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的冬天》和平和冬天

6、一场期待的篮球赛（下）

　　No.6 一场期待的篮球赛（下）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看似波澜不惊的教室里表面平静，暗地里确实波涛汹涌。
　　班长朱文枢带着男生们中午顶着大太阳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几个女生自发地撑着太阳伞，涂着厚厚的一层防晒霜站在球场边给他们放哨。要是让老班知道再有两个半星期就要大联考的他们全心全意地密谋着篮球场上的一鸣惊人，恐怕又要抖擞着他油光发亮的脑门在讲台上一个人张牙舞爪地教训一番了。
　　和平特别喜欢用张牙舞爪这个词形容她年近半百身体发福的班主任，原因就是第一次班会上班主任讲到激动处唾液横飞，一只手青筋暴起指着讲台前方的三寸之地，仿佛那就是当年铁骑怒马的破旧山河，一副痛心疾首又苦口婆心的模样，另一只手还要时不时地捋一捋因为太激动而不断垂到两侧的稀疏的头发。
　　剩下的女生自然地分成两拨，一拨负责采购物资，每天从家附近的市场采购一些篮球赛上需要呐喊助威的小喇叭、锣鼓等，大包小包地偷偷藏在自己的课桌里。课桌太小，就索性把书一股脑全摊在桌面上，不知道情况的老师还以为“孺子可教也”，在班上点名表扬，班里的同学嗤嗤地笑着，几个男生一带头鼓掌，全班立马响起热烈的掌声，搞得老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另一拨女生在万晴的带领下每天午饭和晚饭过后就一起商量着跑到正在修建的趣味运动场后面还没竣工的地方。建筑工人将多出的泥土堆积在运动场后面，几十米高的像一座小山。女生就在这座新鲜的还散发着湿润气息的小山后面排练加油啦啦操。和平从小就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发愁，班长朱文枢就过来找到了和平。
　　“语文课代表，看你语文那么好，那你就给我们班写个加油口号呗？”
　　“成啊。”和平心想，这敢情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九月中旬的天气，秋分过后就已经开始转凉，中午也只是一阵溽热，男生们汗流浃背地回到教室，都能收到女生赞美的目光，好像那些汗滴都是班级荣耀的勋章。
　　班上的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又亢奋激动地谋划着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班级活动，似乎这个班级的所有希望所有命运都寄托在这一次连班主任都不能知道的篮球赛上。不过，正是因为不能告诉班主任，所以这些孩子有了第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秘密。正是这个小秘密，让整个班级的感情似乎一下子加深了，大家讨论的话题也开始隐晦和一致了，似乎课堂上每个面对老师的笑声和吵闹声都有了同甘共苦的意味。

　　周五在同学们小心憧憬中姗姗来迟，下午的大课间加上体育课一共八十五分钟。两个班的同学派代表到办公区观察班主任的动向。一般在周五下午的大课间老师们都不谋而合地消失一段时间，就是希望同学们在一周的学习之后可以有一个轻松的欢乐时间，所以老师们也都不提倡同学们呆在教室。学习虽然是一点一滴的时间积累而成，却也绝不是用时间长短来表明成效的。这也是凤凰高中的一个传统，正是如此，又为他们的篮球赛多了一重不被发现的保障。
　　剩下的同学趾高气扬意气风发地往篮球场去，路上又心虚地藏起准备了一个星期的物资，生怕被哪个老师看到了坏了大事。篮球场上三班的人已经到了，看着我们过去，啦啦队的人站在中间边跳边喊三班必胜，我们的人见了开始扯着嗓子喊：利剑出鞘、蛟龙升天，七班七班，矗立山巅。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挥动着市场上买的廉价旗子，一副准备大战三百回合征服全世界的臭屁模样。
　　罗川就站在篮球场边的树荫里，旁边还有一个男生，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涕泪交零。和平被班里的气氛感染，也扯着喉咙、涨红了脖子大喊。到了和平跟前，两个大男生还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和平心想：笑笑笑，笑什么笑，一点都不懂班级荣誉感。罗川好像看得懂她心里的小九九 ，扶着和平的肩头，弓着身子止不住的笑意：你们真的太有荣誉感了。
　　和平多年后回到母校看着同学们和他们当年一样挥舞着廉价小旗子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模样，也不禁莞尔，当年的自己也和他们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傻里傻气。
　　和平撇下他们两个去找万晴，万晴正带着女生做动作，篮球场另一边三班的女生已经开始跳到篮球场中央，手里拿着金黄色的塑料条拼接成的彩球。杨柳青也在里面，显然衣服买了最大号。因为腿部肥肉太过粗壮，所以跳起来显得和旁边的人格格不入，更认真的模样看得和平心里有一点难过。她多希望杨柳青可以是一个身轻如燕的女生，在四下围绕欢呼声鸣起的篮球场上舞姿灵动轻巧，不用认真就能赢得全场的目光。
　　和平不是不喜欢认真努力的人，只是她希望自己的朋友可以得到更多人的喜欢，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赞许的目光，而不是身边青春期女生叽叽喳喳评头论足里无心的讽刺。
　　杨柳青刻意吸了肚子，这样肯定好看一些。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这么多人看着呢，最重要是林行也在旁边，刚刚上场前还给她说了一声加油。杨柳青已经开始小口小口地喘气了，模糊间看到和平在七班的阵营盯着她出神，她扬了扬脸，朝和平阳光灿烂地笑了。
　　和平出神之中看到杨柳青的笑脸，知道一定在跟自己打招呼，也仰着头傻乎乎地做了个鬼脸。
　　七班和三班的啦啦操很快结束了，两个班的运动员上场了，本来应该是严肃认真的场面，结果三班一个男生敞着一边的臂膀，扑通一声右腿下跪，拿着一束捂得花瓣都快焉了的玫瑰对一个在人群中站着的女生表白。一瞬间，明白的不明白的人民群众全部看热闹地围得水泄不通，女生被旁边的人簇拥着，和平眼见她的脸从鼻头一直涨红到脖子。不过女生很难为情地看着身边的朋友一直没有讲话，万晴刚从教学区换了衣服回来，看到旁边起哄的人群和女生尴尬的沉默，嚷了句：干嘛呢？还比不比了？下跪呢？逼婚呢？快散了。朱文枢看这情况想要出头，不过不是自己班的事不方便说话，小声让林行组织组织结束这场闹剧。
　　林行发话，四周闹哄哄的人群扫兴的散开了，被表白的女生和旁边的朋友一起走了。大家的热情迅速回到了篮球场上。经过刚刚这一出，时间不多，运动员直接开始对赛。每个班各出五人，剩下的男生自愿替补。和平在场上如火如荼的身影里和场边缭乱的人群里找了好久，也没看到胡杨的身影，有些失望地看着场上。
　　班长朱文枢躲过两个人上球，投进了。身边女生们雀跃的尖叫、男生粗犷地兴奋着骂着脏话。和平平静地听着身边的欢呼声，胳膊被硬生生地扯了一下。
　　想什么呢？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旁边和罗川一起的男生咂着舌说：听说三班那林行打得不错，不过他队友也真是菜儿啊。
　　陈晨，你可是还站在他们班同学中间呢，你不怕这群小孩撒起泼来跟你拼命。你可别忘了，人家班级荣誉感强着呢。罗川说着还侧着头看了看和平。
　　那个叫陈晨的男生笑呵呵地看着和平，是啊，刚才还没开场那阵仗，吓死我了。
　　和平本来没有看到胡杨，有些失望。听他们俩一唱一和，嘴上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三班的。心里倒是被他们打趣地开心了不少。
　　杨柳青换好了衣服就一直站在太阳底下，热血沸腾地给三班加油，老远都能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后来和平一直说，他们班的功勋章上至少有她一半的功劳。
　　两个班在场上，男生挥汗如雨，分数紧追；在场下，女生们较劲似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都忘记了太过招摇被班主任发现的危险。好在平安无事。不过闹了这么大动静，究竟是老师不知道还是善意不知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最后的几分钟里比分咬得极紧，最后一刻林行一个远投超过了七班。场面上三班的人欢呼雀跃，上场的五个男生被簇拥着高高甩起又安然接下，女生们围成一团尖叫着，杨柳青更是带头喊起了林行的名字。空旷场地上全是回音。七班的同学们都闷闷不乐，有些动情的女生还抱在一起嘤嘤地哭了出来。不过大家还是簇拥着给五个男生递毛巾递水，朱文枢抱着篮球，仰着头喝水。看得出来心情也不畅快，但是为了班里同学的情绪，还是负责任地喊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脸上满是愧疚。
　　三班林行听到班长的话，也带头扯着嗓子友好地喊起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一时间，篮球场上两个陌生的班级竟然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大家的脸上全是洒满阳光的欢乐。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再有五分钟就上课了。刚刚还沉浸在欢乐亢奋里的同学全部都手忙脚乱地收拾物资，一边往教室跑一边捡着不时掉落的小东西。
　　在回教室的路上，和平看到胡杨和自己班被拉去盯老师的同学一起往楼梯口走着，终于知道为什么一个下午都没有看到他了。
　　回到教室里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早早就到了。自从第一次迟到之后，每节课王老师都提前五分钟过来，小眼睛乐滋滋地瞅着同学们，好像是说：快看我呀快看我呀，我没有迟到，我还早到了呢。等大家收拾停当，安静下来十分钟过去了，老师不温不火说：想当年啊，我也和你们一样背着老师打篮球……话还没说完，全班都开始鬼哭狼嚎：老师啊，你可不能告诉我们班主任啊，我们的下场会很惨的。数学老师诡谲地一笑，把手背到身后，装模作样地说：不告诉他也行，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全班开始豪气冲天地嚷嚷：说说说，十个我们都答应你。
　　两个星期后的联考，数学平均分必须是年级前五。王老师乐呵呵的声音振聋发聩。
　　话音刚落，一些男生就发出了我的天、oh may god等等惨叫，有些女生看男生这么没骨气，巾帼不让须眉，大声回应：就这么定了。
　　之后全班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起恶狠狠地说：就这么定了。
　　和平看到数学老师嘴角意味深长的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