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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落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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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呀?
好像前两天还没见着有这么个好看的背影在前边。
童心微靠在一起的袖口也忘了摆动,她整个人缩起来坐在凳子上,嘴边还有呵出的白色水汽。
喧哗不断的室内只有他最安静,这人双手揣在口袋里,往窗口走近了几步。木制红漆的窗框嵌着三格很脏的玻璃,这时候让他打开来,在窗角用铁钩子挂住,又把修长的手藏回灯芯绒的裤袋,好似让涌来的冷空气刺激到,双脚并着蹬了两蹬。
他看多久的风景,童心微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就有多久,墙上蒙灰石英钟的时针啪嗒走在8点,素描老师就裹着呢大衣,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捏着领子,同是缩身子地快步赶来。
他看上去很冷,跟童心微一样嘴里不断冒着白汽,包一放,事先准备好的架子扯到前边,老师就开始互搓起大手还拍两拍,催学生安静点要上课了。
童心微一时的注意力被右前方的素描老师吸引过去,俄而把视线挪回左前方,重新在窗前寻找那人的背影,哪知他已经转过了身,正要回座位上。
刚才看时没发觉,原来他很高,足足有180吧?童心微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涮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小心溜到他的眸子里,竟然引来了他的关注。
也许是命中注定吧,两人的视线对接上了。那瞬间,童心微发现他额前的碎发就跟春天的草地一样柔软。
不瘦不胖,刚刚好的身材。
童心微看得脸红了,立刻撇开他的注目,低头重回课本上的字里行间寻找淡定。
他的背影真是好看,男孩子在步入成年阶段,一面青涩但稍微偏转一些,就能看见越渐成熟的光芒在他侧面流转,这种光芒不亮,甚至有些哑光的质感,但让她看着颇为安心。
自此,每当她描摹那些石膏与阴影的手快要抽筋时,就会望一眼那人的背影,在他前边的窗框里下过雨,下过雪,还有阴天、大晴天,每张都因有他为前景而成了油画似的背景。
童心微多看几回便忍耐不住,拾起了脚边的速写本,翻过前两页的涂鸦,郑重在最新的一张空白里描下他的轮廓和旖旎的光影。
想起这段青葱的朦胧岁月,现时倚在自己花店门上的童心微还是忍不住觉得温情满满,那是与他的初相遇,虽然在之后的几个月里两人都没有搭上过一句话,她还是觉得仿佛那段时间里已经跟金明谈了好几个世纪的恋爱。
围兜里放着的手机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来,童心微脸上笑意未散,心情也如外边初夏时节的阳光一样美丽,因此接上电话,朝这陌生号码一声“您好”听起来异乎寻常的甜。
对面也回应一句:“童老板?”
“对,请问哪位?”她说时放下抱在胸前的另一条手臂,转身往里屋踱去。
“我是金明。”
童心微的心跳猛烈起来,顿时停在花丛间,视线落在百合棕黄的花蕊上。
“金明吗?怎么了?是不是落东西了?”她尽量保持镇定的态度。
“落了。”
“什么?”
“你。”
电话里一阵沉寂,随后童心微笑道:“你说什么?”
“晚上有空吗?我和安冉请你吃饭。”
她不知该不该答应,自从与金明分手后,她不见安冉也已经很久了。
听高中群里同学的闲聊,在他们对话中安冉似乎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迹,完成了本科学业,在重庆找了份平面设计的工作…
其实童心微对她,对这个曾经很亲近的同桌也是挂念满满,因此回道:“行,在哪里?几点?”
电话里思考一阵后说道:“玫瑰园酒店,就在溪月庄园里,晚上我来花店接你。”
“不必了,你定好位置,我自己过去。”她终于能将视线从花蕊解绑下来,抬头往里边看,瑞姨还坐在花架后的小凳子上细心地剪玫瑰枝条。
红色的塑料桶里放了红红的玫瑰,大致数一下只剩五六枝,她整个早上忙碌的成果差不多都被金明买走了。
电话那头他还在叨念着要来接她,童心微几次拒绝,但是盛情难却,正欲答应,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敲响,咚咚两下,引了她暂时将手机从耳边挪开几寸,回头瞧瞧又是哪位熟人。
花店刚开两天,也没有什么人会上门,果真如她所料,遮阳棚下立着个熟识的男人,蔚雪文。
清爽短发,健壮身材,纯黑外套,白色衬衫,敲门的手腕上还戴了块机械表,银色带链的光泽饱满,不说价格,光是款式的选择,足以透露出他的品味。
她匆匆结束掉与金明的通话,随手把电话塞进围兜的袋里,笑着迎了出去,说道:“蔚总怎么现在这个点来了?”
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了她的身影,随之笑道:“广场里分店今天开业,我顺便过来看看你,生意如何了?”
被问及营业状况,她的笑意多了几分歉疚,微微摇头后回道:“可能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吧。”
“要是坚持不下去,我会帮你转手,你现在只管把花包装得漂亮点就行。”蔚雪文一身西装革履,说时迈开步子走进店里,锃亮整洁的皮鞋踏在微黄的瓷砖地,仔细看还能从倒影里看出鞋面上的光点。
两人寒暄几句,这男人走到柜台边见到桌上的笔,上面贴着张手写“Chirs”的标签,便饶有兴趣地捏到手里,端详时问道:“这是哪来的?”
童心微的手机又开始响起,她边往兜里掏着,边回道:“哦?那个是刚才一客人落下的。”
蔚雪文本来笑意未淡去的嘴角现时又添上了说不清楚味道的弧线,像是对这支笔的主人嘲讽?还是?
她有些观察到,但是来不及问就让电话那端的金明纠缠住了。
“城隍庙离溪月庄园太远了,我怕你不认路。
“不必了,我真的认识。”她旋扭脚腕侧转过身,白色牛皮的平底单鞋因此被折出了几道细缝。
她稍微走远了一些,与他争执时没控制住语气,一不小心让似撒娇的情绪泄露了出来,就跟从前一样,要去东西总是争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