙绳绑住,吊在空中,身上又没有任何可以隔断绳子的工具,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你想怎么杀我,或者你还想吃了我,”不愧是做过警察的人,接触的案件口味都特别重,“生不由我,死总该让我知道吧。我有这个权力。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活着,”我反问他,他不回答,“我活着的意义,就是除掉你这种把他人生命视作蝼蚁的人。”

      “杀人让你很快乐,是不是,我知道那种感觉,”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自以为知道,“把人当作猎物一样,布控,跟踪,绞杀,这让你兴奋,尤其是杀人的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上帝。可以操纵任何生命终结还是延续,这是任何女人都无法给予的高潮。”

      我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因为我从来没说自己是为了正义。

      相反,正义是我的死对头。

      我是一个专杀恶人的魔鬼。

      我望着手表,时间所剩不多,必须在一小时内做完所有的工作。

      我讨厌像所有中国人一样被迫加班。

      我摊开了一大卷塑胶模,将它整齐地铺在地上。

      他不再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这是将是他最后的归宿。

      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谦虚的女人,即便我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我也一直只把自己当作处理垃圾的清道夫。哪一天我要是被抓住,也许会有某个专栏作家把我写成一个伟大的杀人狂,那么我会觉得他过誉了。

      这个世界垃圾太多,需要人清理,你们不来,只有我来了。

      我痛恨镁光灯,杀人这种事还是应该默默无闻。

      我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他缓缓地闭上了那个说个不停的嘴。

      “妈妈最疼乖孩子了,”我把他从空中放了下来,别看我是一个女人,力气却比一般的男人要大,我给他翻身,解开之前的束缚,抽出一把在闪闪发亮的手术刀。

      我仿佛听见天上的他在对着我说话。

      “莲儿,你属于黑夜,这是你的宿命。”

      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毫不费力地处理了操成龙的尸体。这样的过程我演练了很多遍,不断地重复使我对杀人失去了原有的紧张气氛与新鲜感,像一个熟练的屠夫,面对牲畜的尖叫,内心早已麻木。

      还好我算过经期,所以,做完这事虽然体力消耗不少,还不至于浑身乏力。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捕猎者,我比男人付出的代价还要大,譬如把我完美的□□练成了坚实而没有弹性的胸大肌,我因此失去了女性应有的柔美。然而,这一切在我看来都很值得。强壮才是我最需要的。

      我当然不会忘掉那辆车。

      它还在那,临走之前,我早已将它移到桥洞下最隐蔽的位置,黑暗,没有一丝光亮,和我的心一样。下雨天,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即便现在雨停了,大家也都不会把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当回事。毕竟,这样的干的人很多,我曾经在五年时间里看到同一辆车停在同一个位置,一直看不到有人来取。

      但我不能冒险把一辆前警察拥有的车留在那,太扎眼,更不能把它开到报废厂,它太新了,一定会被人刨根问底,况且还会暴露我的身份。一个女人做这事肯定会被人记住。

      处理它并不在计划内。就像意外怀孕。

      我能处理好它。

      一个想法突然窜进我的脑海,我对着挡风玻璃嘿嘿地笑,只要这样做,我甚至不必担心他们来找尸体。

      一切伟大的构思应该都不是事先构思,而是灵光乍现。

      除了追尾,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碰过他的车。就让它在那,或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后续工作我已经想好,回家以后我得一个人在车库待着,修好追尾中造成的一点小损伤。

      必须看上去完美无缺,第二天,警方肯定会从大肆寻找在修理厂的车辆。

      完美无缺的车是不会遭到怀疑的。

      接着,我驾车缓缓朝东边继续前行,在过收费站的时候再拐回来,沿着往光彩的方向稳步前进。我也不想开得太慢,但我更不希望因为超速被贴罚单,虽然我的车早就套了牌,仍然得万事小心。

      小心是一个杀手长寿的秘诀。那些直到十年或二十年才被逮捕的杀手最后都是输给了麻痹大意。时间会消磨人的敏锐。

      回家花了我三十分钟,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感到如释重负,第一件事就是泡个淋浴,褪去所有的衣物,才发现肌肉有些酸痛,做体力活确实不适合女人。

      衣服上没有沾到血迹,我做事时从不马虎,而且讨厌做多余的事。处理尸体时,我全身上下都穿上了黑雨衣,而沾上血迹的雨衣也被我藏在了后备箱,只需要烧掉即可。

      今夜注定睡不成美容觉。等我洗好澡,已经快四点,匆匆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青岛啤酒,往衣物上撒。这是有必要的。老公在单位加班,我要如何解释自己一晚上都夜不归宿,宿醉是我最好的掩护。

      我必须睡一觉,没有精神的余才莲无法成为一个好的客服。

      闹钟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准时鸣叫,我已经迟到,但对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与老板来说,我已经走得很早。洗漱完毕,我开始烹饪,早餐绝不能随便,我给自己煎了一个蛋,泡了一杯提神醒脑的拿铁和一杯500cc的纯奶,就着一袋面包,光吃早点就花了三十分钟。

      事情远没有结束。

      我不能杀一次人就丢一套衣服,太浪费。所以,我开始往脸上涂粉底,去油,画眉毛,戴美瞳,这样可以让我一整天都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女人,当然也不能忘了头发,我的头发很长,而且有三种颜色,我最怕的就是血迹沾到它上面。现在已经来不及去美容院了,我只能简单地花一个小时洗干净,只要看上去清爽就可以。

      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气味,这是最容易的,我有很多牌子的香水,味越浓越可能成为最好的掩盖。

      化妆是一项伟大的技术,而且还是杀手必备的技术。

      总算挨到出门,已经下午两点多,我的工作单位在来榜路的十五号厂房,这是一家民营机构,我是婚后的第一年才来这里上班,职位是客服,这是和我夜晚的身份的大相径庭的职业。

      这是我最好的伪装,一个亲切,声音甜美,相貌出众的女人,谁又会把她和连环杀手扯到一起,那一定是疯了。

      推开玻璃门,我向每一位同事都打招呼,客服部人员不多,加上会计一共才六个,而且都是女性。

      第一个回应我问候的是丁丁,她看上去又为了什么事和婆婆闹了不愉快,眼睛红肿。我很庆幸没有生育,孩子对我来说是一种牵绊,虽然我很喜欢小孩,但我黑暗的另一半却在排斥,毕竟对一个出没于夜晚的恶魔来说,孩子是很大的累赘。

      她发育的不赖,也很性感,比我矮一点,但□□比我大,很容易造成男性的性幻想。我有一次发现她老公在周围出没,看来他是真的很不放心。我嫉妒她,但我还是想做我自己。

      她转过头,望着我,“莲儿,为什么每个婆婆都想要更多的孩子,不嫌累,乐乐才一岁不到,她还想我再给她们家生一个。真把女人当猪了。早知道就不要结婚。”

      “宿醉,最好不要现在问我,”我假装要吐,她吐了吐舌,转过头,不想看到恶心的画面。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简单地漱了一下口,最后拿纸巾擦了擦嘴。

      这时,一位身材姣好的女孩走了进来,个儿比我高,看上去很会穿衣打扮。她是芳芳,除我和丁丁外另一个客服。她家小孩今年七岁,是结婚最早的一个,但她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六。

      她看到我,乍乍乎乎地惊叫道:“莲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这都过中饭时间了。”

      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该和某人一起吃中饭了。

      我开车过铁轨,在第一个路口左转,沿着三城寺方向驶去。

      不到五分钟,我离桥洞已不远。远远望去,只有一辆警车和拖车停在路边。我没有绕道,直接把车开到警车旁,李长庚从车里探出头来,朝我努力挥了挥手,我也回了一个酒窝。他今年才二十三岁,又高又瘦,是一名新晋的交警,刚从学校毕业,所以待人接物都十分谨慎,生怕得罪人。

      “嫂子,大哥到前面打听情况去了,你再等会儿,”说完,习惯性地递给我一根烟,见我一脸错愕,于是尴尬地收回,我立马接过来,还向他借了火,“你也抽啊,嫂子真彪悍。”

      “这烟有点呛人,便宜货嘛,委屈了你这富家公子,我还以为你抽熊猫,结果是操他妈的普皖,还是硬壳,”我故意表现地平易近人,一番吞云吐雾后,我很快就赢得了他的信任,他有段时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胸部,我装作没看见,“又是车祸?”

      “车里没人,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发现血迹,这辆车应该是被人轻微追尾,”他悠闲地吐出好几个烟圈,把自己努力装扮成一只老鸟,我猜他以为自己很有魅力,“他也许就住在附近,肇事者跑了,索性就把车停在这,懒得再动。这种事碰得多了。”

      “是什么时候停在这的,”我故意表现得像随口一问,眼神飘忽,“说不定好多天前就在这里,以前看过好多次。”

      “不,附近的人说,以前没看过,直到今早才被晨跑的人发现,它本来停在桥洞下最黑暗的角落,”李长庚指给我看,那辆车已经乖乖待在拖车后面,被钩子牵引着,“大概又是个酒鬼在开车。不管怎样,这都是违规停放,那孙子就等着到交警队领罚款吧。”

      “查到车主了吗?”我说,“也许在他睡觉的时候,你可以写罚单了。”

      “只要回到局里,两分钟不到就能查到那孙子,”李长庚刻意加了一句,“现在是科技时代,犯罪分子都将无所遁形。”

      再问下去未免让人生疑,于是,我撇过头去,李长庚这小子后面肯定会扯上一堆荤段子,我懒得应付。开拖车的是一位老师傅,叫洪五,五十开外,由于资历老,大家都喊他五爷,离婚好多年一直未娶,有一个在当刑警的儿子。他是警队少有的本分人,为人比较严肃,但对我总是笑脸相迎,还跟我说如果哪天离婚要给他做儿媳妇。

      “莲媳妇,又找起子一起吃午饭,怎么不在交警队等,跑现场来了,结婚五年,还这么如胶似漆,看来我儿子是等不到了,”五爷放声大笑,惹得李长庚对他吐舌,他大概都已看腻,“哎,起子说到附近瞧瞧,怎么还没回来,大不了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有什么好查,他呀,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太较真。”

      “五爷还是老样子,”我努力回想,一般的女人该如何回应他人对自己老公的评价,“他总是嫌弃我的厨艺。”

      “至少你还坚持做了,我老婆惟一做的好的就是马铃薯炒土豆,”他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有时候连我都想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也许只是他为了活下去的强颜欢笑,“不过话说回来,没有家庭是完美的。”

      于是,我理解为,只要尝试就是胜利。

      事实上,我对谈论家庭和为人妇丝毫没有兴趣,可是,在普通人看来,女人只会聊这类内容。

      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我不仅对女人的话题不感冒,于性,我也几乎没有任何兴趣。

      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假装性冷淡。

      没有必要,大部分女人都假装性高潮,我只需要模仿就好。

      即使被发现,男人应该也会羞于承认,守口如瓶。我丈夫就是这样。他肯定发现了,就像他对待很多事一样,他会选择性地告诉我,我我也会选择性地聆听。他知道,我也知道,但我们就这样假装都不知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也是维持这么久婚姻的秘诀。

      但是,最近他对生小孩的事特别上心,不止一次地旁敲侧击,甚至买杜蕾斯后捅了小洞,想探测我的想法。白起和我在五年前的4月份领证,当天我就跟他提了不能要孩子的要求,他大概是听成了暂时,不是永远。都怪我解释不清。

      他家中只有他一个独苗,一晃今年也28岁,想要孩子的心情我作为普通人可以理解,但我的另一个身份无法满足他这个合理的请求。我们谈过领养,或者干脆离婚,最后,我们都妥协了。

      再等两年,房子的尾款付清,我们就能安心地要孩子。

      事实证明,他等不了那么久。

      而我的两年约定也只是个幌子,只因为我爱他,想和他多生活一段日子。

      我可以现在就离婚,但我下不了决心。

      虽然我也不清楚这是不是爱,但我就是想和他多相处。

      他耽搁得太久,我不得不走过去敲李长庚的车窗,让他打手机催一下。

      李长庚眼尖,从倒后镜就看到了手里拿着对讲机的白起。

      白起以前是搞建身的,练就一身如盔甲般的腱子肉,只可惜个头矮了,只有175公分,但看上去人很威严,有威慑力。他全身上下都穿着交警制服,左边的袖章告诉大家,他是大队长。

      他走过来时,朝我挥了挥手,表情有些尴尬。

      “来啦,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我们到附近的餐馆吃吧,你应该也饿了,”在家里,他要肉麻得多,但是在一起工作的同事面前,他需要保持威严,甚至没有向他们打招呼,“这三天我都是在办公室睡,晚上可以回家了吗?”

      “我昨晚喝醉了,”在这时候插入这个谎言是最恰当的,“不过,你可以回来。”

      “我很抱歉,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们一起坐上车,他想赎罪,希望自己来驾驶,我假装不乐意地点了点头,“中午你想吃些什么,牛排还是盖浇饭?!”

      “都行,反正都不会让我怀孕,”他看上去一脸尴尬,我继续说,“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

      “让我接受任何惩罚都行,”他看上去很认真,也很可爱,“说,你想要什么?”

      “一碗盖浇饭,加个蛋,”我假笑道,“仅此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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