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沈念

4、番外 赵王篇

　　穆图笑了，和蔼慈祥，似回到了那段一生中最璀璨的岁月中，露出了勃朗所熟知的崇拜。

　　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那时先皇在位，陈朝还是嘉康二十五年的事吧。
　　当时因你爷爷和附近部族不满先皇精减草原百姓土地，增加赋税的原因，引起过一场不小的动乱。
　　先皇大怒，准备攻打普塞，你爷爷这才怕了，像我们这种北方的游牧民族怎么可能会是陈朝十万军队的敌手，当时你父王还小，于是你爷爷就考虑着就把我送给了当时很受先皇宠爱才十几岁的赵王做为质子。
　　那时我也不大呀，才十四五岁的样子，虽知道自己是个质子，但听说陈朝内物资丰盛地段繁华，哪是我们游牧民族可以比的，再者父王说赵王为人很是宽厚，不会让我受太多的苦，我也就不情不愿地去了，到了那里才发现自己在哪里都被人歧视，那些轻视的眼神，怎么是一向心高气傲的我受得了的。
　　开始的一段时间内，只要一有人说我是质子，是没人要的孩子我就与人打架，由于我是草原生长的孩子力气自然比陈皇养尊处优的孩子们大些，我每次都羸，时间一久再也没人敢说我敢烦我。可从此我就变成了孤单的一个人，在陈朝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每每午夜梦回，我都会梦见自己的家乡，自己家乡土地上的草不知长得有多高了，吉尔吉不知有多大了，想到悲处我就会哭，有时还会去偷厨房的酒喝，基本上是每次成功，于是我的胆子也渐渐大了，有时一坛有时两坛，时间一久赵王府的人就感觉到了不对尽，他们开始查，我就开始怕了，这可怎么办，偷王府的东西可是要被杖毙的！我还是个质子，我不能死呀。
　　就在我急得满头乱转就想干脆去找那个赵王求情算了时，上头却突然有话下来说帮我调动到马厩做活。我纳闷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突然。于是我就去问传话的小厮，那小厮却说，赵王仁慈，不计小过，叫我今后安心看马，不要再做他想了。
　　我第一次对赵王心存感激，而我第一次见到赵王本人，也是在马厩之内，那些日赵王刚好要跟随叔父出兵打仗，正在找人挑选良驹，也对，良驹配虎将，挑选好的马匹确实重要，我想报答赵王上次的救命之恩，于是就自告奋勇地想为赵王挑马，王府管事知我从小就生长在草原与马匹结伴也就应了我的请求。
　　第二天我就被带到赵王跟前，我惊呼出声，赵王原来也是跟我一样年轻的孩子而己。赵王笑眯眯地看着我问，惊讶什么。我老老实实回答，没想到赵王是个这么年轻有为的孩子。赵王爽朗地笑了，他说王府中没一个人如我般这样直接的，他说他喜欢我，叫我以后就伴在他身边吧。
　　我自然高兴，就这样，我与赵王结识了，我帮他挑马选鞍，陪他参加了人生中的一场战争，在这过程中我才慢慢了解，周围人喜欢赵王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实在是个体恤下人，怜悯百姓的好王，他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说得民心而得天下，他所做的一切事，处处为百姓考虑，处处为江山考虑，冲锋陷阵他都是抢在最前面的，断敌后路他都是走在最后面的。
　　所以，所有的官兵将士们都喜欢他，都愿意追随他，他们和他打成一片，不因他年龄的幼小而丝毫瞧不起他，什么事都愿意教他，而赵王也不负众望，渐渐成长为一个睿智沉稳的明主。他说，穆图呀，不论将来我与哥哥谁称为皇，都将誓死效忠陈朝，效忠皇上。
　　就这样，二十年转眼就过去了，赵王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一直高居不下，而他的哥哥青王萧茗却不然，萧茗是个很有野心也很残暴的君主，他对百姓漠然不问，成天沉静在自己的宏图大业中，不管百姓死活。
　　突然有一日，赵王整日的把自己关在军帐之中，穆图进去送水送茶他也不闻不问，拧着眉毛，盯着桌上一封加有密印的信封，似在思考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当穆图第三次进帐准备替赵王换水换茶时，赵王突然开口，穆图，你说我该怎么办，父皇说大哥意图造反，说大哥并非他的亲子，叫我速速回去。
　　我心惊，青王居然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我问，青王自己知道这事吗？
　　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不然也不会急在这时造反。其实，穆图呀，只要陈朝治理的好，只要大哥依然是父皇的儿子，只要皇位上之人依然姓的是陈，那个位置我并不想要。
　　那您就跟青王殿下说您并不想要那个位置。
　　没用的，穆图，大哥的性子我了解，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如今父皇宠我，他自然会不安，而且父皇也老了。我语塞，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选择。赵王回去，就势必把青王逼上谋反之路，这无庸质疑。赵王仁义，不到万不得已他是肯定不会下此决定的。
　　于是赵王回先皇的信中就道，边关吃紧，暂时不能回来，他也请父皇多相信青王一些，过些日子再做打算。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样替人着想的赵王在接到先皇信的三十天后就又接到先皇已死，青王即位改年号为天目的消息！并且新皇下令，不准赵王回去探望先皇，说他意图不轨！就这样把他软禁在边疆驻地之中！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天，赵王悲愤的仰天嚎啕大哭，他不断地叫着先皇与青王的名字，不断地哭诉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天回去，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不断地敲打着墙面，皮磨破了，血流出来了，他依然敲打着，像要发泄出一生的愤恨。他说穆图，是我错了吗，穆图，我果然不适合为王，我没有大哥的雷厉风行，我果真是不适合为王的。
　　我说，赵王，您恨吗。
　　赵王答，我恨为何大哥连父皇的最后一面都不让我得见，我即恨大哥为何如此狠心，即使不是亲生父子，几十年的养育之恩，几十年的感情难道就真的一纹不值吗。
　　至始至终赵王都没为自己恨过，勃格呀，赵王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呀。
　　直到后来，赵王终为皇上的心腹大患，当今皇上找万般借口来打压赵王，他身边的近臣一个接连一个地死去，终始他心灰意冷，有一天，他对我说，他说，穆图，你走，大哥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已经心死了，你一直是我这么多年至亲的好友，我不愿看你也这样死去。你走，带着父皇给我的信，走得远远的，不要回头，若干年后，若有机会，你拿出这封辩明一切真相的信，为我平反，为父皇平反。
　　我含泪点头，我说，赵王，您放心，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这么一天一定会到来的，我穆图一定会忍辱负重完成使命！赵王，您也一定要撑到这一天的到来呀。
　　赵王笑，会的穆图，一切都麻烦你了。
　　在我走后不久，就听闻当今皇上揪出赵王四十条罪状，说其意图谋反，说他不忠不孝，将赵王及其党羽以佞臣之名斩杀于陈朝京城。连带家族，臣下，一共一千多人。
　　勃格呀，那些条条框框的罪状，是当今皇上最好的罪证呀！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就逃往普塞旧部，你父王不嫌弃的收留我，虽不能正大光明，我却已经满足，可惜呀，还是害了你们，还是害了你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