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桃姚

4、我们结婚吧

　　韩剧里总是有这样的剧情，冬日里的初雪分飞中，男女主角相拥而吻，背景白雪飘飘，音乐动情，仿佛一瞬永恒，浪漫而悸动。
　　可那是韩剧，俊男美女，爱情纯洁专一，郎情妾意水到渠成，符合一切对爱情的想象。
　　而我与关歌……
　　凭我们接个吻都要像打架似的撕咬，就知道韩剧神马的在我们这里都是胡扯，估计我要不是个女人，哪怕不是个男人是个人妖，关歌分分钟都会打死我。
　　如此想来，我还真不如是个人妖，彼此拳脚相向，好过此刻相濡以沫的亲吻都要成为彼此较量的角力。
　　我忽然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放松了抵抗，关歌楞了一下，也放轻了力度，转而在原来啃咬破损的唇齿间辗转舔舐，耐心撩拨，缠绵温柔。
　　我渐渐呼吸紊乱，与他的交融到一起，几乎窒息。恍惚回到那个路灯下细雨如丝的夜晚，他的吻来得期待之中又满是惊喜，动情而温柔，试探而又珍视，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心却是满满的。
　　那个怀抱温暖得让人心安，他的目光在黑夜之中熠熠生辉，额发相抵间，呼吸可闻，他说：“苏苏，我爱你。”拉着我的手放在他如雷鼓动的心口上，“你就在这里，你可愿意永远住在这里？”
　　……
　　关歌放开我，额头相抵着，“苏苏……”声音沙哑，压抑着太多我明白却又不太明白更不想明白的情绪。我难辨真实与梦幻，整整六年，我一直在做着有关于他的梦，然而最多的却还是这个梦境，他目光柔柔，款款深情，彼此间呼吸可闻，他说：“苏苏，我爱你。”可下一瞬间，他又怒不可遏：“柯慕苏，我后悔今生竟爱过你。”
　　这个梦，就像一个永不可解的诅咒，在那些年月里让我辗转难以成眠。每每午夜惊醒，夜深人静，四下里静寂无声，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然死去，或者说，没有他的日子，我活着与死去又有何区别？不过行尸走肉。
　　医生说我抑郁症引起的失眠症状严重，要我进行心理治疗。只有我知道，我再正常不过了，我不过是思念一个人太过，爱得太过，思念和深爱已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只是没有了力气去放下和忘记。
　　还好，六年的时光给了我足够的时间，我庆幸在异国他乡里，没有他的任何痕迹，那些异国的面孔，没有任何他的影子。如今我回到这里，我以为我依然放下和忘记，可他又重新出现。
　　我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漫长遗忘。
　　我轻轻推开他：“关歌，我们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关歌没有如我想象的愤怒，低头敛目，沉默许久。我看不见他的表情，读不到他的情绪。
　　我等了许久，久到点滴的药效使我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到关歌低低的声音：“苏苏，在等待的时间里，我甚至恨过你，可是时间那么漫长，等得我连恨都消亡了，一切都那么微不足道，只剩下我爱你的这个信念，无论我做什么，它都在那里，不肯消亡不肯停歇，那么漫长的等待，你终于回来，我便不会放手。”
　　我最终不敌睡意，没能将关歌剩下的话听完。
　　醒来时一片漆黑，四周很安静，屋外风吹动树叶的声音簌簌作响，似远似近。我恍惚了一阵，费力地想了想自己身在何处，好久才想起刚在医院打点滴，这么说是在医院里。
　　我伸手朝床头的位置摸索，想找到灯的开关，身边好像有什么人动了动，把我吓得够呛，手一撑就要翻身起来。那个人在黑暗中伸手准确无误地按在了我的肩上，把我按回床上，“啪”一下把他那边的床头灯打开。
　　我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一只手在我额头上搭了一下，又在我的脸上摸了摸，我怔征得看着关歌侧躺在我身边给我又拉好被子，还细心地掖了掖。
　　此刻的关歌与白天见到的很不同，睡乱的头发，湿润的眼睛，睡得微红的脸，穿着的白色圆领毛衣顺着撑着的手的肩头滑下，锁骨在灯光下闪着性感的微光。
　　“应该不发烧了，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吗？”连声音都还带着睡意的慵懒沙哑。
　　这真真是要命。
　　“咳，那什么，我有点饿了。”
　　关歌轻轻笑开，“好。”然后留下呆愣着的我，起身出去了。
　　我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疼得我呲牙裂齿，这么说不是做梦？
　　点滴打得多，睡着还没什么，醒了以后感觉憋得慌，赶紧上个厕所，然后又回来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睡了好一会，觉得自己确实睡不着了，慢慢睁开眼睛……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盏灯，还是那张床，已经被褥里关歌身上清冷的味道……
　　我坐在床上恍惚了好一阵，这个像是梦境的现实，太过于让人难以接受，六年的时间里我如饮鸩止渴般想象过这样的一个梦境，只是从不敢期望过这能变成真实，怕期望得久了，梦境也会变成执念，而这是我不该有的执念。
　　那现在算什么？
　　我轻轻走到楼下，关歌穿着灰色的休闲裤，卷起白色毛衣的袖子，头发凌乱，没有了平日里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像个邻家大哥哥。
　　这位邻家大哥哥此时在开放厨房里施展厨艺，掂锅，动勺，调味，起锅，在锅碗瓢盆中感染了居家男人的烟火气息，温馨得让人着迷。
　　抬头见到我，笑容温暖：“下来了，马上就好，先坐下来等会儿。”
　　屋内没有开大的水晶灯，偌大的屋子只数盏柔和的壁灯，厨房灯光橘黄温柔，照得关歌那一笑很有“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的味道，连语调都自然亲昵，仿佛一个为妻子做宵夜的丈夫。
　　我看了一眼餐桌，再瞟一眼开放厨房的梳理台，便搬了张椅子做到那里去，看着他忙忙碌碌。
　　屋外冬雪飘飘北风呼啸，屋内这样一个心上人洗手作羹汤，隔着蒸腾的袅袅热气，心上人眼神温柔，笑容温暖，这一时一刻，这一分一秒，值得我铭记一生。
　　短短的时间，关歌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和一盘素炒三丝放在我的面前，满脸的期待。
　　我无奈，只得在他饱含期待雀跃的目光中拿起汤匙试了一口粥，又夹了一口素炒三丝，白粥绵软，入口即化，素炒三丝鲜嫩爽脆，搭配得恰到好处让人胃口大开。
　　关歌托着脸看着我吃，我吃一口他看一口，目不转睛。我不由得好笑，故意吃得极慢，吃得七八分饱放下筷子，转头看见关歌还在盯着我，又故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他等不及我跟八九十岁老人家的慢动作，干脆拿餐巾帮我擦干净嘴巴，抓着我的肩膀用那双闪着“快夸我”的眼睛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嗯，不错，特别是粥熬得很好。”
　　“哦，别管粥，那是钟点工阿姨熬好，我只负责加热。你难道尝不出来，这素炒三丝才是绝世杰作吗？”
　　我顿时被他的厚脸皮打败，“所以你刚才在这又是掂锅又是耍帅忙活半天，搞得跟做满汉全席一样，就只是炒了一道素炒三丝吗？”
　　关歌不满：“素炒三丝怎么了，你看不起素炒三丝还是怎么着？你知道素炒三丝才是最考究功夫的嘛？你看看，这丝，切得多细，你再看这色泽，多么鲜艳，你看……”
　　我觉得我错了，关歌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厨艺方面毫无天分，偏偏又不认命，经过多年的折腾，拜师学艺搞得世界的大厨都感叹从未见过厨艺差得天赋异禀的人。最后终于在气跑了无数个老师，烧坏了无数个锅碗，打烂了无数个瓢盆后，学会了为数不多的几道菜。而素炒三丝便是那为数不多之一，并且是做得最能入口的，没有之一。也是因为如此，才更容不得别人说不好，有次许卓轩说他的素炒三丝做得跟素炒麻绳一样，关歌差点没跟他打起来。
　　为了防止他今晚为了个素炒三丝跟我念叨个没完，我只好安慰他：“素炒三丝很好，你做得尤其好，鲜嫩爽脆清新可口，跟白粥简直是绝配，让人食欲大开。”
　　关歌听得很舒心，“就是嘛，这么多年我千锤百炼，怎么可能做得不好。”
　　我点头称是，赶紧趁机收拾碗筷走开，刚才的奉承话我已经是搜肠刮肚，再多没有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关歌拉着我准备戴洗碗手套的手，“放着吧，明天阿姨会过来洗的。”
　　我不肯，“自己吃的碗，哪里就不能洗了，还要留着隔夜等阿姨来洗。”
　　关歌没再阻止，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绕到我身后抱着我，将脸埋在我颈窝里，气息灼热轻轻重重扫在我的肩颈间，骚动人心，时光无声美好。
　　“苏苏”埋在我颈窝里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们结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