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试》青瓷水令

2、霂

　　“见过……楚小姐。”他弯了弯身，嘴角的笑容显得邪肆。
　　那个“楚”字被他咬得很重。
　　这声音只在樊江城的耳中，而男子并未开口，连动动嘴唇都没有。
　　直接的神识交流？还能化成人行的蛇妖，看样子道行不低。
　　樊江城瞥了他的上身一眼，不动神色的转头，手虚虚地在空中比划着。只见她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宝蓝色的淡淡气体，经久不散。
　　她在用这种方式说话。
　　把衣服穿上，就算是妖，在人间也该守人间的规矩。
　　“若这是小姐的命令，那我遵守便是。”他很勉为其难的样子，一瞬间便穿上了件上衣。
　　樊江城这下才正视他。
　　看起来比大部分男子要更高，身形显得略瘦，那双眼睛显得摄人但又让人移不开眼，该怎么说，不愧是蛇妖吗？
　　樊江城将之前的那句话挥散，继续写着：江城的妖似乎少了点。
　　这么久以来见过的妖简直是少得可怜，照理说该有许多妖跑到她的身边才是，修行过千年的妖少见也就罢了，这里小妖也没几只。
　　能见到这么一个蛇妖，还真是稀罕。
　　“这里的监管之神太厉害了，妖们都不敢靠近小姐了。”那人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原来如此。
　　只是这个理由是在意料之外的，但却又显得合情合理。只有神仙能干涉妖，而也只有妖能让神仙忌惮。
　　每个城镇都会有一位神仙负责压制当地的妖，防止他们害人。那些神仙来管理人间算是一种贬职，一种劫。都是被罚的仙人才会下到人间。
　　那些神仙隐于世，一直永生不老，为了不能被人发现，大部分选择不出现在人前。也有小部分人会开一些酒楼，或者成为有名望的学者去教书，凭各自喜欢。
　　江城的妖……被监管之神全然压制？
　　那，你怎么能过来？
　　樊江城写道。
　　“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想见到楚小姐，自然是千方百计地要过来了。”他仍是嬉皮笑脸的样子，还凑得很近。
　　樊江城皱眉。
　　“今天小姐要出去玩罢？”他的眼睛对上樊江城的眼睛，樊江城并未退却。
　　都说蛇的眼睛能麻痹人，让人因为恐惧而不能动弹。樊江城只是看着，然后自若地将落下来的青丝别到脑后。
　　还没几个人敢这么跟他对视，他又笑了：“该怎么说？果然是……楚家人呢。”
　　樊江城不作声，仍然笑着。
　　“为何不说话？”他将手抬起，想要触碰樊江城。
　　樊江城并未躲开，他满意地碰上樊江城的脸，但是没有预想之中的触感，反而像是碰到空气一样。
　　那男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而眼前坐着的樊江城像水中的倒影般晃了晃，然后消失了。
　　放肆。
　　樊江城站在远处的窗前，抬手将字写出，然后一个推掌，将这两个字送到他的面前。
　　男子只感觉到自己的妖力因为那两个字的靠近而消磨了不少。
　　“啊呀，霂知错了。”霂算是看出樊江城的不高兴，往后退下几步，“只是，小姐的天赋，应该不会因为哑药而变为不可用才对。”
　　这些妖果然比自己更明白楚家的事情。
　　樊江城眯了眯眼睛。
　　霂……他的名字？
　　神仙与妖，为何会对楚家如此知根知底？樊江城写出来，问道。
　　“这个……若是七百年前的楚小姐，就会知道了，不过我们正好被那位给勒令不准说此事呢。小姐见谅。”他看了看窗外，好像感觉到什么，突然一个转身，周围泛起小小的雾，消失不见了。
　　虽然没得到答案让樊江城觉得遗憾，但看到他主动走了还是不经意地松了一口气的。
　　怎么感觉这个妖会比那个程炫还难缠。
　　只是急急忙忙地走了是为何？
　　算了……妖也不会害她，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所以才会放心的跟妖相处，谅这个霂也不会怎么她。
　　樊江城看向桌上的笔纸，思量了会。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这件事情早该告诉爹了。樊江城看着宣纸，又好像没有再看宣纸。
　　最终还是提笔在纸上写了句话，然后将笔搁下，看了晴心一眼。
　　晴心拿起纸条，放到那个婢女手里，说道：“小姐待会去游湖，不见那个大夫了，你先去把这个给老爷。”
　　晴心只在江城面前笑嘻嘻的，可在他人面前是特别稳重的。
　　今天还是先出去，让他先将事情消化掉。
　　也省得那个程公子来烦自己。
　　樊江城见婢女走了，将那块深蓝色的面纱蒙住脸，搭上挽心的手臂便往外走。
　　“小姐，直接坐轿子过去吗？”挽心边走边问。
　　樊江城点头。她看了看樊府门口，四周很热闹，有很多摆摊的人，有些乱乱的。
　　“是，挽心知道了。”挽心点点头，说，“来人，备轿。”
　　挽心正准备将樊江城扶上轿子，樊江城并未动。反而转过身，看了挽心很久，才伸手指了指挽心的旁边。
　　“旁边，是晴心啊，怎么……”挽心顺着江城的手指看向自己身边，才发现晴心不见了，“晴心？”
　　一般樊江城只带两个贴身丫鬟出门，去稍微远点的地方会让护卫跟着。
　　若是坐轿子，身边的人倒是会多些，但下了轿子，那些轿夫也是该回哪去就回哪去。
　　樊江城让挽心去府里看一下，自己坐在轿子里等着。
　　挽心不一会就出来了：“小姐，晴心被老爷叫去处理一些事情了。”
　　樊江城心下有些奇怪，一般樊连是不会叫她的丫鬟做事的。
　　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示意着可以出发了。
　　江城春日难得雨停，往日总是阴雨不断。如今将将开晴，又值春末，正在回暖，是十分适合出门的。
　　挽心替她放下轿帘，自己立在轿子旁边，娇声道：“起轿。”
　　轿子一路有些晃悠，樊江城在里面坐得端正，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两刻，轿子猛地停下。
　　樊江城睁开眼睛，照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到了。等了会，轿子也没有继续前进的迹象，外面还隐隐传来吵闹的声音。
　　她敲了敲轿子的壁，无声问道。
　　“小姐，方才侍卫清路并未仔细，差点撞着一个孩子。”挽心回复着樊江城，看样子并不对眼前的事情焦心。
　　樊江城听了，便继续闭目养神。
　　路上实在行人过多，而道路并不宽，她出行都是让一些侍卫先行清路的。或许看起来有些过于嚣张，但在江城，官最大的就是樊连，而樊江城作为他唯一的女儿，就是横着走都没人敢说出来。
　　这里官大一级压死人，又不是叶地，那里只推崇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并不买皇家的账。
　　而樊江城除了出行这一点，并未做其他过分之事，民间的名声也不算坏。
　　虽然她知道，有些有心之人直接戏称她为“哑巴”了。
　　只是樊家的地位……让大部分人都只敢在背后过过嘴瘾而已。毕竟樊家也是独占一方的官家世家。
　　身旁是挽心的声音：“小姐，有两个人挡住了路。”
　　“轿上的小姐，你的轿子都差点撞着人了，你都不出来一下吗？”外面是一个男子的声音，“难道小姐是如此怕事之人，遇事只知道推出下人当挡箭牌？”
　　樊江城听到了突然想笑，没想到江城居然有人不识得她的轿子，还叫她出去。
　　“公子有些强人所难了吧？”挽心不咸不淡地回过去，“我家小姐还未出阁，怎是你想见就见的？”
　　虽然大尹的规矩不比前朝，但女儿家的名节还是很重要的。前朝大洛的大家闺秀都不被允许外出，即使要外出也要带上一批人并且戴上纱帽。
　　“楚小姐方才看到我的上半身也面不改色，会在意人间的这些无聊规矩吗？”耳朵里传来霂的声音，不见其人。
　　听声音，霂好像还在偷笑。
　　樊江城面色不变。
　　居然还真的跟出来了，又惹上一个甩不掉的人了的样子。
　　而且……自己居然刚刚才发现周围有妖的气息。怎么感觉，这霂很危险呢。
　　“小姐觉得烦的话，那我将他们处理掉？”霂轻描淡写地说道。
　　其实霂也只是没事情干，一开始就跟在樊江城的身后，现在时不时找些话说，他知道樊江城不会回应他，就当排解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