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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屋漏兼逢连夜雨的重逢 ...

  •   这是柯初雨今年第三十二次相完亲后找我喝酒了。她喝酒有个毛病,必须要到屋顶去喝,据说这是他们文艺青年界的一种通病,有毛病要好好发挥,没有毛病也要整个毛病出来好好发挥。
      我本来是不在意这些,更不在意她有什么毛病,她整个人本来就是一个大毛病。只不过要在冬天的凌晨一点坐在18楼的楼顶喝酒,还要听着这么一个患上文艺病晚期的病人扯着破锣嗓子唱歌,我是很想将手里的啤酒瓶砸在她被风吹得跟丐帮帮主一样的头上的,还好冷风这么一阵一阵地吹,让我及时地冷静了下来。
      对于她这么疯狂相亲,却又对相亲无限唾弃的行为,我无限疑惑,她的解释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宁可跟你一样一个人吃饭,还不如找一个倒胃口的男人,至少在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滞销的同时,还可以通过倒胃口而减肥,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毫无疑问,她很好地达到了自己的这两点要求,而且还视对方的倒胃口程度有意外的收获——不但吃不下,还得吐出来。
      可是今天这个相亲对象让我有点捉摸不透,按往常的做法,她应该跟我絮叨那个该死的或秃头,或口臭,或麻子脸等等体现造物者神奇想象力的男人,今天闷声喝酒后唱歌的柯初雨让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她用破音拉完最后一句“常相随~~~~”后,转过她那颗被风吹得跟水鬼上岸一样完全看不见真容的惊悚的头过来看着我,用阴森的声音说:“我今天碰见关歌了。”
      此情此景,如此震撼如此惊悚,我不禁瑟瑟发抖,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原来你真的连中音都唱不好。”说完我就意识到我错了,柯初雨最受不了的事情很多,但是最最受不了的,还是别人当面说她的歌唱得不好。
      果然柯初雨很生气,她抖着手指着我,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你……”你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赶紧又安慰她:“不要紧,这不是还没试过女低音嘛,咱们还有机会。”
      柯初雨气得发抖,索性不理我,一仰脖子把手里的酒喝完转身就下了楼。我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也赶紧跟下去。
      楼道里的灯也不知道坏了多久了,黑布隆冬的,柯初雨走在前面,忽然停了下来,幽幽叹了口气:“唉……”尾音忧郁绵长,飘散在空旷黑暗的楼道里,一瞬间唤起了我对恐怖电影电视和鬼故事的记忆,吓得我根根寒毛直竖,差点没尖叫出声。
      “苏苏,你还是放不下。”
      黑暗里柯初雨的脸模糊不清,刚才在风中凌乱的长发像幽深的水草,眼睛微微闪着幽幽的光……
      我捂住备受惊吓的小心脏,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刚才冷的,还是被她吓的。
      饱受惊吓和寒风暴虐的我,不负众望地在这个冬日里感冒了。早上起床的时候头重脚轻,喉咙像烧着了似的难受,我打电话回工作室请了假,艰难地在药箱里找到最后一包感冒冲剂就着凉开水喝下,就又睡了。
      醒过来看了看天,完全黑透了,全身一阵冷一阵热,难受得很。用体温计一量,39.8度。然后一个人对着体温计傻笑了一会,觉得自己算是打破了记录,还从来没有烧得这么严重过呢。
      后知后觉得才觉得自己真是烧严重了,不然怎么可能对着一个量出39.8度的体温计还能有打破纪录超越自我的自豪感?
      医院还是那么的人山人海,排队几乎把我排到胃出血,简直要怀疑我可能撑不到看到医生的那一刻了。这就可以原谅我在终于见到医生时,是有多么热泪盈眶的开心了。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医生,心中油然而生出“老乡见老乡”的激动心情,我绝对不会承认这跟医生超高的颜值有莫大的关系。医生一点也不领情,拿着我量好的体温计,紧蹙眉头看我两眼,转身毫不留情地吩咐护士:“41度,带她下去打一针退烧。”
      古人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诚然不欺我。护士小姑娘将我带到注射室,毫不犹豫就给我白白嫩嫩的毫无防备的屁股来上了一针,根据屁股上的传来的剧烈的疼痛感和朝整条腿扩散的麻痛感,我可以轻易判断出小护士对高颜值医生的小心思。
      我躺在病床上,一边忍受下半身久久不散的疼痛感,一边在心里自我反省,并暗暗警告自己,绝对不要在医院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方贪恋美色,从而换来自己□□的痛楚。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护士给我下重手的阴影犹在眼前,我不由得害怕她又趁着我面向墙躺着动弹不得的时候给我再扎上一针,赶紧手脚并用转过身去面对她。
      但我错误估计了小护士的嫉妒心,我知道她给我下了重手,但远远想不到居然是这么重的一手,以至于我刚转过身来,被扎针的那边屁股一沾到床,疼得我几乎要跳起来,这一跳可不得了,病床本就小,眼看就要滚到地上,来人伸手稳稳扶住了。
      我小心翼翼躺好,吓出一身冷汗,忙不及迭地跟来人道谢。抬头看到对方的脸……唉,刚才还不如掉下去。
      ……
      ……
      兵家有言,两军对阵,敌不动,我不动,观其动。我彻底贯彻该兵法,坚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做法,况且我还高烧着没力气动,干脆躺在床上当死尸。关歌瞟我一眼,对我此举毫不在意,拉过来一张凳子就睹在我眼前,拿起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病例翻来翻去,眼不见为净,我干脆闭眼。
      过了一会,我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刚才对我下狠手的小护士一脸惊喜地看着关歌,似乎不敢相信她才刚离开了一会,病房里就忽然多出了一个长相迷人的帅哥。
      我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关歌,不由得对小护士产生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战友之情,要说当年,我也是关歌皮相所迷的人之一啊。
      小护士用一种对我截然不同的语气娇滴滴地问关歌:“先生,你是病人家属吗?”
      关歌端坐在医院简陋的木头椅子上,难得得戴着银边框眼镜,长腿交叠,身上穿的灰色双排扣毛呢大衣一丝不苟,一派商场精英的模样,微笑地看着小护士,指着我说:“我是她未婚夫。”
      我感觉自己被雷劈了,嘴角抽了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护士不可置信,这不可置信里可能包含两个原因,一是想不到我长这样居然能吊到这么帅的未婚夫,二是对我名花有主还对高颜值男医生垂涎的鄙夷,但她比我反应快,很快恢复正常,对关歌说:“那么麻烦你去取一下药。”
      关歌接过小护士手里的诊疗卡出去了,我才缓缓从被雷劈了的余烬中恢复过来。
      小护士显然很相信关歌的鬼话,一边帮我准备点滴一边羡慕地看着我:“你的未婚夫真好看,好像杂志上的模特。”
      我瞟一眼她用针筒把药剂打进点滴吊瓶里,刚才她给我下狠手的阴影犹然在目,我怕再说什么惹得她不高兴,赶紧说:“谢谢,我觉得刚才的男医生跟你才是郎才女貌。”
      小护士娇羞地笑了,果然在给我打点滴时温柔了许多。
      点滴里也许加了镇定的成分,关歌去了很久没有回来,我本来想等他回来质问刚才有关于“未婚夫”的问题,可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我睡得很沉,中间感觉有人给我盖被子和擦汗,不过眼睛睁不开,嘟囔着谢谢这个好心人,又沉沉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手上有刺痛感,就醒了过来,模模糊糊有人坐在床边看着我,还有人弯腰站在旁边,坐在床边的这个人轻声对弯腰站着的人说:“麻烦轻一点,她怕疼。”
      弯腰站着的人轻声调侃说:“你又不给开灯,这可不容易。”
      手上有轻微的一点刺疼,然后被按住了,我后知后觉发现是在拔针,病房里没有开灯,外面走廊的灯光透进来,照得刚才的两个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
      “几点了?”
      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刚才帮我拔针的人站直把吊瓶取下来放到工作车里,给我递了一瓶水说:“晚上八点了。”
      声音很好听,有点熟悉,我脑子里还糊涂,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坐在床边的人接过水,扶我起来靠在他身上,没有说话,把水凑到我嘴边。这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都让我清楚是谁,不过这边喉咙难受,身体无力,不想太多,就着瓶口喝了几口水,缓解了一下喉间烧灼的感觉。
      说话很好听的人把床头灯打开,我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条件反射闭眼,关歌用手捂住我的眼睛,“我慢慢放开手,你适应一下光线。”我听话得随着他的手适应亮度,慢慢睁开眼。
      循着轻笑声看过去,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刚才那个声音有点熟悉了,是给我看病的高颜值医生,这就让我有点茫然了,脑子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小护士会不会看见,看见了会不会接着给我一针?
      高颜值医生并不在意我的目光,坦坦荡荡:“我叫卫骁,关歌的发小,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这些话说得没头没脑,可是我了解其中缘由,不由得不好意思起来。说起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还是我跟关歌朋友中的大笑话,这要追溯起来,还要说我第一次见关歌。
      那个仲夏的午后,暴雨说来就来,我走到半路,手上没有打伞,急急冲上马路,正好冲到关歌的车前。开车的是小莫,刹车很及时,并没有撞到我,只是吓到摔倒。
      关歌撑着伞挡住倾盆大雨,蹲在我身边关切地问:“小姐,你怎么样?”
      看到关歌时不能说不震惊,我不是没有看过皮相长得好看的男人,可是关歌不是一般长得好看的男人,美色当前,我一下子没控制住,忙摇头说:“没事没事,是我冲到你车前面的,吓到你了吧?真不好意思。”为表真的没事,我还从地上爬起来蹦了几下。
      关歌楞了一下,可能不敢相信在当年这个碰瓷比真正车祸还多的社会,居然还有人急于证明自己没有被车撞的。想了一下有点不放心,拉着我要去医院检查。
      我忙按住他的手,表示真的不用。关歌想了想,掏出名片说:“刚从国外回来,没有名片,这是我司机的,上面的电话可以找到我,我姓关,家里排行第二,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接过名片收好,“好的。”然后又不知抽的什么风地补了一句:“关二哥。”
      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从此英明神武的关二哥便在朋友中声名大噪。我沾了光,也得了个“美色熏心”的名儿。
      唉,美色误人果然没错,往事不堪回首啊。
      如今美色当前,赶紧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以免盯着帅哥看太久坐实了我“美色熏心”的名儿,出于礼貌,我点点头:“我叫柯慕苏,很高兴认识你。”
      卫骁没有留太久,接了个急诊电话就走了,走之前说:“你的烧应该退得差不多了,可以随时回去。但注意不要着凉,按时吃药,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回来复查。”
      关歌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到医院门口一边帮我把桌面上的病历本和药、手机一股脑放到我的包包里,我慢腾腾起来穿外套,药效没过太累了我也就懒得反抗,被关歌拉着慢慢朝医院门口走。
      晚上的医院比白天安静得多,快到门口时关歌停下来,脱下身上穿着的外套把我裹得像个粽子才又拥着我往外走。
      一路无语,司机还是原来的小莫,年轻却难得地不多话,开车很沉稳,关歌曾跟我夸过他,他看见我很开心,叫了一声柯小姐,我笑着点点头。
      小莫似乎知道我住在哪里,一路熟门熟路的左拐右拐找到我住的偏僻却安静的小区,又穿花拂柳地停到我住的楼下。
      关歌很自然地打开车门出去,手里还提着我的包。我看着我的包,三年前在地摊上买的便宜货,黑色人造革,毫无特色,除了包两旁的大口袋经常在下雨时给我装了不少雨水这一给人惊喜的设计外,这三年跟随着我上班逛街日晒雨淋,建下汗马功劳。边角脱皮严重,无处不在昭示着一个“战场老兵”所留下的斑斑战绩。
      我看着它,并不是因为它与我这三年南征北战所建立的深厚感情,而是那里面装着我的全副身家——钥匙、钱包和手机,还有医生开得药。
      关歌感受到我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一点也不顾及自己那身名牌与我那个破破烂烂的伤残包格格不入。
      我纠结着怎么样才能用和蔼可亲的语气和友好和睦的气氛打发他走,并且又能夺回我的包。
      在这纠结的当口,柯初雨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从黑不溜丢的楼里冲出来,轻功之好,速度之快,连楼道里的感应灯都没有惊动。
      柯初雨拉着我夸张地说:“苏苏,苏苏,你怎么了?怎么我才几天不见你,你就进了医院?刚才给你打电话,关歌说你生病了我还不敢相信呢,你怎么样?打针了吗?开药了吗?吃饭了吗?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看她说话都不带喘气的,我有点担心她一不小心就给自己搞窒息了。
      她功力深厚,转过头又跟关歌说话:“啊,关歌,好久不见了,你好吗?吃饭了吗?”丝毫不给人回答的机会,又跟车里的小莫打招呼……我白担心了……
      冷酷到底注定是我今天的主旋律,我表现得异常冷漠,转头就走,连衣袖都不挥,注定成为不了徐志摩那样随时带走云彩的浪漫主义诗人……
      走到电梯口还能听到柯初雨的大嗓门,“今晚麻烦你了,我照顾她就好,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知道关歌说了什么,柯初雨又说:“不用,我会照顾好她,她应该不想见到你,你回去吧。”
      我默默关上电梯门……
      柯初雨说得对,我确实不想见到他,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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