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的理想》韦紫烧

6、春秋的理想

　　一场清雨落尽，初晨水汽蒸腾。
　　优雅的乐曲声从一点绽放，开满了整个听觉宇宙。
　　鲜明的颜色从一团展开，占据了全部视觉空间。
　　晴朗明亮的蓝，仿佛初生婴儿双眸般澄澈明净，那是天空。
　　天空下面，混合淡绿的嫩黄，堆叠晃动在游走的透明空气中，在柔软的春风里，仿佛轻覆在画上的薄薄油墨一样灵动，那是叶片。
　　叶片排布成两列，中间一道耀眼的洁白，洁白蔓延的大理石长阶上，散布着灿烂缤纷的花朵。
　　长阶上面，响起了清脆的声音，轻盈，稳定，声音的尽头，是脚。
　　轻盈的脚，欢快的脚。丝毫没有犹豫的脚。
　　脚的主人也是一样，明朗地笑着，眼中泛着期待的光芒，却又努力地按捺，认真地变得庄重，而脸颊的绯红表白了一切。
　　优雅的高跟鞋红白相间。
　　洁白淡雅的婚纱，美丽大方的新娘。手中的捧花含苞待放，长长的白色裙摆仿佛晨雾飘散，又如天上云脚。
　　大理石阶的尽头，是宏伟壮丽的洁白教堂。从立柱到门廊，全部点缀上了盛放的百合花。
　　新娘一个人在往前走。没有伴娘，没有父兄，惊艳炫目，却又孤独刺眼。
　　教堂里人很多，亲戚，权贵，相关的，不相关的。远远的她看不清。
　　百合的香气越来越浓。新娘从教堂大门迈了进去。
　　教堂主厅在很高的地方，她选择的地方真的可以看到天边的海。
　　教堂盘旋的楼梯有九十层。
　　新娘开始了庄严的攀登。
　　所有的宾客全在上面，包括她的新郎。
　　单调而重复的攀登，迈步，转弯。
　　她很期待。她的新郎在上面。
　　太阳从初生变成了喷薄，之后悬在四十五度角的天空。
　　她缓慢地爬。白色裙摆在洁净的大理石楼梯上不染一尘。
　　她的额头渗出细汗，眼中仍一派坚定。手里的捧花鲜艳盛放。
　　太阳爬到了高高的正空，辉煌美丽发热发亮。
　　她刚刚爬到中途。手里的捧花渐渐暗淡。
　　太阳已经开始下滑，她依旧在向上攀登。
　　她爬完了大半路程，手里的捧花微微萎蔫。
　　太阳下行到了倾斜的角度，而她已接近终点。
　　她的眼睛开始狂热，她的心跳开始剧烈。
　　太阳沉默着继续下行，接近落山的角度，停住不动。
　　仿佛看到了某个不忍看见的结局。
　　她还剩三步。
　　三，二，一。
　　太阳没有落山，它在等她。
　　砰。花碎了一地。
　　全体宾客起立。
　　她走向牧师。
　　可牧师身边没有那位沐浴着夕阳，闪闪发光的男子。
　　“理想呢？”
　　没有人回答。
　　“理想呢？！”
　　没有人回答。
　　“理想呢！！”
　　她冲到教堂最高的台柱上。
　　夕阳下的海面，蒸散出缥缈的雾气，海水上方仿佛漂浮着一层金色的纱，起伏波动，却毫无感情。
　　“丁春秋，我敢保证，你如果再玩一次，我不会奉陪到底。”
　　她听到了天边太阳的哂笑，静静的海，突然起了一堵波澜。
　　她心一沉，看向牧师。
　　太阳静静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牧师端上戒指。
　　等待。
　　“丁春秋，你究竟是要和理想结婚，还是要和杜理想结婚？”牧师问。
　　等待。
　　太阳瞬间消失。一片黑暗。
　　“杜理想，才是春秋的理想。”
　　黑暗中，她伸出手，不是虚空。
　　是一条，两条，三条，交叉纵横，仿佛沙丘的谷地一般分明。
　　海啸的声音之上，是那熟悉而坚定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响。
　　“那么你就不要这些仪式，和我走。”
　　戒指义无反顾地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海啸的泡沫翻滚着，咆哮着，可是从理想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整个美丽的世界。
　　“走。”

　　清晨，她醒来，不再是那个大字型姿势。窗帘被春风鼓动，明亮的天光射了进来。
　　她转过头，手里不是汗水，而是熟悉的掌纹。
　　身边的理想，微笑如同清澈晨光。
　　“理想，你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