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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藕香榭闷语透机关 秋爽斋巧言点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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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小红拿了两个白玛瑙碟子,拿青影小碎花布头的包袱包了,遵平儿的话进了园子来,意思往探春处去听听风声。上了沁芳水上一座回字形白玉桥来,却一扭头儿往藕香榭处去了。藕香榭溜着水边高地而建,作“宛在水中央”之美态,一方水榭四个青石大柱子支撑于水上,底下春鸭浮水,青荷漂荡,很有闲情雅趣。
几个小丫头正在楼台子下打水洗衣裳,袖子高高挽起了,露出白藕般细白胳膊来。也不好生干活儿,搓洗两下便互相闲话笑语,沾了水甩水珠儿。一时你笑说“小蹄子弄湿了我的裙子”,一时她笑嚷“推了你下水去,看你比那肥鸭子强多少”,叽叽喳喳,倒是天真有趣。
小红便提着裙角溜着水边儿过去了,从水榭脚下绕上去登上坡子,再拐过去正面向沁芳水中心处才是正门。几个小丫头瞧见小红来了,一袭银红烟纱小夹袄配雪缎莲褶葱绿长裙,十分鲜爽动人,忙甩甩手上水珠儿都站起来,争着笑说:“姐姐好。”
小红见她们抢着卖乖巧打招呼,倒有些奇怪了,也不露出来,只笑道:“洗衣裳也不好好儿的,这样斜坡子,打个滑就栽进水里去,到那时候你们才不混玩笑呢。”说着便要绕过坡子上去,一面指着楼台笑说:“四姑娘可在?”几个小丫头都跟上来几步,一个个只是十二三岁年轻女孩儿,扑闪着清莹眸子只管笑得脸儿红扑扑的,看着小红道:“姑娘歇中觉呢。最近天天吹花粉儿,姑娘最受不得那样东西,撂了纱窗只不出门儿呢。”
小红歪歪头,脆丽含笑轻眨了眨眸子,心里算盘珠儿打了个转,便笑说:“二奶奶原遣我进来问姑娘们的安,只说这眼瞅着三月份了,到处开始长青草癣子,潮气又来了,只怕伤了姑娘们的皮肤。因此让我来瞧瞧姑娘们身子上好不好,若是脸上痒了或是受了花粉儿,就好回去赶紧应数儿调了药各处送来的。”小丫头们听了,面面相觑了一下,便收了些笑,倒像是有些扫兴似的,只说道:“姐姐原是从二奶奶那里来的?”
小红点点头,追着她们几个垂头互相换眼色的脸儿瞧了瞧,抿嘴儿笑说:“你们琢磨什么鬼想头呢?我不是二奶奶派来的,你们倒想我是来做什么的?”几个小丫头忙揉揉刚留起来的发团髻子笑了,因说道:“前儿听入画姐姐念叨什么‘怎么还不来’,我们相好,便缠着玩笑问了是什么。入画姐姐便说是外头要进来的新鲜头花儿和戴的链子坠子,这几天就要到的。今儿看姐姐拿了个大包袱进来,还以为是那些东西呢,心里倒高兴了一回。”
小红听只是女孩儿烂漫无知言语,欢喜落了空还互相嘀咕抱怨呢,心里却波出些暗影来。只把清亮丽眸打量了她们几个一眼,推了额头笑道:“洗你们的衣裳去吧,成日只念着这些花儿啊粉儿啊的,倒是打扮了给谁看呢?仔细姑娘要那些衣裳,你们葳蕤着没弄干净了来,皮欠松了。”那几个小丫头便忙着跑回水边去,有个水盆子都滑下坡角顺着水漂出去一些了,便都笑闹着去抓回来。
小红且不就走,只一面往坡子上去了,一面瞧着那几个小丫头拉回水盆子来。内中有人笑打肩膀道:“好生着,让入画姐姐看见你团了她的衣裳,就没有花儿戴了。”小红眨眨眼睛,心中好笑,一扭身儿迎风上了坡子去,一抹灵动纤巧红影晴天幕下十分动人。
便往正门处去了,又见几个丫头正坐在门槛子上编花绳玩,还有的靠在门框子上打呵欠。小红便过去了,问道:“四姑娘歇中觉呢?二奶奶遣我过来问安,说最近花粉重,姑娘身上可好?”那几个丫头便都起身,别人都不大理,也有的不敢说话,只有一个编花绳的丫头年纪大些,笑道:“这三四天每天早起都咳嗽一阵,说嗓子痒痒,喝一碗白梨膏子倒也好些了。只是姑娘这几天脸上擦了些红,有些干皮儿,像是要起春癣的样子,正琢磨着捣了茉莉凉膏每天晚上抹呢。”
小红便说:“那膏子可别乱用了,奶奶正是惦记这个,让我来瞧瞧。且让姑娘等等,马上就送了每年春天分例的擦脸的膏子来的,这会子正赶着叫药房上配去呢。”那丫头笑道:“那我回给姑娘,多谢二奶奶惦记着。”因又瞧着小红,只待她是走还是怎么。
小红装作闲看两眼风景,往院子里头瞧了瞧,只见一面晾着枕巾子、茶垫子等细软杂物,一面放着一个四方黄杨木大长桌子,上面森林一般摆着许多笔筒,插满了画笔,一张门帘子般大小的硬选址拿墨玉镇纸压了,迎风微摆,隐约显出上面一些画迹来。
小红便知那是惜春的画了,笑说:“四姑娘还是这样雅,弄这些精致东西来,我们瞧着也有趣。我原还想顺道瞧瞧姐妹儿的,瞧着是不在,我便去了。”那与小红说话的丫头听了,只管玩着花绳,却是个热心肠的,没大算计,只说道:“姐姐想找谁,横竖姑娘现在睡着,人也都闲着。既然来了一回,相好的人说一两句话也是好的,强如整日只看着墙。”
小红应了心意,便笑着轻拉拉那丫头袖口,悄悄道:“你看入画在不在,先前留头时我们两个玩得好,后来各分了屋子,总也没说过两句话。也不知她心里怎样,我倒是有些想的,白看她一眼也是我的心。”那丫头便把后背一顶,从门框上起来了,两个粉红珠绳儿绑的三股团圆结麻花辫儿甩了甩,笑道:“不碍什么,入画姐姐这会子也只是打瞌睡罢了,我去瞧瞧。”便进去了,撩帘儿进了侧屋。不一时跟着一个大丫头出来了,指着门口说道:“有人来瞧姐姐呢。”
那出来的大丫头正是入画了,只见她鹅蛋脸面,削肩素腰,身量比平常女孩儿高些,虽是偏瘦了,却颈白肤细,行动窈窕,倒也是个美人。只家常穿着一件粉红绣花暗纹挑绒袄裙,手上拿着个青草编的小球转玩着,一面出了门四处瞧瞧,说道:“谁找我呢?”
小红正促狭躲在门扇子后头,另外几个丫头瞧见了,也不敢说,只是憋笑。见入画出来了,小红抿了嘴儿悄悄从门扇子后头闪出来,清脆脆“嘿”地笑叫一声,玉手拍了人后背一下。入画吓了一跳,转身时正撞上小红一袭鲜亮红裙,一脸惊色颤眉吸气的,没等捂嘴就都被小红看在眼里了。小红很得了趣味,便黄莺儿般笑了起来,躲了入画一阵粉拳笑说:“还是那样不禁吓,只是嘿了一声儿,就要炸起你的毛儿来。”
入画笑骂道:“好促狭的小蹄子!知道我打小儿就这样受不得怕的毛病,一点子吓就要跳起来的,你倒没个正经,只管混闹!早知道是你我就不出来了,谁稀罕见你呢。”说着便要回去,小红拉着她的袖子娇纯笑道:“好姐姐,我是想你了,你这样扭头儿就走,可就伤了我的心了。”一面又摇着人手儿撒娇。
入画噗嗤一声儿笑了,叫丫头们且先散了,转身拉着小红拍拍手背儿,姐妹间确也有些想念的。因说道:“才刚彩屏进去回我,我还想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深院子里,哪来的什么姐妹呢。倒是一时懵住了,不想你还念着我来,也不知该高兴还是怎样。”说着便叹了口气,动了些心肠,揉揉眼圈儿。小红忙拉她坐在青玉墩子上,迎风吹吹清爽,搂着肩膀笑道:“你又来了,还是打小儿那样,两个眼睛竟是一对水泵子,说话就要哭。这又算什么大事,因咱们素日相好,见了说两句笑话儿安安心罢了,怎么又哭起来。”
入画扭过身子来,笑戳了小红的腮道:“你也不用说这些乖话儿。我听说你进了二奶奶的屋,很是办了些事,全了你素日要强的心。别人要说你痴心妄想现弄攀高,我却知道你的,心里为你高兴也罢了;只是你这早晚跑了来做什么?”小红便把编的话儿说了一回,又悄悄笑道:“原按路该是先往三姑娘那里去,我想着你,就先过四姑娘这里来了。瞧你有些黄黄脸儿的,是怎么了?这才春天,又不是秋冬那样寒气重,窝得人身子烦懒的季节,你又这样没精神。”
入画笑了,把鬓角散发用手抿了抿上去,只说:“你也知道我们这位四姑娘,天天冷着脸儿,闷言闷语的,没有个笑模样儿。整日里得空就只是鼓捣画呀书呀的,使唤我们这里那里跑去,做事儿爽利也不笑一声,哪里略不好了倒马上要变脸。下剩的也没什么话说,不过是端茶倒水,伺候洗浴,晚上在外间陪床看烛的。有时候一天内院子里外没人说话,闷了可不就去打个瞌睡罢了。今儿要不是你来,我怕是一个月也没得说这么些话去呢。”
小红也有些心疼,其实说大事倒也没什么大的,只是惜春性子孤高,寡言少语的,带的底下丫头们也一日日没个意思。都是青春年纪,也为难她这样闷着。因叹说:“跟着这样的主子,还有什么法子。过半个来月又是姑娘们祭花神的节令,衣裳香花等东西提早预备着,也不是没事,找些事儿做倒是好的。你本就是个呆子,一日日话也不说,只管闷着,越发傻了。”因听见一阵脚步声摩挲青草,往这边来了,回头一看却是方才在水边洗衣裳的那几个小丫头,只是全不似才刚那样纯真笑闹的,一个个抱着水盆子不敢大声,蹭着墙角过来了。
她们见了小红便愣了一下,忙又行礼,笑说:“原来姐姐跟入画姐姐相好呢,我们不长眼了。”小红打量了她们一眼,笑道:“这会子不你推我搡地玩笑了?”入画抱着小红的手儿,只管跟她亲昵靠着坐了,探头笑道:“近了姑娘,她们敢呢。若是扰了姑娘,又是一通排场,也就是离了这院子远些,才敢玩笑。”因问道:“衣裳洗完了?”小丫头们点头,入画便让她们进去晾衣裳去。
几个小丫头要进去时,小红伸手指着她们笑说:“站着。瞧瞧那盆儿里一个个拧的年糕一般,就是晾起来,还不都是褶子。都散开叠成块子,照着襟线先压出残水儿来,弄得干些再挂起来晾上,才齐整。”小丫头们忙忙放下盆子,要照着小红的话展开衣裳叠了压水。入画忙说道:“你这小蹄子还是这样干净,倒教导到我们院子里来了!就算说得对,也别在这门口儿弄,到院子里弄去。让人瞧见成什么样子,姑娘家闺房里不挑地方就干活,像是婆子们的杂院子一样。”
一面白了那几个小丫头一眼,她们也没大成算,听这个的忙忙要做,听那个的又紧着起身,抱着水盆儿赶紧进院子里去了。小红早把她们手上东西溜了两眼,又听入画说的急切,不似平常慢悠悠的,因此略皱了皱绣眉,只不理论,由着小丫头们去了。心内犹想了想方才看到的几件儿裙子,褶皱互压的,一看就是这些小丫头们不大会洗长裙子,提了一条整个拧干起来,才这样。因把心思放了一放,笑捏了一把入画的脸儿道:“你倒真是姐姐了,别的本事没有,教训小丫头倒是凌厉。”
入画笑说:“你倒来这里充有脸儿的。你就算有了些体面,也是我打小儿替你穿过裙子洗过澡的,在我这里却装不得。只亏得你心里有我,还来瞧瞧我说说话,这便是你的好儿了。”小红笑道:“守着个整日不是闷头想那些雅又没用的,就是画个没完的主子,也委屈了你。本就有些闷了,你或是绣花儿,或是养些花鸟,也比上赶着自加烦恼强。你要是真闲,我那里好些个绣花儿的活儿呢,手里几个小丫头子笨得很,倒不如给了你了,也打发些时辰,别一天到晚一张黄婆子脸,闷闷不乐的。”
入画撇撇朱唇,起身推了小红的额角笑道:“想让我给你当劳力,你直说不就成了,难道我还没被人使唤惯的。横竖我也没事儿,你要是求我,拿几件来我帮你做了也就罢了。”小红也起身,拍拍裙子笑说:“两句话不离抱怨。是不是上回四姑娘屋里没了胭脂,也闹了你们一遭儿?还是二奶奶亲自算了分例,赶着补上了,说总不能亏了姑娘们。这也算替你们解了忧难,还不是一张好脸面,你这会子还叽咕呢。”入画听了,神色微微变了变,只咳了声儿嗔笑着推人道:“你还抱着个大包袱,倒在这里闲嚼舌头。该哪儿去就哪儿去吧,不见时心里念想,见了你,两句话我就烦了。”小红瞧了她一眼,只任她推着走了几步,笑道:“我自己有腿。这会子还要往三姑娘那里去,也在这里闲坐了好一会子了,险忘了正事。”又与入画闲话了两句,便只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走出几步去回头一瞧,入画倚着门框子瞧过来,偌大一个藕香榭干净豪丽,就是没有热气儿,分明有人,却还显得她茕茕孤单的。
小红心里酸了酸,无奈走了,绕过山坡子仍旧往白玉桥上去了。穿过桥头往南岸去,便是秋爽斋的方向,远远一片青竹林枝芽处露,地上团花绒绒,草色新鲜,隐着一间阔朗大院就在花草深处。小红一面走过去,一面皱了巧眉,心里计算道:“原是顺路瞧瞧入画的好意思,又因上回四姑娘因短了胭脂的事儿闹了一回,再去瞧瞧可有亏漏了。不想瞧见这些诡怪事儿,只说让小丫头给自己洗衣裳,但凡大些有体面的丫头都这样,以此分出高低来,自己偷懒罢了,也不能单说入画;可那裙子分明有些不对头,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但我从不看错东西的,不然怎么查账算东西管着楼房呢。”
一面绕过青竹林去,曲径通幽尽头豁然开朗,临水高地爽阔连天,朝着秋爽斋正门去了,心内又想道:“再说入画那丫头瞧着有些黄黄脸儿,但说话精神都还足,也不像是亏了身子。却瞧着脸色很有些不对的,到底是怎样?入画那丫头打小儿只是胆小,人真真是好的,也没算计人的心。如今大了,一两年没大见,也不一样了。”想着便有些叹息,再抬头看时已到了秋爽斋门口了,便暂把心思一收,叫站门的小丫头进去通报了。
不一时那小丫头出来请小红进去,到了正屋撩帘儿往里一探头,便听见探春在里间笑道:“进来吧。”小红忙进去了,只见探春家常穿着素蝶穿花裙,脖子上戴着璎珞百珠攒金团圆鱼坠子,面前摆着棋盘子,正捻着一枚白子轻捏思索落棋。小红一看,探春对面下棋的不是别人,肤如雪堆,眉眼鲜艳,正是薛宝钗了,忙行礼笑说:“宝姑娘也在这里呢。我们二奶奶叫我来给三姑娘送些东西来,又要问问园子里各处这几日吹花粉,姑娘们可曾过敏了,那边药房上赶着配药就要送过来的。”
宝钗只把手伸在棋盒内轻抓棋子捻玩,笑道:“多谢凤姐姐惦记着。我倒是还好,屋里还有半盒蔷薇硝,每天擦了,最防这些花粉的。因要给各处姐妹们都送去一点,只有半盒又分得紧巴巴不好看的,才也遣了人家去向妈妈要两盒子。这几天姐妹们一处说话,倒也没怎么说脸上不好,只是花粉要吹个一月,过几天也就不好说了。”探春只管看着棋盘,说道:“宝姐姐惯是这样细心。往年这时候擦脸的药膏子也该下来了,倒也不急,难为凤姐姐想着。必是大事杂多了,挤不出精神来照料到这里,却还分出一点子精神来想着,巴巴儿地顾着我前儿那句要些好看碟子的闲话,我倒过意不去的。”
小红笑道:“姑娘哪里的话。二奶奶心里头第一件大事都是姑娘们的,再不会亏了去。这里有两个白玛瑙缠丝的碟子,前儿三姑娘说喜欢,二奶奶叫我送了来给姑娘摆在屋里的。”探春落下一子,方抬头笑说:“原是上回宝哥哥给我送荔枝来,拿了一个白玛瑙的碟子放着,真是好看的,我也没见过什么东西,只管惦记起来。这样倒是多谢了。”便叫丫头过来收起碟子去,又看了小红两眼,笑向宝钗道:“这个丫头却比别人有些不同的,干净细巧,说话也爽脆,瞧着很清亮眼儿。”
宝钗执棋思索,抿嘴儿笑道:“是了。”并不言其他。探春便向小红道:“论理不是什么大事,原不该劳烦凤姐姐去,但你既然来了,就带过我一句话儿去:三月中便是祭花神的节儿,按例我们每个人都要有四样凤、四样花这八种精致件儿戴了,一起到太太那里问安的,这也是每年的礼。四样凤是我们各屋里自己收着的分例,四样花却是每年应着不同的花神另配的,都是官中发下来。凤姐姐忙乱,只怕要忘了,你回去提个醒儿,这东西别忘给了。”小红倒听了个新鲜,忙细细记了,说道:“姑娘放心,我回去回给二奶奶知道。”
探春便笑说:“已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用很认真地去说。只是我们这样年纪,又是女孩儿家,倒又有什么别的事去?无非就是花粉胭脂,衣裳扇巾,文房四宝一类。虽不是名贵的,也有礼数在里头,来往问安见人,都有大的规矩在。你是个灵巧的,知道事情轻重,别干说了给凤姐姐听,白烦恼了又照料不到,倒是我们扰人了。”小红听了,心里波澜微动,嘴上只乖巧笑道:“姑娘哪里的话。不管忙了什么,总不能把姑娘们的事项混过去,您只放心就是了。”探春笑道:“不然。大事总由小事起来,闺房内里的事儿虽是琐碎而无用的,若沾了火星子,保不齐就是难收场的乱子。”
不待小红说话,宝钗便笑说:“三妹妹真是乖的。又不越出这一步去,又把话儿说了。也亏得这丫头清爽聪明,但凡是个笨的,摸不着你的意思,倒跟凤丫头说漏了去,岂不惹人多心。”探春笑道:“也不是我不说了,人人便都不多心了。该有几根筋还是几根。”便拿聪锐眼神轻轻一点小红,说道:“你且去吧,只把我说的那事儿回给凤姐姐知道。旁的话都没用,我白说了舒缓舒缓心罢了,也不是非要谁听。”
小红想了想,便福身笑道:“我知道了,姑娘们下棋,我就不扰了,这就去了。”探春只管低眸看着棋盘,捏着棋子思想着,只叫丫头送小红出去。小红行了礼便出来了,出了秋爽斋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瞧瞧门里,眯起一双清清妙目暗道:“三姑娘果然与别人不同。听着没多说一句,姑娘家尊重不逾越的,我却不是傻子。话已说到那样了,倒还怎么叫人明说?”因此心内计算了,且不知回去怎么跟凤姐说的,又勾出暗地里什么秧子来,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