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9章 ...
-
那个黑马上的红衣男子真的是洛卫玄,明知道他来娶的是宁柔,尽管如此,她依然避开心底的疮痍,趁着喜庆的氛围,发自肺腑的升腾起满心欢喜。
凤穿牡丹盖头下垂坠的金色流苏随着轿子的节奏微微的晃动着,透过流苏的间隙,再穿过轿帘的缝隙,岳幽柔久久的看着马背上有些模糊的背影,无法避免的将这场婚礼当做自己的。
在王府门前下轿的时候,她深处纤细的手搭在寸心手上,还没站稳就自盖头底下看到了卫玄的脚,心中一颤,倒吸一口气,手上一滑,倒让扶着她的寸心一惊。
下意识里,寸心抬眼看了一眼牵着红绸一端的洛卫玄,此刻的辰王面如冠玉,俊美非凡,阴沉的眸子映衬着铺天盖地的红色,也恍然带着一丝喜气,只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如既往让人入坠冰窖。
走进大厅拜完天地,内侍官宣读了太后和皇帝赏赐的物件高高低低的摆了一院子,在场宾客纷纷赞叹皇室的奢华对辰王的重视,而夙皇赏赐的贺礼被皇后的女官手捧,由辰王亲自取出挂到王妃的衣襟上。
喜乐还犹在耳畔,红烛的火焰时不时响起噼啪声,喧哗尽退只剩她独自坐在新房内的时候,幽柔依然没有从这出戏里出来,她多么盼望此刻她就是宁柔,是他的妻子。
红烛燃尽滴蜡成灰,她没有等到要给她揭开盖头的人,天边透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寸心吹熄了蜡烛,她终于肯承认,他不会来。
由着寸心为她换下喜服,幽柔煞白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是生硬的疼。
原本就是一出戏,难为她还沉醉的如此执着。
当天她便识相的搬离那间原本是他房间的新房,回到自己上次来时住的院子。
临出嫁前祁苑来看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可想好了,你担的可是宁柔的名字,他日若然宁柔回来,你什么都不是。’
本来她就已经被放弃,不论是岳家还是洛家,她的价值就是代替宁柔嫁到王府,这是她没有选择的选择,也是他算准她一定会做的选择,即便被利用,她也无法对他产生一丝恨意。
于是,她就这样如他所愿的嫁进了王府,却不是嫁给他。
七日后,翘首以盼的岳幽柔听到一个消息,洛卫齐死了。
祁家后院的樱树林里,祁苑坐在秋千上一言不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
“小姐,此事必有蹊跷。”赤儿煞白了一张脸,“属下是按照要求做的,并无差错。”
“我已派了人去跟着,不日就会有消息。”问竹眉头微蹙。
祁苑半晌才开口:“确定辰王的人也在找他们吗?”
“确定,带头的是陆天逸手下的。”赤儿低着头说。
“难道主子怀疑……”问竹心里惊了一下。
“都起来吧,”祁苑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我本不想和他作对,但是他已经先下了手,就由不得我了。”
“但凭小姐吩咐。”赤儿和问竹异口同声。
祁苑收起笑意,眸中寒光闪烁,等着吧,看谁在谁背后。
她从不介意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人心,但是这一次,她确实犹豫了,这是亲兄弟……
屋内一片漆黑,整个院落没有一点声音,侍卫紧张的守卫着院门,屋里独自坐着的那个男人,落寞而萧瑟的背影让人看了就觉得荒凉。
卫齐怎么能想到,他被自己的亲哥哥亲手送去赴死。
与此同时,富华的一间屋子里,白衣的女子满脸的惊恐,一双杏眸含着泪光,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可是,她表错了对象,她面前的红衣女子并不会惜香怜玉,只是冷冷的说,“你的任务还没完成,我的人会故意把消息漏给洛卫玄,很快,他就会来带你回家。”
“不,不,我不要见他,不,她答应过我的!”白衣女子惊恐万状,顾不得仪态拼命的摇头,发丝渐散。
“岳小姐,我们答应过你的,从来就没有变过,你不是想母仪天下吗?你已经是辰王妃了,只要辰王登基……”红衣女子妖艳的容颜带着魅惑众生的笑,淡淡的说着一件如梦似幻的乐事。
岳宁柔犹如五雷轰顶,张着嘴瘫坐在地上,完全不可置信的失了神志。
某天一早,梧州的街角巷尾忽然流传着一个说法,辰王府的小世子,洛卫齐死了,而辰王娶的是岳家的次女,本该嫁给辰王的岳家长女与死去的世子早已私奔离开了梧州。
于是大家都说,当今千城的皇帝至今仍无所出,辰王府是如今洛氏王族与皇室血缘最近的一支,辰王洛卫玄与世子洛卫齐都有继承皇位的权利,于是皇族先为辰王娶了一个普通书香世家的女子,为的就是不让辰王与朝中政要结亲以壮大势力,而小世子莫名暴毙,与皇室的关联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事。
祁家后院。
“小姐,查清楚了,”赤儿站在一旁侍候着,轻轻的说:“咱们用的是‘魅生’,只是定时昏迷的药,有人竟知道此药与茉莉花相克,饮之必亡。”
“看来还是一个行里的老手,借我的手杀人,”祁苑眼中一片肃杀,到底这条命是欠在她手上了。
不仅杀了人还故意放出消息,为的就是逼洛卫玄有动作,此刻他若是承认卫齐死讯,就是承认弟弟不在王城,洛卫齐与宁柔私奔的事基本也就坐实了,那么他娶的就不是岳宁柔,就是欺君大罪。
而此举也直接挑拨了洛氏一族的关系,不排除是洛卫玄自己想借此推翻洛然钦,要为师出有名找个借口……
若不是洛卫玄杀了洛卫齐,以洛卫玄的能力,不可能找不到洛卫齐,那么,这一切的发生都是他默许的,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弟弟。
总之,洛卫齐的死,洛卫玄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祁苑忽然有了一种奢侈的念头,她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想错了,她希望就是有坏人杀了卫齐,而洛卫玄与这一切都无关,但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希望他对流言无动于衷,是为了不伤害幽柔,可是,能亲手送自己的弟弟去死的人,会对一个无亲无故的女子有多少怜悯之心呢……
她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洛卫玄不懂,岳幽柔也不懂,试问天下又有谁懂。
王府的院中,桃花已谢紫藤正浓,天井中的紫藤架下,幽柔身着一件浅紫色的衣裙,仰首而立,痴痴的看着阳光下紫藤花瓣的颜色变换。
寸心小跑着匆匆而来,“小姐,王爷回来了。”
幽柔手中的一串紫藤花从手中滑落,啪,花瓣颤抖了一下,不甘愿的贴在地上。
寸心蹙着眉,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没有看见大小姐。”
听到大小姐三个字,幽柔心中一颤,俯身捡起那串花,扯出一个笑,摇着头微微垂首,本就是向宁柔借来头顶这片瓦,总会有归还的时候。
卫玄路过她的院子,说是路过,其实是怎么走到这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非要定义成路过也是他的权利。
洛卫玄在院外默默地站定,一时间却犹豫着不能向前迈出一步。
娶了她的那一夜,富华便有了动静,这是他一直等待的,一刻也不能等,虽说并不打算与她有什么,却也不曾想过会这般不辞而别。
其实他也很清楚,他凭的就是她的懂事,如今再站在这个院子前忽然萌生了一股愧疚,竟不知该不该进去,犹豫良久,最终他还是选择离开。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正好落在端着晚饭回到院子的寸心眼中。
“小姐,吃饭吧。”寸心将碗碟摆好,看了一眼面色沉静的幽柔,有点吞吞吐吐的说:“小姐,你今日去见王爷吗?”
“为什么问这个?”幽柔笑笑。
寸心犹豫了一下,新婚第一晚王爷就把小姐晾在房中,即便不是真的迎娶,也确实很让人心寒,而且就算代嫁又怎么样,二小姐这么好的人,假戏真做的娶了可是大福气,寸心把心一横,说:“奴婢刚刚看见王爷在咱们院子外边。”
幽柔顿了一下,心中一阵起伏。
晚饭后,天色还很亮,幽柔独自往洛卫玄院中走去。
院中几个侍卫看到她并未阻拦,幽柔走进屋中,那个颀长的背影独自立在窗前。
“王爷。”幽柔轻轻的喊了一声,他没有回头。
窗外的最后一丝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的出他浓郁的悲伤。
幽柔走过去狠狠一把拽过他,让他面对自己,眼眶中闪动着温润的液体,“你的伪装留在外边就够了……”家里,还有我,后半句话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卫玄黧黑的眸子中倒映出她的样子,明媚的,倔强的,温暖的。
洛卫玄看着她,一贯平静的眼眸中竟然有了一丝狠毒,心中一动将她拉进怀里,沉闷的声调带着致命的柔情,“你好大的胆子,上次敢踢我,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你今天还对我动粗,你说我该怎么和你算。”
“你还弄得我手上留了疤呢。”幽柔掌心的粗糙仍未退去。
靠近他怀里好几次,只有这一次她渐渐平静下来,忍着喉间的哽咽,刻意说的顽皮。
“好小的心眼。”
“彼此彼此。”幽柔弯起唇角,闭上眼睛靠在他怀中,在这一刻他们相互温暖彼此。
卫玄笑了,抱着怀中的她不愿松手,此刻,只是此刻,丧亲之痛也好,难以宽恕的自己也罢,这一刻他想要柔软片刻,明天他就要忘掉一切,因为接下来正剧才开始上演。
他很清楚自己不仅是将这些分一半给她,让她和他一起承受着苦痛与无法忏悔的罪孽。
还有,现在只要他展示一点点软弱就会激发她的保护欲,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会让她心甘情愿的留下,他的计划需要她参与,她现在必须留下。
这一刻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她的价值还没有结束,他的心冷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在这个计划里被交代,除了将自己的下半生赔进来的她。
岳家容不下她,而迟早王府里也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处,她的未来被他扯进这一场戏里,而他能做的,就是当做不知道。
翌日,卫玄秘密进宫单独面见洛然钦。
“如今一切顺利,”洛卫玄面色平静,完全看不出刚刚失去了亲人的悲恸。
“本王已下令厚葬卫齐,卫玄,你辛苦了。”洛然钦微微皱眉。
虽说是情势必然,就算心里其实并没有为这对兄弟天人相隔感到歉疚,此时此刻也要装着些,虽说王者要有仁慈之心,更要胸怀天下,死一个人对少部分人是伤害,不死这个人,对天下是伤害,天下,终究还是天下。
“接下来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不提私奔,让岳宁柔顺利进入王府,由得谣言再多些,臣准备了不少故事,我们也凑个热闹。”
这样一来对方就无法得知更多,也就无从分辨他们的意图,洛卫玄依旧神情淡然,死者一点都不像是他的血亲。
第二天,一个消息传遍千城,辰王洛卫玄向千城帝禀报弟弟洛卫齐在富华受袭,已被保护起来正在调养身体,皇帝极为震怒,下旨彻查,却丝毫未提世子为何会在富华。
此事与坊间传言的世子已死大相径庭。
很快,辰王府世子的事就传遍了整个王城,甚至七曜,大家对于世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叫富华的地方很是奇怪,有人说,世子趁着春光外出游玩,被皇室密谋企图杀害,为的就是不让辰王府有机会染指王位……
还有人说,世子与兄长未婚妻岳宁柔私奔,辰王爷颜面扫地,派人捉拿,二人反抗,误伤世子,皇帝为了遮掩皇室丑闻,不得不决口不提此事,假意安排缉拿凶手了事。
但大家更愿意相信的是另一个版本,世子心系即将成为自己大嫂的岳家长女宁柔,为了舒缓郁结出游,正中皇室下怀,为了不让辰王府染指王位,趁机下毒手……
总之,这件事就这样与千城皇室变得密不可分。与此同时,辰王借口身体不适称病在家,皇室多番慰问赏赐,在外人看来并无不妥。
辰王已有多日不曾上朝,坊间立刻就有传言,辰王心知是皇室加害,又报仇无门,暂时称病对皇室避而不见,筹谋对策。
而辰王新娶的王妃,也因母亲病重,回岳家侍疾,实际是照顾住在岳家的世子。
夜里的风不比白日,但还是丝丝的凉意,幽柔在院中独自站了很久。
今天陆天逸来见过她,告诉她自己即将启程富华,为的就是接回岳宁柔。
这就是他的主意,整个事件中所有人都被交代了,只是没有她,她虽住在王府,可是真正的王妃此刻正在岳家侍疾。
几日后,一顶软轿悄无声息地停在岳家的后门,附近把守的暗卫早将无关人等清了个干净,而远处活动的民众也都是洛卫玄自己的人,这一切为的就是轿中人。
一个侍卫掀开轿帘,云鬓花颜的女子带着哀伤的神情,素衣装扮的走出来,一看见门边的洛卫玄,便蓄了半眶的泪,柔软娇弱的唤了一声,“洛哥哥……”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万般的惹人怜爱。
面对这久违的称呼,洛卫玄冷笑了一声,这个女人如此迫不及待的表现出的一切都是再告诉他已经为住进王府做好了准备,虽是素衣却不难看出精心装扮过,哪里像刚刚死了心上人的样子,他暗暗的捏紧双拳。
原本,她与卫齐私奔若能有半点真心,也算不枉卫齐为她一场,岂料她竟无半点廉耻,如此甚好,她不配,不配给卫齐守孝。
而岳宁柔低垂着眼眸,在一脸阴鸷的洛卫玄面前扮演着一个伤心寡妇的角色,似乎忘记了这是个城府极深的老手,也忘记了自己刚刚经历的私奔与死亡,一心只想要在王府成为真正的王妃。
皇室一派阴云,江湖也风云再起,今年的武林大会在七曜付玉山巅举办,本是三年一次的大会,照常举行,此次风起云涌的原因,皆是紫花宫也接了武林帖之故。
江湖上关于紫花宫的传言从来就不曾少过,据说那历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紫花宫,历任宫主的真面目从来就没有人见过,紫花宫与它的人皆飘渺难寻,即便有人见过,也是那些不能再开口的死人。
迄今为止也没有人知道紫花宫在何处,只知道紫花宫人皆为女子,曾经有人用最后一口气描述过紫花宫的杀手,据说那个杀人于无形的女子貌若春花,静如秋水,美好犹如清晨的朝阳,以致于那个死在她手下的人,竟是含着笑意的。
而自古以来江湖中的传说多如过江之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关于紫花宫的流言,起伏在纷繁的流言中时亮时灭,从来就没有停歇。
紫花宫独来独往,不与江湖人相交,此次竟会接了帖子,据说这接帖的过程也颇离奇,这紫花宫与江湖上其他的门派不同,各大派都有自己的所在,只有紫花宫,因为没人知道在哪,就算是想送也不知怎么送,而这次为峨眉派送帖的人半路被劫,劫帖的人留名紫花宫。
问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祁苑,祁苑一脸笑意,“真是太好了,我倒要看看这‘紫花宫’是什么人,有师父的消息吗?”
“还没有,尊主上一次有消息传来是在七曜外域的南摩国,”赤儿回答。
“跑那么远,还说16岁要来接我。”祁苑撇撇嘴。
“虫儿在来的路上,探梅姐姐说就快用到她了。”问竹笑得深了,想起了以前每一次虫儿和小主子见面的混乱场景。
“对,让她来给我喂鸟。”祁苑笑了看着放在树旁边的一只巨大鸟笼,笼中通体雪白的大鸟正在祁苑的逗弄下吞下一只硕大的虫子,虫子周身萦绕着一股黑气,一看就是邪物。
紫花宫地处七曜西疆卓耀山深处,多年来一直不为人所知,每一年江湖上都要涌现很多关于紫花宫的传闻,祁苑知道,这些消息都是有人要引出紫花宫主方绛儿故意放出来的。
紫花宫真正的宫主此刻正游山玩水好不惬意,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一个连宫主本人都不知道的‘紫花宫’。
此刻,付玉山巅有一个紫眸的男人正临风而立,望着千年不变的风景,期待着静候千年的一场变革。
“眼看溟龙有异动,你处变不惊想是已有对策,那个银辉闭月的丫头出世如今已满十六年,你竟还能袖手旁观。”一个中年男子自身后缓缓走来,捋髯而笑。
“你这老儿,今日所为何事?”紫眸男人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黑色,貌似有些不满。
“你这千年老妖说我老,当真是没有廉耻。”中年男子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