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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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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看着吧台上的标志说道:“狮子的标志我一向很喜欢,很漂亮的形状。”
“在过去的北方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那里的农夫曾经打算把狮子关到牲口棚里去。”
“哦,你一定逗我玩儿吧!这是什么童话,还是有人喝醉了,信口胡说的?”
“寓言故事吧,谁知道呢,也许就是有一天,一个人无聊,胡言乱语了一通,然后很多人传,传着传着,就有了今天。”
“那我听听这个故事。”刘宇又笑了,他感到了快乐。安纳齐也笑了,他一直在笑:“有一个农夫,他发现狮子跑进了他的牲口棚,于是他就想把狮子关起来,结果狮子把农夫牲口棚里圈养的牲口都吃了,最后农夫无可奈何,只能放了狮子。”刘宇明白了些什么,安纳齐沉默了,他们两个各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刘宇有点明白了:什么是狮子,狮子是什么?力量,权利,战斗,破坏,不可驾御的标志,于是面向自由了,安纳齐说得究竟是哪一个?农夫都想要在圈中养狮子,他们要想这样做就先应该把狮子都驯化成绵羊或是奶牛。但是人是有智慧的,农夫们把狮子从小养起,养成绵羊,养成奶牛,也许他们甚至利用了巫术,把狮子身上原有的灵魂拿走,再放进绵羊的或是奶牛的灵魂。现在在农夫的牲口棚里养着的难道其实是狮子?
“我再来说一个故事:有一天,一个男孩在小河里游泳,眼看就要沉下去了。他看见有个人正好从河边经过,便向他求救。那人对着男孩数落起来,骂他不该随便下河游泳。”
“那最后那个人救了男孩吗?”
“不知道,有人说男孩后来淹死了,有人说那个人救了男孩,结局不可知。”
“这有什么寓意?”
“我们被一个永远持续的‘数落’牵引着,只想最后的希望——获救,而本质是我们正在下沉,在走向死亡。”
“哇哦,不得了,真是深刻。这个寓言出自谁的?真是不得了。”
“不知道,我没有去探索过。但是不得不说这是智慧之言。”
确实,刘宇听着这个故事时有一种切身的体会,那个溺水的男孩的体验,就像是说自己,也许只是想得太多了。但不知是不是幸运,结局始终不得而知,任何一个的。
“这些故事就像是一些时刻在引导着过路人的指示牌,它提醒人们各种应有的品德。” 刘宇喝了一口果汁说道
“不,这是误导,过去我也一直以为老师是对的,寓言是作为警钟之用,作为参照之用。为了时刻提醒人们。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人们只会把寓言当成小故事,听过就结束了?既然是提醒,难道不应该时刻牢记么?可是后来我发现了,这只是叙述技巧的问题,而非本质。寓言的喻指,是以不可见之物来比喻可见之物,而不是以有形之物比喻无形之意,这才是本意。”
“那喻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当下,是现状,很多是难以言明的。有些东西你只有进入了兔子洞,才可以看见很多。你所看不指见的,你在地上所不能见的。”
“兔子洞?爱丽丝梦游仙境?”
“其实不是梦游,爱丽丝真的去过,那个奇境也是真的。这只是特定的人可以看见。”
“那么是哪些人?”
“那些愿意跟着兔子的人,你已经来到了洞口,但是小心了,奇境并不一定是美梦,也许是一个真正的噩梦。”
“真是好歌。”安纳齐闭着眼睛笑着:“很多时候,真正的世界在洞穴的另一边,但你看见的可能不是至善至美的明媚阳光,而是真实的荒漠。”
“反之,也许爱丽丝在仙境中才是真实的?在原本的世界中是虚幻的梦?你是这个意思。”
“其实关键在于爱丽丝本人的选择,两者其实是并存的。”
“爱丽丝相信哪边是真的。哪边就是真的?”
“这里的问题在于选择,本质的问题确涉及到关于什么事真实的定义。”
“其实探寻真实最后你可能得不到结果,但是你在探寻中一定会看见很多过去你所不能见的,即使最终你回到了原点,但也已经改变,你会明白的。”安纳齐说道。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黑了,安纳齐结了账,他们离开了那个酒吧,刘宇忽然想起明天是周末,于是松了一口气。他来到之前灰暗的大街上,回头看去,安纳齐已经不见了。就这样,走着,走着,回家了。
刘宇觉得,放声高歌是需要勇气的,大多数时候,都在努力的不让自己喊出声音,甚至害怕自己的细小动作被别人看出来。他们无法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被曝光于人们面前,这是何等的不幸,何等的痛苦。书桌上摊着大堆的习题集,这是一个世界,这些东西足可以填满一个世界。他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沉闷地望着窗外,天空上有几片云朵,他看不到太阳,他坐在这儿,一直没有看见过太阳。门外的太阳太过耀眼,他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一片光明中摸索前行,明亮得让他无法睁开眼睛,他只能闭着眼睛,用手摸索。无边的光明比无边的黑暗绝望,黑暗中可以看得见光明,但是耀眼的阳光中什么也看不见。安纳齐喜欢教导自己,他也许明白,他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想要做点什么,但是为什么,不可知其人的想法。如此想来,安纳齐确实有一种令人感到神秘的气质,最早开始和安纳齐接触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契机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小时间。令人费解的总是一切的源头,很可能仅仅只是一个随机的事件罢了。至今回忆起来的事都毫无意义,只是唯一可以感觉到安纳齐在试图牵动出什么,也许是自己,他想要拉拢去成为和他一类的人,因为他这样的人一定长时间在和孤独做伴。安纳齐罗克曾经似乎这样说过:“我不怕孤立,但孤立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了不得的,它可以把做人和做事的最佳理由打倒了!于是你看连那些最强者也害怕旁人的冷眼和轻蔑,这是群体的本性。”这样的格言安纳齐经常会说,但是其中的意味深长却难以领会,即使如此,刘宇觉得在那里确实有一个全新的世界,他正在不经意间向那里触碰,探索。
“你会为了这场关系你一生的竞争而放下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精神、尊严、信仰么?”安纳齐如此笑着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有,只是问问而已。”
对于刘宇来说,这确实是人生的最重大的一道关口,其实对每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人来说,他们要步入一个新世界了。
“那儿是彼岸的世界,他们从出生起就向往那里,被迫地走向那里。但是要到达彼岸世界就必须经过蜕变,才能符合登上彼岸世界的条件。这个条件是由在彼岸世界的人们来决定的。他们如是说我们的世界,这里就是醉心的乐趣和失去自我。从这里看向彼岸的世界,那里如同是彩色的牛奶城,极其梦幻,也是光怪陆离,我们要去那彼岸的世界。这里到处都是信仰彼岸世界的人。”
安纳齐这样对刘宇说道:“可怜啊,真正的是:信仰彼岸世界的人可以有的,无非是痛苦和无力,连那昙花一现的幸福、疯狂也只是虚妄。一直到筋疲力尽,疲倦却一跃而入最后的终点;那致命的一跃,这可怜的、无知的,不再有意志的厌倦,这便创造了一切神明和彼岸世界。可是啊!小心啊!小心呐,彼岸世界对人类深藏不露,那无人的非人世界,是一片苍天的虚无;有哲人说 ‘存在之腹根本不对人类讲话,除非存在之腹是人’。”你怎么能想象你可以不用镜子而看见自己的全部?又或者你可以判断通过镜子和光影所呈现出的是真实的你?镜子中的影像总是重重叠叠的,不可思议的千差万别。你总能在自己身上找到他者。安纳齐说:“现在是黑铁时代,但是黄金时代还有些不可察觉的东西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黄金时代的人们最接近永恒。说不定你能看见他们。”“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刘宇这样回答过。
“安静!”断喝声传来却不知源自何处,也许从天上来,也许从心里来。安静从哪里来,谁知道?谁会安静下来。刘宇发现自己可以感知到一些不同寻常,有人在私底下窃笑着,有人在痛苦地忍受着自己内心的压抑感,有人在无言的愤怒中静坐着。所有人都在被冰冷的黑色火焰折磨着,有时安纳齐的话语似乎无法知道源从何来,每时每刻都可能从任何地方传来,令人费解,有点神奇,可能本质上安纳齐只是会冷不丁地突然说话,他也并不是语出惊人,至少在他本人来说。但是对于极端的安稳环境中,这也可以算是一种刺激。刘宇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你真的是出口成章啊,你一定见识很广吧。”刘宇如此对安纳齐说道。这个问题不合时宜,大人眼里他们的见识再广博也是没有见识。这是有知觉的人的自卑。
“评论式的问题我不太好回答,尤其是关于我自己的。因为这些评论没有价值,我之所以不在乎这些是因为对于我来说,一生中不应该有任何一样东西不能在三秒钟之内抛弃掉。”安纳齐回答道。
“马上就是最重要的时刻要到了,你怎么认为呢?”刘宇问道。
“听我给你引用一首诗,艾略特的:
我们所称的开端往往就是终点
而到了终点就是到了开端
重点是我们的出发点
每个短语和句子都使用得当……”
“这不太明白,我没有读过艾略特的诗?”刘宇如此说道。
“我换一段。”安纳齐说道:
“我们不会停止探索
而我们探索的终端
将是我们启程的地点
我们生平第一次知道的地方
穿过未知的,记忆的大门
留待发现的世界……
都如同是字面上的意思,问题都在自己的身上……”
这时下课的铃声打断了安纳齐的声音。
下课后,刘宇依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但是安纳齐没有再把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起身离开了教室,刘宇坐在位子上突然感到有些好奇,于是他便跟了出去,走出教室,他就可以看见安纳齐的一举一动。看上去他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个窗子正对着阳光照射的方向,安纳齐睁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他看起来并不感到刺眼,阳光对于安纳齐来说就像是自然而然的一样,如此流畅,如此单纯。他们不是吸血鬼,却已经习惯了黑暗无光的环境,压抑和封闭无处不在,如今不可缺少的了,压力、封闭已经成为了不让自己解体的必要性。一旦他们自由了,身体和精神会承受不了而解体、崩溃。安纳齐离开了窗边,他走到楼梯口,这是铃声又再响起。刘宇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道为什么安纳齐的话总是会让人感到异样,刘宇不禁思索,他看向教室前方;但是现在,谁进来,上什么课,有什么要做的事,都变得无所谓,毫无关联,毫无意义。莫名其妙的,有一种不安分的感觉涌上心头,有点狂热的感觉。 “.....方程式的左边,变量是无解的,我们需要从第二个等式中把因素提出,但是要注意,第四步中的变量是由第一个等式与第四个等式相互结合而求得。公式的变量与因变量分别是两个集合的因素,在坐标系中,图像的中心点。注意了,因为是第二个公式代入,所以中点不在原点上。第四个式子中变量的运算是整个运算的关紧一步。之前的公式一和公式二在坐标体系中,是两条平行的直线图像。通过第三公式的图像与前两个图像有两个交点,如此这两个坐标的解就是第四个公式的组成系数,然后只要解出这个公式就可以得出答案......”
令人感到无比沉闷的气息,想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刘宇想象着,他想用课本砸前面的同学的脑袋,抡起椅子抛到前台上去,放声喊叫;找个同学来打一架,狠狠地打一架,说不定可以见血。然后开口向老师说粗话,看看老师勃然大怒的表情,说一些恶毒难听的、不堪入耳的话,虽然他从来就没有怎么听到过这种话。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暴力想象可以带来一些奇妙的感觉,这种也许是快感,有点不可思议。身体觉得有些燥热难受,忽然一阵凉风吹进来,驱散了这种烦躁,刘宇看向身边,安纳齐打开了窗子,正对着窗外远望着。
“第四题的分析过程大部分人没有写出来,我没有指望你们可以全部写对,因为这道题的灵活性很大,中间的部分很多同学被误导。这道题的逻辑是以第二条件为关键,注意这里的条件所列出的等式中,要的是相加而不是相乘,我现在把步骤写出来,你们要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差,因为很关键!”刘宇拿着笔,但是没有动,他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他回想起过去母亲给他做得土豆泥和炖肉,洋葱汤的香味,乡村音乐的CD,童谣但不知道是哪里,那本小时候放在枕边的《一千零一夜》。
时间的指针指向整九点,刘宇数着自己的表,他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结束考试了。他拼命的加快自己写字的速度,“唦唦”声越来越响,刘宇的手腕已经有些酸了,但他却还是在更快的书写。时间快要不够了,他有一些惊慌,但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心跳的幅度几乎让空气吸不进来。“快点!快点!······”监考老师的催促声萦绕在耳边,刘宇几乎已经有一些不能控制的抖动起来了。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学,他们看上去似乎是那么的从容,也许他们很快就要完成试卷了,刘宇这样对自己说道,他看向自己的手,手已经麻木了,手指因为肌肉的收缩、疲劳,开始痉挛了,刘宇从心底开始有些绝望了,但他不甘心放弃,他用尽全力地去书写,“撕”地一声,试卷的纸张被笔尖拉破了,他绝望的猛地低下了头,“碰”地一声,他的头撞在了桌子上。刘宇发觉自己感觉不一样了,他抬起头来,看了一下试卷,他已经完成了,在时间结束以前。他试卷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是是完整的,试卷没有破掉,刘宇摸了一下额头,有一些冰凉,但没有疼痛的感觉,也许,什么也没发生。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指针正指向九点。刘宇感到完成试卷后的轻松,虽然考试并没有结束,他环顾了一下自己周围的同学。他们正在拼命的奋笔疾书,有些人的脸上甚至透出了绝望的表情。离他最近的一个同学几乎不能写字了,他的手不停的痉挛,笔已经握不住了。刘宇看向教室前方,监考老师正在座位上打着瞌睡。
考试结束了,刘宇疲倦地回到自己的教室。充血的双眼看见的景象倒是格外清晰。灰暗是迷宫特有的色彩,而从考场到教室的这一段路就如同一条迷宫的路,刘宇模糊地看见有些人影从身边经过,来回地穿梭,也许是他的同学吧,或者也可能是老师们吧,不过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似乎有什么在牵引他。突然间刘宇猛地惊醒,他觉得头昏脑胀,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手表的指针走动的声音,刘宇仔细地听着指针的“嘀嗒”声,慢慢的找回自我的意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指针指向正九点,他还有半个小时。好象是回想起了什么,刘宇开始仔细的检查其他的试卷。他发现他的试卷已经完成了,并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为了消磨剩下的半个小时,刘宇开始从头看起自己的答案,第一题这样写道:“但一个人在人生当中得到一个正确的方向,他应当怎么做?”刘宇他自己写的答案是:“思考自己的目标。”第二题:“人生中必须经过的一切,对于一个人有什么意义?”刘宇的答案是:“走向正确的道路。”在试卷中的第五题是一段文章分析:“引用:‘飞翔的狂喜使他的眼睛发光,呼吸狂乱,四肢如被疾风扫荡一样颤抖,狂躁,精气流动,永远的,在时间和永恒中,失去他的自由。’这一段文字预示了什么,在今天的现实生活中,我们应该如何面对?“刘宇这样写道:“这段文字预示了主人公对于自由的向往,以及时间对于每一个人的束缚。我们应该以自己的努力去面对。”后来,刘宇才知道当时并没有看出自己的错误,正确的答案是:“要在人生中得到一个正确的方向,就应当同从明确的指挥,经历过的是对于一个人的意义就是,时刻懂得听从,并追逐明确的利益。”分析选段那道题目,刘宇并不知道答案,那场考试,刘宇并没有知道成绩,但是他却看见了结果,他有些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