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弦》八尺之雪

3、第二章 雪中谁停衣

　　风雪之中，斯人独立。秦师姐站在那里，腰配长剑气质风华，令我一见之下便颇为自惭形秽。
　　师姐的肩上发上铺了层浅浅的雪，看来已经站了有些时候了。见我来了，她率先向我拱手行了同门礼，启唇一笑，只是那笑间却带着几分冷。然后师姐轻轻问道：“师妹，你来啦？”
　　我讷讷不知言语，只得胡乱拱手回了一礼：“思玄竟不知师姐在此等候，真是愧疚。”
　　秦师姐微微笑着，只是忽然闻到我口中酒气，略一皱眉，怪异道：“午师妹，你竟然饮酒？”
　　我微一耸肩，听到秦落盈口气之中似有轻视嘲笑意，不知为何，心中便有一股戾意泛起。我一凝目，转首望向天间白雪，轻轻笑道：“只是少许饮了几杯罢了。”
　　然而师姐却并未就此揭过，她依然拧着眉，忽然间目光一闪，语气中立时带上了几分责问与惊怒：“我方才见你刚刚从玄落房中出来……难不成你还和他一道饮了一番？”
　　我听着师姐渐冷的语气，忽然间唇间便露出几点浅浅的散漫随心的笑意，只是漫不经心朝师姐一拱手，淡淡道：“莫非我做了何事还要向师姐您一一秉过不成？”
　　秦落盈眉间怒意渐起：“你……”
　　我却不愿等她把话说完，只是作了个看起来比先前更加随意的拱手礼，随后便挑眉笑道：
　　“师姐，你是风华绝代的无上人物，大师兄看不上您真是他的损失……至于师妹我这种道术马马虎虎，剑术三脚猫的家伙远不及你，门内大试将临，师妹我自然要临阵磨枪一番，当下便要回舍去温习一遍诸般功法……所以师姐您与大师兄之间的事师妹我就不掺和了，思玄这就回去加紧修炼，在此别过。”
　　说罢我一转身，也不去管秦落盈那副铁青脸色，只是落拓地系着长剑在雪中一步步越走越远，缓缓行到了终点。
　　踏入房内，我隔着窗遥望，师姐停在雪中遥望那幢木屋的身影已成了天地之间的一个小小白点，看起来清寒落寞。
　　我不禁心下有些懊悔起先前自己的刻薄了起来：
　　门内谁不知道当年秦落盈师姐向君玄落师兄示爱却遭拒的事情？
　　我今日又浑不在意的将此事掂出来装作漫不经心地奚落了师姐一番，这种行为可委实算不上慈温。虽则平日里与同门弟子相交时遇不顺则言，见不爽便落，然而今日这等揭伤疤行径却委实有点出格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一惊——
　　原来的自己可远没有今日这般凌厉恶毒——自己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忽然想起前夜里做的那个奇异的梦，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些冷。
　　不知不觉间，一夜之后，自己的性格竟刻薄狠厉了许多。一念及此，我不由得心中便生出了一股极大的不安。
　　但再怎样也想不出个三二一来，只是此时遥遥望着那道白影，心中的恁怒一下子竟全然消失了。
　　看着那雪中停衣之人，我突然间生出了几分怜悯，于是暗自低语道：“果然是情之一字最为伤人……然而这，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