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客栈》左侧身影

3、第三章 听到这里，

　　听到这里，堇年撑着下巴说道：“那江丘还真是个好医生！”谁知此刻是只蝙蝠的沈庄扑哧着翅膀，发出几声憎恶的叫声：“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人不过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话说得，隔着蝙蝠的皮囊都能想象出他此时面目有多狰狞可怕。堇年转过头看着余下三人，发现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呆地听着，甚至露出了无聊的神情来。无念微微抬手，示意沈庄继续说下去，然后转过头看了堇年一眼，那一眼，就足以让堇年闭上嘴，不敢再插话。
　　那日，得知江丘来了京城没有去处，沈庄便好心邀请他去自己的家中做客。因着秦书墨的身子不适，也就没去成天元寺，三人便回了城中。
　　那江丘也算得上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不仅医术高明，为人也表现出一派文质彬彬，沈庄对他也是以礼相待，青睐有加，时常带着他四处游玩，以尽地主之谊，久之，二人之间便没了距离，成为了交心之友。
　　沈庄甚至让江丘留在了府中，做了府里的大夫。
　　四月之初，沈庄因有一笔大生意需要亲自去一趟，临走之前，就把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由了江丘处理。江丘深得他的信任，很多事情都毫不避讳地告诉了他，然后就轻装上阵，准备着出发。
　　他走得的那一日，秦书墨拖着已经有些重的身子目送他离去，回过头来，江丘敛着一脸谄媚上前来扶着她，“夫人，天气这般好，不如出去走走？”
　　秦书墨抬头瞧了瞧此时阴云绵绵的天空，露出一丝不悦：“江兄说笑了，这天气，瞧着怕是要下一场大雨了！”说完，推开他的手，召来秀儿，在她的搀扶下回了府中。
　　沈庄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他是在五月初五，端午那天回到家中的，秦书墨的肚子越发大了起来，整个人也圆润了一圈，一月有余没见自己的夫君，自是想念异常，于是见着沈庄回来的时候，因太过激动，不小心又动了胎气，端午吃粽子的时候，也就没了胃口。
　　安置好秦书墨，沈庄和江丘坐在一起闲话家常，先是说了些他此次出门一路的有趣见闻，又说到在半途遇上几个黑衣袭击者，若不是他曾师从风临山庄的风庄主，习得一些风临剑术，才不致让那些不轨之徒得手。
　　听到这个，江丘呵呵一笑，“原来沈兄还曾是风庄主的弟子，这事儿，你还未曾说起过呢！”
　　“不过是些往事，再者，师父去世多年，我也不过是个外门弟子，说出去，万一丢了风临山庄的面子，那可担待不起。”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却没发现，那个时候，江丘的嘴角抽动几下，别过头去，思绪万千。
　　端午过了，两月之后，便快到中元节，沈府上下也在着手准备祭祖事宜。秦书墨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身子沉重，走路都有些困难。旁人看着她的肚子那般大，都说她福分好，说一定会生出个龙凤胎，一子一女，凑足一个好字。
　　沈庄听到这些，总是和她相视一笑，说若是那样，他愿意减寿十年，但这些都是玩笑话了。江丘在旁听着，附和着一脸笑意。
　　中元节那一天，暮色将近之时，沈庄提着香蜡纸钱要去河岸边，秦书墨本欲一同前去，他担心到时外面人多，就没有让她一同去，于是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岸边。
　　待到他回去之时，已近深夜，走在街上，总是觉得身后跟着一个黑影，但回头看时，又什么人都没有发现。
　　黑暗中突然一道凌厉的剑光闪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黑衣加身的蒙面之人，沈庄手无寸铁，几个回合都在躲闪，一个不留意，被那黑衣人的剑刺伤了手臂，涓涓鲜血瞬间便流了出来。
　　正当那人欲进一步攻击之时，秦书墨的声音远远传来。原来她见他这么晚还未归家，心急如焚，便出来找他来了。在秀儿的搀扶下，她走得有些吃力，但见着他手臂上的血迹时，心疼不已。
　　沈庄回到自己的家中，江丘便迎了出来，见他手上的血迹，流露出一丝诧异，惊道：“沈兄这是怎么了？”
　　江丘撕开他的衣裳，发现伤口深能见骨，血流不止。他施了针，封住了穴道，将血止住，却面露难色，“刺伤沈兄的剑上淬了剧毒，敢问沈兄，可曾得罪过青都的寒烟堂？”
　　“寒烟堂？”沈庄低眉思忖片刻，“寒烟堂曾与风临山庄有过一些纠葛，只是我是外门弟子，也不甚清楚个中曲折，难道我中的，是寒烟堂的毒？”
　　“寒烟堂中人，要么是医术高手，要么是制毒高手，所以寒烟堂的毒，只有寒烟堂的人能解。”
　　“你的意思是……我所中之毒……无解？”沈庄难以置信，紧紧抓住江丘的手臂，良久，望着他的眼睛恳求道：“江兄，答应我，这件事，不要……告诉书墨……”
　　江丘反握住他的手，说道：“沈兄，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告知你，在下实乃寒烟堂之人，所以你的毒，能解，只是——”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道：“会有一些副作用罢了。”

　　听到这里，堇年的好奇心被撩拨得极高，插嘴问道：“什么副作用？”
　　无念见她又忍不住插话，拿起桌上的折扇不经意敲在她头顶：“闭嘴！”被这一敲，她也就识趣地将因为好奇而前倾的身子收了回来，端坐在他身旁，嗫嚅道：“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插嘴。”
　　“若是再插嘴，就拿走你说话的能力，让你再也不能说话！”被这句话吓得不轻的堇年，不禁往旁边挪了挪，下意识地与无念保持了一段距离，却被他斜眼看了一眼，就又挪了回去。
　　“什刹，香燃尽了，再添些来！”他轻描淡写地吩咐着，什刹听了，便起身去添了新香来。百朽打了个哈欠，用含糊不清的语气抱怨道：“听了半天，还没说到他是怎么变成蝙蝠的，能不能不要啰嗦，直接说、重、点！”
　　“你这般着急，想来是要去见哪个姑娘吧？”无念端起一杯茶，缓慢送到嘴边，还未喝进去，就听到百朽的回答：“怎么，我去见姑娘，你很嫉妒？”
　　“嫉妒？”他颇为不屑，“是什么？”
　　百朽无言以对，叹气一声，“罢了，还是听沈兄继续接着讲罢！”

　　那个时候，江丘并没直接说出副作用是什么，只是告诉沈庄，他可以为他解毒。后半月之中，江丘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沈庄早已不能行走，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连话都说不清明。秦书墨见着他回来，挺着偌大的肚子迎了去：“江兄，可有得到解药？”
　　江丘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来，却欲言又止着，凝眉片刻，叹道：“夫人，江某不得不说一件事情，望夫人听后，不要惊讶。”
　　“江兄请讲！”
　　“夫人可知，沈兄究竟是什么？”
　　秦书墨一脸惊愕，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愣了半响，他看着手中的药瓶，说道：“这药，并非解毒之药，而是驱邪之药，妖邪之物喝下去，立现原形。江某虽不忍夫人知道真相，但实在不忍你继续活在欺骗之中。”他眸色黯然，“沈兄，乃是妖邪。”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庄虽不能动弹，也不能开口论辩，但却是能听见的。秦书墨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若不是江丘抱住她，早就跌落在地了。她猛烈地摇晃着头，语调混乱囔道：“不可能！”一把推开他，指着他吼道：“你莫要骗我，离间我二人夫妻感情！”
　　江丘趁势将情绪激动的她拥进怀里，“实不相瞒，自少陵山一见，江某就已经对夫人心生爱慕，但当时你已嫁做人妇，江某不敢逾越。但后来，江某却发现沈兄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所以暗中调查，才发现原来沈兄乃是暗羽一族的妖邪之物，化为人形，骗取你的真心，为的，是让你替他孕育新的内丹。暗羽一族的内丹每一百年便需要借助人类的身体重新修炼，不然内丹就会失去力量，所以夫人的肚子才会异于常人的大。”
　　“曾有两次，江某想要杀掉他，但都没有得手，上次中元节，乘其不备，终于将寒烟堂的剧毒置入了他的体内，然后再骗他说可以救他，争取时间寻得这瓶驱邪之药，为的，是想夫人看清此人的真面目。江某实在不忍夫人继续活在谎言之下了，现在，就看看他究竟是什么！”
　　江丘作势要将那瓶药送入沈庄的嘴里，却被秦书墨紧紧抓住了手，声嘶力竭吼道：“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
　　秦书墨挣脱江丘的怀抱，奔过去护在沈庄身前，眼里残存着最后一丝挣扎。沈庄不能动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喉咙中不断传出呜咽之声，如同临终之前的别世憾语。
　　“夫人，江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啊！”
　　秦书墨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回头看着沈庄那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喃喃道：“夫君，你真的……”
　　沈庄泪眼朦胧，他很想告诉她，不是……
　　但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说出一个字，他目光中的哀求，终将没能传递到秦书墨的心里。
　　江丘将那瓶药送进了沈庄的嘴里，只是一瞬的功夫，他的身体开始泛起黑色的烟雾，不时，烟雾散去，沈庄的身体之上，逐渐长出无数黑色的绒毛，最后绒毛爆发簇集成一团，再瞬间爆发，散开，而后，一只黑色的蝙蝠出现在秦书墨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