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有梦寂无声》野望

2、第二章

　　好好的火锅让人吃的意兴阑珊。却好在今天江淮锦竟然主动提出送她回家。连晴和转头看着这个专心开车的男人，好看的眉从刚才就一直蹙着。这是一段小吃街，从街头到结尾都灯火通明。但凡允许，大家都喜欢凑到一起吃吃喝喝消遣，中国人的习俗本就如此，从来都是不怕热闹的。来来往往的车子，马路两边来回穿穿梭梭的人，江淮锦小心的驾驶着，车子开的缓慢，眼睛仔细地盯着路面。但实际上今天的人是不多的，大抵是今天比较冷吧，她想。

　　“淮锦。”她轻轻喊了声。

　　“嗯”

　　“你还好吧？”

　　“嗯。”

　　“嗯”

　　无话可说，车内依旧暖洋洋的，连晴和却觉得有些不自在。平日里江淮锦也是一路默默无语的，她也并不是聒噪的人，可今天不太一样。今天不太一样啊，她想着，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来安慰江淮锦。知怎么地，便想起了超市阿姨，于是便说 “今年真是冷啊。”

　　听到这一声感叹，江淮锦心中一动，便也点着头说道：“今年格外冷些。”

　　连晴和看着江淮锦的脸，就又忽然想到了初中物理老师，便将那套臭氧层以及好好学习的故事讲了出来。这回江淮锦笑了，“她讲的也不无道理。”

　　他需要做点别的事来分散他的精力。抬手拿起床头上的表，绿莹莹的光显示着：02.40。坐起半个身子，靠着床点了一根烟，并不吸，只是看着一点星火在黑夜里明暗。等一根烟燃烧完的时候，江淮锦忽然掀了被子下了床，扭开床头的灯，打开了那个不常打开的抽屉。半晌，从抽屉底摸出一张照片，不大，放在钱包里刚刚好。凑着灯光，细细的打量着。这张照片，他曾经不知道看了多少次。黄的，那是青海的油菜花田，蓝的，是青海的深邃天，中间，则是那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惊亮。笑意似乎能透过照片笑到人的心里，一眼就能让人眼睛移不开。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脸庞，“你终于要回来了。”

　　思绪不断往回飘，那时候，江淮锦搬去那个新家正好一个月的时候。

　　他的继父莫濮林是个A市有头有脸的富商。他的母亲江琴君，在年轻的时候就是有名的温婉娴静的大美人，虽然都说岁月催人老，可却也不见他母亲有何老态，纵使与莫濮林一样年纪，却显得比莫濮林小了好几岁。

　　这是在市郊的一座不大的带花园的小洋房，别的不说，江淮锦性好沉静，倒是挺喜欢这里环境优雅安静的。

　　屋前的小花园里，种着些玫瑰花，全用木栅栏小心的围了起来，江琴君很是喜欢摆弄这些花草，倒也省了专门聘请的园丁。江淮锦是A校大四的学生，已经在学校的安排下开始实习，这倒使得他不必经常住在校园里 。于是他便从旧居搬来那把他心爱的摇椅，放在二楼的小客厅里，夕阳西下的时候，透过落地窗，就看着满园的花，倒也是番好消遣。

　　接到江琴君的电话，莫琦回来了，让他今天晚上务必抽出时间回家吃饭。对于莫琦，江淮锦仅有的一点概念便是莫濮林的女儿，他名义上的妹妹。他还记得当初莫濮林摇着头叹着气无奈至极地说：“琦琦被我惯坏了。”当初江琴君和莫濮林结婚时给她打了成百个电话，都被一句没空给挡了回来，到最后竟直接挂电话，接也不接。莫濮林只能是苦笑，对江琴君无奈又抱歉的说：“我这女儿，顽劣的很，这两年又一直生活在国外，管不了的。”最后还是莫琦的姑姑，莫濮林的小妹妹，发了狠把电话打到学校，恶声恶气的骂了一通，才让莫大小姐在莫濮林结婚的时刻来了个远洋电话，祝福她亲爱的爸比结婚快乐。莫濮林倒是对着个电话又惊又喜，高兴的合不拢嘴 。

　　江淮锦在电话里冷哼，“现在倒是有空回来了。”他对莫琦没有任何好感 。对于这一点，江琴君无可奈何。她虽然不是个狭隘的女人，但对于这种赤裸裸的排斥还是让她心有郁结。

　　挂了电话，江淮锦才慢吞吞的起身，从堆在桌角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两份，认认真真地将剩下的文件整理好，转身将椅子端正摆好，拿起挑出的两份文件，不缓不急地离开。夕阳的余光撒在写字楼前，江淮锦抬起手看了看手表，时针指着6，分针指着02。“今天下班真早。”江淮锦自顾自的说，手里拿着公文包，抬腿走向远处的站牌。

　　江淮锦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倒下了地平线，天空尽力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光亮。推开门，下意识的扫了扫，才发现莫濮林比以往回来的要早，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厨房里传来江琴君和保姆谈话声音。“回来啦!”莫濮林从报纸中抬起头，端庄的脸上架着金边眼睛。江淮锦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并不走过去，说“我先去换衣服。”莫濮林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快去，快去。江淮锦快速扫了一眼，转身上了二楼楼。

　　楼梯修的很缓，过了玄关，但凡个子允许便能看见二楼小客厅里的情景。抬腿迈到玄关，江淮锦几乎在抬头的瞬间就发现了那两条伸出摇椅的腿。这个意外让他身子一怔，下一秒便忍着怒火，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不速之客，步子故意踩的又慢又重，像打桩机一样，一步一个台阶的走到二楼，那背影毫不受打扰，丝毫没有的移动，江淮锦不禁在心里冷哼。直到走到摇椅旁，才见那人抬头看了眼来人，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即挑起了嘴角，眼睛带着放肆的打量，无声地挑衅着江淮锦。两个人都默不作声的相互打量着。头发投出的阴影扫在那张还算是美丽的脸上，此时却显得有点阴森。他马上就确定了眼前的人物，面无表情地任其打量着，方久才冷冷地说道：“你好。” “你好。”莫琦依旧躺在摇椅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好意思，这把摇椅是我的私人物品。” 这回躺在摇椅上的人有动静了，轻轻巧巧站起来，撇了撇嘴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摆出十足的老外耍赖皮的模样，连脸上的笑都是十足十的嘲弄的笑，“sorry”。看着莫琦没有半分的真心，江淮锦冷冷的扯出嘴角，笑着说：“无知无罪。”莫琦马上就听出江淮锦在拐着外骂她，无奈又找不到借口发火，也只能扯着冷笑盯着江淮锦。就在两人都扯着冷笑相互对峙着，楼下吴妈扯着嗓子喊吃饭，莫琦不耐烦的朝楼下一吼：“知道了!”随即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江淮锦说：“吃饭了，哥哥。”江淮锦收回冷笑，着实微微笑了一下，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转身朝房间走去……

　　晚餐果然做的很是丰盛。

　　莫濮林从饭菜中抬起了头，因为他感受到坐在身边的江琴君的不安。只见莫琦一双眼睛放肆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女人。且说江琴君一头乌黑的头发烫成小卷细细的别再脑勺后，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算不上标准的但很顺眼的瓜子脸，透着书卷气的白皙，莞然一笑，颇有大家闺秀的感觉。“琦琦，你一直盯着你江阿姨做什么。”莫琦回头朝莫濮林一笑，神情认真，口气客观的说“江阿姨长得挺好看的。”语气神态倒像是在别人背后评价一样。莫濮林大笑，也看向坐在一旁的江琴君，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然很是不错，于是无不满意地说：“你江阿姨生的的确是好看!” 江琴君听到这直裸裸的夸赞穆地脸红了，心里确是很高兴，亦羞亦嗔道：“好看什么，都老啦!孩子瞎说，你也跟着起哄!”

　　只有江淮锦默默不语地低着头吃饭。他对他身边这个，为今只见了一次面，以后都会以他名义上妹妹的身份在他身边晃悠的女子，充满了厌恶。这感觉连他自己都诧异，他从未厌恶一个人到这种地步，连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厌恶非常。

　　眼前只见江琴君热络地不停给莫琦加菜，嘴里说着：“多吃些多吃些。” 莫琦用筷子扒了扒碗里的菜，嘴角噙着笑，说道：“搞的让我觉得我是来做客的。”此话一出，气氛明显一顿，江琴君加菜手顿在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见莫濮林伸出碗接过夹在半空中的菜，嘴里说道：“我就爱吃这个菜。”江琴君勉强的朝他笑了笑。“啪”，江淮锦将筷子筷子撂在碗上，强压心中的火气，说道：“我吃饱了。今天学校有事，不回来住了。”说完便站起身，冷冷的朝莫琦扫了一眼，扭身便走。只听江琴君在背后喊着：“怎么就吃这点!” 盯着江淮锦离去的身影，莫琦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我也吃饱了，上楼睡觉去了。” 说完起身便要离开。只见莫濮林有些动气的说：“你怎么就这般任性!”他何等的精明，怎么看不出强压着火气离开的江淮锦，看着别人这般的挤怼自己的母亲，搁谁谁都不会有好脸色，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动气罢了。莫琦不可思议的望了莫濮林一眼，开始装傻，“爸爸，你说什么呢!我倒时差，不饿嘛！”似笑非笑的瞅着江琴君说道：“江阿姨，你好好稳稳我爸的情绪!”

　　看着转身走上楼梯的莫琦。莫濮林觉得无力。单手撑着额，声音带着痛苦和愧疚：“琴君，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江琴君伸出胳膊，将莫濮林搂在怀里，声音有些委屈的说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以后…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