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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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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祁苑的偏殿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千城岳家的小姐岳幽柔。
“你与万宗合作,你置这天下于何地?”幽柔一见面就是这一句,这是她替所有人问的一句。
祁苑在战场上,助万宗攻打七曜诸国。真没想到祁苑会给了她这么个晴天霹雳。
“你怎么来的?”
祁苑不接她的话,从她一进来她就十分不解,这是和易王宫,不是寻常府邸,她一介女流不会武功不会咒术,如何进入这里的。
“今日我前来,是和易君主的意思,董微瓷他让我来劝你,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帮了他他为什么竟要反过来阻止你,你自己明白吗?”
除了他还有谁,他的意思她如何不知,董微瓷这般的心思对他与万宗都不是什么好事。
“天下,这天下又如何,不过是我眼里揉不进的沙子,那个曾经坐拥天下的人,如今也以这天下为名不肯松口,将我拒之千里,如此我便还他一个天下。”
“祁苑!你竟是疯了吗?当初陆天逸死的时候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幽柔眉头紧锁。
“我说,他死是因为尽忠职守,是死得其所……”
“难道将殷不是吗,守护七曜就是他的职责,你有什么理由埋怨他指责他,你这么怨怼不过是你不能得到他,他的大义你根本不理解,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理解,你只是想他和你在一起,如果连他存在的意义都没有了,你又算什么?”
“代语初倒是支持凤琊的坚守,得到了什么?她得到的也不过是那个冷冰冰的江山。”
祁苑面无表情,一颗眼泪却滚落到地上,瞬间,就不见了。
她的养母,凤琅,还有她那从未谋面的亲生母亲,都是这番混账大义的牺牲品,祁苑双手握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什么江山,什么大义,都是这群男人口中不肯承诺的推脱!!”祁苑含泪低吼。
她说的对……幽柔无言,闭上眼,跌坐回椅中,片刻,幽柔咬着牙站起身来,瞪圆了双眼,颤抖着声音,睚眦欲裂的指着祁苑说:
“你不会不记得陆天逸为什么而死,也不会不记得玉璃涧的胳膊丢在了哪里,更不该忘记夙皇为何而死,你如今站在他们那一边,你对得起谁?”
“当初你言之凿凿教育诸国世家推行新葬,以天下为先,如今你自己呢?祁苑,你自己呢?”
“幽柔,你回去吧。”半晌,祁苑背对岳幽柔平静的说出一句话。
“你父亲他,很想念你。”幽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凄凉,到底是怎么样的痛苦让她做了这样的决定,她猜不到,但是她能明白祁苑此刻的心碎。
“他是该想我,想如何在我毁掉七曜诸国之前铲除我。”祁苑冷笑着,“回去吧,再待下去,董微瓷也保不了你,这里,可是董繁雅说了算。”
“还有帝君,终归这天下不平,众生劫难,当初你不也是为了这个才和万宗相抗的?就连洛卫玄,你都能替他跟我说,‘顾全大局才有小家’的话,帝君是七曜之主,责任更甚洛卫玄,怎么轮到自己身上你就这般糊涂起来了。”
“幽柔,你若是来替他做说客,便就此打住吧,我差人送你回去。”祁苑敛了眉,一句和那个人有关的也不想听。
从她做了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为了七曜的敌人。
复仇就是挖两座坟,一座给敌人,一座给自己。
她第一次看到雪蝉子杀死了七曜的士兵时,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感觉。
终究她还是走上了当初董繁雅的那条路,掌握着或者为了掌握着手里的权势,哪一个不曾挥刀见血
然而她手染血腥,却要从洛卫齐开始算起。
晚上,祁苑又一次拉着董微瓷在月光下喝酒。
两人言语投机,推杯换盏不知喝了多少,月朗星稀,都渐有醉意。
“我有你母亲要的东西,你不帮她反助我,你这是不是不孝?”祁苑已经微醉,一双眼睛带着露珠,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救了你也不说句好的。”董微瓷白了她一眼。
“那可是你母亲,怪罪你怎么办?”祁苑没有躲开,眼神朦胧的看着他。
“也不是第一次救你了……”董微瓷低低的嘟喃了一句。
祁苑没有听清,拍着他的手笑着说:“你那王后国色天香,再加上你后宫佳丽花色艳丽,为何还对我上心,莫非还要再添一朵新花?”
董微瓷眼神微醺,盯着祁苑说:“你当我是纵情声色?亏我这么信任你。”
“人啊,活得简单些,可自古帝王多孤寂,高处不胜寒,皆因不能简单,你还能信我,我站在你这边,你可以信我!”
祁苑一边拍着自己胸膛,一边拉着他的手,一本正经的保证。
董微瓷笑起来,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陛下为我弹奏一曲吧。”祁苑轻轻将手抽离,垫到自己腮下。
董微瓷命人拿了琴来,好看的手指覆在琴弦上,一段流水之音自指下倾泻而出,不同于董繁雅的浓丽,琴声清濯,一段心事蕴藏其中,却不可言说。
她垂着眼睑趴在桌上,模糊着低低的说:“莫非你也有什么爱而不得的人么?”
“有……”
“那就把他放在心里,长长久久的想着吧,”说出来,只会把自己架在中间,两头都到不了岸……
就像她,主动地向将殷走出了九十九步,那最后的一步却总是走不到,因为她每向前跨一步,他便退一步……
月光下,她那清澈的容颜更显得清丽,如朝霞映雪。
董微瓷轻轻拂过她微烫的脸,“你可知与你定亲的人是我,你可知你曾是我未来的王后,你可知你衣裙上从不离身的那块玉珏,是我的……可是,天下是母亲的夙愿,任谁都不能阻挡,纵然我期待回到最初,不要天下不要溟龙,我宁愿这和易江山平和安泰,与你携手一生,然而,我终究做不了什么,就连护你平安也无能为力……”
就这样,那个面如冠玉的男子满目柔情的注视了她很久,一直到天边微微泛白才力竭睡去。
这一夜董微瓷的梦里都是祁苑的背影,不论他如何大声的喊她,不是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就是他拼命的发出了声音她却好像听不见,一点点消失在他的眼前。
董微瓷一个激灵坐起来,阳光已经从窗缝里洒了进来,他茫然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好一会才看出来这是祁苑的寝宫,昨夜那种惊心的离别瞬间再次真实的降临,他翻身跳起来,冲出去寻找祁苑。
绕出屏风,只看见他心爱的姑娘安稳的睡在外间的卧榻上,眉间已经看不出之前的戾气与忧伤,平静而安详。
不论做了多么诛心的噩梦,梦中的她头也不回的离开,醒了以后却看见她眉目清朗,阳光正好,鸟儿在唱,猫儿在洗脸,屋外的金银花香味浓郁,心爱的她依然安睡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早晨祁苑醒来的时候,董微瓷已经上朝去了。
洗漱过后,她坐在廊下仔细回忆昨天的每一个片段。
不可否认,那番关于牺牲与奉献的对话,是她第一次与董繁雅抛弃偏见与立场,她让祁苑不得不重新定义。
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那条用来召唤雪蝉子的手链不见了。
忽然,祁苑面前的宫苑内侍女们鱼贯而入,排列成两列,恭恭敬敬的等待着主人的驾临。
祁苑没有起身,只是等待着进来的人。
一袭孔雀蓝的长裙出现在眼前,来人是一个盛装打扮的美丽女子。
祁苑有些疑惑,这是谁,正在此时,负责照顾祁苑的侍女低声在她耳边说:“小姐,这是陛下的王后。”
若是以祁苑曾经的性子,这会子是要骂人的,然而此时她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祁小姐在此住的可还习惯吗?”和易的王后温婉贤淑,柔和有礼。
“承蒙陛下照顾,祁苑很好。”
“若有什么需要还请小姐不要客气。”
“……”
王后身边一个年长的侍女看到祁苑的反应,一不行礼二回答的这么敷衍,就连站起来都不曾,已是满腔愤怒,向前迈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被王后一个眼神拦住了。
虽然曾经要嫁给他的是她,但那也是曾经,今日他这位王后这般的坐不住,祁苑摇摇头。
“多谢王后关心,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去花园逛逛,王后请便。”
祁苑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人不甚愉快的场面。
“祁小姐,我知道,你曾与陛下有过婚约。”王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祁苑不由得停下脚步。
周围的侍女都散去了,院子里很安静,祁苑转过身来直视这位王后。
“我也知道陛下对小姐情意深重。”
“你不该来,更不该说。”祁苑叹了口气。
“臣妾并非没有容人之量,只是陛下,他心里很难,为了小姐,他……”
“够了……”刚刚下朝就听到消息的董微瓷赶到这里,就看到这个场景,十分不悦的打断了王后。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该好好想想我与他之间到底算什么。”祁苑笑了,瞥了董微瓷一眼,难得这位王后对他一心一意。
祁苑转身看着董微瓷。
“陛下拿走了我的手链,却是为何?”
“你明白。”
他不想她再上战场,他不希望她就这样一次次用自己人的鲜血、死亡与决裂来加固心底的寒洞。
董微瓷的心,她如何不懂,昨日那番话虽是醉了,却是真话,说给他听的真话。
她有他想要的东西,为着这个他也该对她好,难不成还要她对他感恩戴德吗?
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不叫牺牲,最终获得的价值决定了他对他的江山的贡献,最后,他将会得到他想要的,这也是她的回报。
祁苑大步离开了院子,将身后的一切尴尬与矛盾留给董微瓷与他的王后。
“从今日起,孩儿不希望再让祁苑上战场。”
“为什么?难得她肯为我们所用,她可是除了帝君之外唯一可以召唤溟龙的人,我不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董繁雅心里的那根刺再一次刺痛了她,每次一遇到与祁苑相关的事,自己的儿子就是这般的软弱。
“母亲的夙愿孩儿自当尽心,可祁苑是孩儿的夙愿。”
不过就是订过亲的情分,怎么就这般难舍难离?她就奇怪了,也没见过几面怎么董微瓷就陷得这么深。
董繁雅十分诧异,但是不管他怎么想,她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祁苑上不上战场不重要,重要的是溟龙。
如今董微瓷这般的护她,日后还不知要有什么变数,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祁苑的心还不够碎,人只有站被逼到绝处,才会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