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惊蛰》桃巫

3、徐衍

　　W市一如既往的繁华。
　　肖小诺带着娜波去蹭吃蹭喝，两人正不亦乐乎，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肖小诺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嘴里的蛋糕咽下。
　　徐衍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端着酒，似乎在思考，肖小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终于咽下蛋糕，肖小诺打了个招呼。
　　“好巧啊，徐总。”
　　“是挺巧的。”徐衍不多言，只是站在他们面前。

　　娜波扯了扯肖小诺的裙子，低声问她什么情况。
　　“是M市那个徐氏集团的徐总，之前有过合作。”罢了，又添了一句：“跟苏子谦的关系还不错。”
　　听到前面一句，娜波眼睛都亮了，正要对徐衍笑，就听到后面一句，脸上挂着的表情有些难看。不待肖小诺多说，拉着她就走。徐氏集团，她知道。苏子谦，她也知道。苏子谦这样的人，他的朋友也好不到哪里去。
　　“额，徐总慢慢玩，我先走一步。”肖小诺被拖走的时候，狼狈地跟他道别。然后对娜波抱怨，“干什么，我都要摔倒了。”
　　“不干什么，以后离他们越远越好，看着就烦。”说的时候，还故意大声了些。
　　肖小诺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一眼徐衍，发现他居然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顿时脸烧了一半。“娜波，他听到啦！”

　　因为碰到徐衍，娜波拖着肖小诺提前离开会场。
　　到家的时候，肖爸爸有些诧异。
　　“阿诺？”
　　“爸爸，我回来了。”
　　“肖叔叔，我也回来了。”娜波一副邀宠的口气，把肖爸爸逗乐了。
　　“娜波还是那么调皮。怎么那么早回来了？”肖爸爸看了看时间，慈善拍卖会大概才刚刚开始吧。
　　“肖叔叔，我这明明是天真烂漫。”
　　肖小诺一个指头戳了戳娜波的头，“娜波，你不害臊。”
　　“会场的东西不好吃，爸爸，家里还有饭没？”肖小诺抱着肖爸爸的胳膊，撒娇。

　　肖小诺和娜波两人吃饱喝足后，陪着肖爸爸聊了一会儿天。
　　正要上楼，门铃却响了。
　　肖家很少有客来的，特别是晚上。娜波自告奋勇地去开门，却一脸嫌弃地回来了。没等人问，门铃又响了。
　　肖小诺皱着眉起身去开门。娜波则是占了沙发，闷着不说话。
　　从猫眼里看到徐衍的时候，肖小诺有些吃惊。门口的徐衍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啪嗒”一声，门开了。
　　“徐总是不是，找错地了？”
　　徐衍修长的身形顿了顿，好看的眉挑了挑。
　　“我找肖老师。”徐衍停顿了一下，又说：“肖一堂老师。”
　　“哦哦哦，请进。”肖小诺边说边点头。

　　进了客厅，气氛有些奇怪。
　　徐衍客气地送上礼物，“肖老师，冒昧打扰，小小礼物请笑纳。”
　　肖爸爸看了一眼徐衍，“随便坐。”
　　徐衍坐下后，娜波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徐衍莫名其妙地生生地受了这记白眼。

　　沉默了一阵，肖小诺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开始打圆场。
　　“徐总，你不是找我爸吗？”然后转头问肖爸爸：“你们要不要去书房谈？”
　　“阿诺，家里没有什么总。”肖爸爸皱着眉，教育肖小诺。
　　“肖老师说的是。”徐衍的眼角抽了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讨厌的事，肖一堂似乎不待见他。

　　肖小诺和徐衍都不知道，方才娜波对肖爸爸说的话，让肖爸爸对这个上门的客人很是不喜，如果肖小诺不在，大概徐衍连门都进不来。
　　娜波说，肖叔叔，咱们家诺诺在M市被欺负了。
　　娜波说，门口那位跟欺负咱们家诺诺的人关系很好。
　　娜波说，咱们家诺诺，太善良了，肖叔叔，你要帮她出气呀。

　　好嘛，都欺负到他肖一堂的女儿头上了，肖爸爸生气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肖小诺是肖爸爸一手带大的。
　　在她7岁的时候，肖妈妈因病逝世。那时的她，还不懂。印象最深的是，那段时间她总要去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孔，妈妈待的地方，到处都是白的。
　　衣服是白的，床是白的，墙是白的，连妈妈的脸也是白的。
　　晚上睡觉前，再也没有人讲故事。

　　那天，她去看妈妈，问妈妈：“妈妈，你好久没有给阿诺讲故事了。”
　　那时候，妈妈大概是知道自己时日不长，眼泪就那么流下来了。肖小诺连忙帮她擦眼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肖妈妈说：“阿诺最乖，老师已经开始教你认字了。阿诺以后要自己看故事，然后讲给妈妈听，好不好。”
　　肖小诺连忙答应，害怕妈妈又掉眼泪。

　　妈妈走了。那段时间，家里一片灰暗。
　　肖小诺不懂，不知道一个人永远不在了是什么概念。
　　她总是大早起来，抱着小熊去问爸爸，“爸爸，什么时候去看妈妈？”
　　时间久了，她也知道，不用再去看妈妈了。
　　肖爸爸大概很爱肖妈妈，那段时间，他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有一天，肖小诺边吃饭边问他：“爸爸，可怜是什么？他们都说，我很可怜。”
　　打那以后，肖爸爸一改往日作风。
　　工作上的事，从来都不会在家里办，原本妈妈做的事，他全部包办了。
　　肖小诺就是在肖爸爸伟大的父爱下长大的。

　　肖爸爸无疑是疼爱她的。
　　他的女儿从来都乖巧懂事，没有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今天却听到有人欺负他的宝贝女儿。

　　尴尬的时候，徐衍的电话响了。
　　徐衍带着歉意起身接起电话，往门口走去。肖小诺能听到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没有一点冷冰冰的影子。
　　“妈。”
　　“是，我在。”
　　“挺好的。”
　　“恩，这不太好吧？”
　　“那，我试试吧。”
　　随后，徐衍拿着电话又回到客厅，有些为难地开口，“肖老师，蒋诗琴是我母亲，她很想念您，想跟您说说话，您看？”

　　肖小诺吃惊地看着肖爸爸的脸色一变，眉角动了动。
　　肖爸爸最后还是接过电话，问候了一声，寒暄了一阵。
　　徐衍的母亲大概是托肖爸爸照看一下徐衍，肖爸爸看了徐衍一点，应声答好。
　　徐衍说，应他妈妈的要求，来问候肖老师的。问候到了，他也就走了。
　　送完徐衍，肖小诺坐在肖爸爸对面，一脸好奇地盯着肖爸爸。

　　“行了，别看了。不就是一个老同学嘛。”肖爸爸被盯得头皮发麻，没好气地用食指敲了敲肖小诺的额头。
　　肖小诺“嘿嘿”一笑，摸了摸被敲的地方。没等她接着问，肖爸爸倒是先问上了。
　　“娜波说，你在M市被欺负了？”肖爸爸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慰。
　　肖小诺本来已经不难过了，突然又难过起来。
　　是啊，不管在外面别人怎么样，爸爸永远那么爱她。
　　“你这小孩，怎么就哭了？”肖爸爸以为肖小诺被欺负的厉害了，忙安慰她：“没事，有爸爸在啊。”
　　娜波在一旁，直翻白眼，麻溜地上楼去，不妨碍他们两人父女情深。

　　肖小诺将苏子谦的事说了一通，肖爸爸没好气地敲了敲她。
　　“这个叫什么谦的，真是没眼光。”
　　“嗯。”肖小诺附和道。
　　“你呀！”肖爸爸没好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催她上楼去休息。转身进了书房后，拨了一通电话。
　　肖爸爸说，晓文，帮我查查关于耀华的事。

　　徐衍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握拳，托住脑袋。
　　一个名字从舌尖绕过。肖小诺。
　　为什么偏偏是她。

　　第一次见她，她在做报告。关于徐氏旗下的百货商场的广告策划。
　　唯一的印象就是，她的点子很棒。
　　第二次，是庆祝会。那会觉得，这个员工的公关能力很差。
　　第三次，在酒吧。她作为苏子谦的新女友出现的。大概就是那时候开始关注她的吧。
　　苏子谦的女友从来就不是这样清汤挂面的样子。
　　所以，徐衍居然无聊地好奇了。
　　开始关注这个叫肖小诺的女人。
　　肖小诺，24岁，毕业于M市X大，平面设计专业。简历上，显示她是W市人。在学校期间年年拿奖学金，此外没有其他更多的突出表现。
　　也许正是因为肖小诺一直那么平淡的表现，徐衍才会疏忽了。
　　看来功力还不够深厚。徐衍总结。

　　当初决定来W市，老妈沉默了一阵，之后告诉他，她有位老同学是W市市长。
　　徐衍虽然不会做出那些讨好的事，但至少明白有个好关系还是不错的。所以，他并不反感。在商言商，很多商机就在政策之间。
　　所以，他特特找到肖一堂。却没想到，会遇见肖小诺。原来，她竟是市长千金。可，真够低调。

　　老妈说，肖一堂是个很风趣的人。
　　老妈说，肖一堂是她的初恋。年轻的时候，太骄傲，总不肯低头。
　　老妈说，阿衍，要是爱上了谁，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伤人伤己。
　　徐衍说，妈，你没有想过去找他？
　　蒋诗琴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徐衍：“阿衍，我们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
　　徐衍点点头不再言语。
　　尽管，徐瑾轩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他依旧是她的丈夫，他的父亲。

　　以前，他问过，妈，你为什么不离婚呢？
　　那时候，老妈的眼睛没有什么光亮。她说：“阿衍，离婚又能如何呢？你终究是他儿子，徐氏终究是你的。”
　　想到这里，徐衍不禁苦笑了一番。
　　是啊，终究，他还是他儿子。尽管徐瑾轩已经死了。

　　徐瑾轩是车祸死的。
　　车里还有那个叫李卿的女人。
　　多好，一天内，所有的糟心事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