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CranesLand

3、落潮

　　天狼星在发光，它试图将光芒从过去照耀到现在，照耀北方的君临。
　　小莲花从镜湖之中浮现了，她生气地望着星夜，对天狼星说：“你这是想做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能够发光，却不愿意来照耀镜湖？”
　　过去，在天狼星还是哈士奇的时候，它曾不小心吃掉了小莲花的莲子，它承诺，有朝一日，一定会让莲子重新长出来，种出满塘荷花。
　　小莲花生气了，她闭上了花瓣，再也不理天狼星了。
　　天狼星很迷茫，它的光芒暂时只有这么多，照得到这里，就照不到那里了。它问小芫荽，“我做错了吗？”
　　小芫荽问道：“你为什么要照耀君临，而不是镜湖呢？”
　　天狼星踌躇着，答道：“因为狐狸……如果不是它诱惑我从山谷里爬上来，我恐怕要花好久好久上来。君临是它最喜欢的地方，我想照亮那里，把那里的一切给它看。”
　　小芫荽不可思议地问：“可是小莲花姐姐才是你的挚友啊。她亲自养育了你三年。”
　　小莲花是有根的，她的根在镜湖，镜湖以外的一切，她都不会去关注。她在小狼年幼之时便看出了这不是一只哈士奇，而是狼，期待着有朝一日小狼能够变回狼。小狼出人意料地变成了天狼星，实际上让小莲花意外惊喜。
　　“我……”天狼星犹豫道，“可是狐狸……我还是很喜欢它的。选了小莲花，就不能选狐狸了，我总得选一个吧。”
　　“你真是太软弱了。”小芫荽严肃地说，“你也欠我叶子，有朝一日你发光的时候，还是希望你能让我也长大的。”
　　小芫荽又说：“我是小黄鹂姐姐为你衔来的。”
　　天狼星想去问小黄鹂姐姐，当她飞到断崖之上时，是否已经看到了那里是狐狸，但是它决定不问。
　　明摆着的事……何必再问？

　　月亮圆缺不定，玩味地看着一切。它时而圆润，时而残缺，但是一直待在天狼星身边。
　　“你不要再去打扰狐狸了。”月亮说，“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在它年少时，曾经是想变成狼，但是，它和你不一样，你成功了，它失败了，仅此而已。倘若在你攀爬断崖之时没有它的叫声，你不会上去的这么快。”
　　“我真的很痛苦……从小到大，从我出生到现在，它都在那里屹立着。”天狼星犹豫着，“我不想承认那是惊鸿一瞥带来的幻象。”
　　月亮玩味地看着它，说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月亮的吗？当年下了一场冰雹，我是被那场冰雹打中的一朵月桂，后来，为了冰雹，我把自己磨成了月亮。”
　　“那只狐狸，当年也被冰雹打中了，与我不同的是，我变成了月亮，它偷走了冰，把自己染成了雪白色。”
　　“如今她已经洗掉了当年的颜色，我也不再追究此事，但是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一切。”

　　天狼星毛骨悚然。
　　竟然连七年前的开始，都是个误会。
　　当年惊鸿一瞥诱惑小狼从洞穴里出来，又重重跌落云端的……是被冰雹打中的狐狸。
　　毛色像狼，叫声像狼，外表具有如此强烈的欺骗性，内里却是空的。
　　“它当年年纪小不懂事……”天狼星刚想开口替狐狸开脱，却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在小狼更加年少的时候，都没有偷过冰雹来装点自己，甚至为了不亵渎冰雹，从来都没有碰过冰雹相关的一切……这种理由，连它自己都说服不了，到底怎样才能为旁人开脱？甚至于，这种偷窃，是它年少之时就深以为耻的行为，倘若叫声是底线，那么毛色，就是死线了。
　　“我……”天狼星陷入了混乱和癫狂，它几乎要崩溃了。
　　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七年来所信仰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天狼星发光了，它的光芒很耀眼，却预示着不详。它竭尽全力在发光，照亮了君临，照亮了镜湖，照亮了江河，照亮了石城……在暗沉沉的夜空下，这一切都被它照亮了。
　　天狼星太亮了，刺痛了狐狸的眼睛，是狐狸亲自引诱它上天的，这一次，也由狐狸亲自将它射下。
　　天狼星陨落了。

　　小狼跌进了海潮里。
　　它身上全是天狼星时期烈火焚烧遗留下来的痕迹，在盐水满满的海水里，痛得苦涩。
　　“你上去的太早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对它说，“你太急切了。”
　　那是海风哥哥的声音。
　　“我知道。”遍体鳞伤的小狼低低地回答道：“我也不想再在上面呆着了。上面又冷又热。我的皮毛太薄，本身就经不起这种考验。我现在好累……让我在潮水里睡一会吧。”

　　绵延七年的欺骗，三年的误解，三个月内全部都被揭穿，贯穿大半生的信仰一朝崩溃。
　　到底，该用多久去治愈？
　　小狼不知道，它挥手告别月亮，在潮水之中，沉沉睡去。
　　在海潮的酣梦中，它期待着有朝一日重回天幕。
　　下一次，它不想做天狼星，想做大犬座。
　　我的光芒，要从过去一直照到现在，从山的那边一直照到海的那边，从森林到原野，也要从海底深处，一直照到夜幕最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