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刘宇面对着试卷,他在等待即将开始的考试铃声时,恍惚间回想起了安纳齐在临走的那一刻给他留下的话。从这里开始,刘宇联想起了从他那里听见过的每一句话。至今刘宇每晚都会难以入睡,他不知道自己是后悔了,还是在庆幸。有人向他哭诉过,但他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能联想到一个五种金属打成的轮子,有黄金、白银、青铜、钢和铁;但那只是一个比喻,这是一个大的绞盘,其实那只是一个残像而已。天还没有亮,刘宇就向这里赶来了,他感到自己走过了昨日、今日和明日。为了创造他以后的命运的时刻,又或许是走向亡者审判;但是那是众多新一代的,唯一被给予的明灯,这即是他们唯一的命运。当天空被照亮了,道路依旧是痛苦的,小径中还是充满荆棘,所有人依然被包裹在黑暗里;没有人在黄昏时闭上眼睛,可面向的门户是如此的遥不可及,刘宇知道自己在忐忑不安中,他已经麻木了。他们应该是复杂的,他们的语言是真伪难辨的,没有人可以凯旋。有多少的父母在那个自诩神圣的“大殿”前为了自己的孩子而哀求,而痛苦、哭泣,甚至他们疯狂了。刘宇开始记起来了,从何时开始渐渐的发现了,他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他看清了,其实他一直在小径中颠簸,这是一条在他开始讲话,甚至是出生以前,就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小径,他是在那个地方成长起来的,那是学校啊!从进入那里的一刻起,理想腾飞的翅膀就被摧毁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引路人,也是一切话语的筛选者,思想的清理人。要学会和解,向一切和解,向一切妥协。要把你作为罪孽的创造力、欢乐、疑问、愁苦净化。过去的那一段时间,与即将到来的并没有关系,但那是一个遥远的九月份的上午。
九月的天气是晴天,大街上还是很冷清,此时此刻没有人在街道上。阳光与阴影在黑色与灰色混合的柏油路面上相互交错。穿过马路时就好像是走过一条干涸的河床般。刘宇惘然若失的走着。学校离家里是有一段路程的,不过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距离,如果是坐车会到得太早,如果是走路就一定要很早起来。刘宇觉得如果现在还有马车,或许会是一个十分合适的方法。学校的校门口每天早晨会准时开门,但不能早到,那是会造成困扰的。某些方面来说这确实的有些失礼;而那里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任何的失礼都是容不得的。刘宇喜欢平静的,有条理的生活;这些“神圣的”规则不能去触碰,刘宇也不想去面对“法之门”的看守人。高高在上的“神喻”就只要在那里就可以了,他了解,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也无所谓,他不用去明白,只要顺其知道,仅此而已。
有些时候,街道看起来是那么的长。起风了,灰尘开始起舞,路两边的花草开始少了,颜色也渐渐地变成了灰暗的色彩,或者应该说,那儿本来就是这种颜色。好像是由于过多的颜色渲染而模糊了,刘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早开始就对这里的颜色感到厌恶了。不过这样的想法总是转瞬即逝。
从背后传来了声音,不知道是歌词还是颂诗什么的。
“……你不知道,那柠檬花开的地方,
茂密的绿叶中,橙子金黄,
阴天上送来微微的凉风,
崏猫儿静立,月桂梢头高展,
你可知道那地方?
去吧,去吧,我要跟随它,
人啊,你前往何处!
你可知那所房子,
圆柱成行,厅堂辉煌,
室内宽敞明亮,大理石立像正盯着你,
他们要你做什么?
可怜的人啊?
你可知道那所房子?
小心,小心,我会跟随你,
朋友啊,随你前往!
你知道吗;那铁门与大道?
我们在雾中觅路前进,
那里面有古老荣耀的行藏,
如同山崖如同大海,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别去,别去。
我要跟随你,朋友啊,小心脚下。
只有懂得思考的人,才能理解我的苦难,
形单影只;
失去了一切认可,
我仰望苍穹,向远方送去信念。
啊,那知我爱我者,他远在天外。
我气心翻腾,心如波澜,
只有懂得思考的人,才能理解我的苦难。
不让我说,让我沉默,
休想让我掩盖真想,我不想向他们诉衷肠,
命运它却与我相抗。
时候会到,日出会驱散黑夜,天空豁然明朗;
坚硬的岩石会敞开胸怀,让深藏的泉水流到地上。
谁不愿躺在被窝之中,享受无比的温暖,
只是枷锁使我就范,即使神也不能逼迫于我。”
刘宇继续向前走着,他没有瞥见身边有人影。没有人跟着,但是确实听到了那些语句,听起来似乎玄而又玄。也许是想告诉些什么,听起来,它正向人们表达什么意思。“孤独的道路,最后的爱,漫长的长河沉寂地流向前去,流过夏娃和亚当的教堂,从弯弯的河流流进,流经大弧形的海湾,沿着宽敞的大道,把我们带回了远方。”这样一句话闪过脑海。回过头去,好像有一个人正远远地跟着自己,不过只是瞬间的想象而已。
阳光还是刚刚出现时的橙红色,柔和,并不刺眼。但是街道上还是有一大片阴影,走在阴影下似乎是一个特有的习惯,想要躲避阳光。在住宅的门口竖立着邮箱,对那邮箱来说,比邮递员清晨的光顾更早的,是从面前经过的学生。清晨还残留着夜的阴影,刘宇的思绪还留在了昨天与今天的中间的某处,新学期的开学总是那么的突如其来,即使是很清楚这一天的日期,但总是让学生们感到不知所措。
青绿的叶子不停地被风从树枝上刮落下来。郁郁葱葱的树木,在风中摇摆。刘宇走过石桥,那是一座粗糙的,崭新的石桥,下桥后经过了几家小小的店铺,此时此刻,店门只开了几间,有两间小吃店,从里面散出了一大团的白色雾气,朦胧了半个街道。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刘宇向右转去,路两边的街灯,只有在黑夜里的时候才会被人们注意到,它们孤伶伶地站在那里;早晨,它们却像半透明的一样,混入景色之中,让人们不易察觉。刘宇望了望在街灯上的一只麻雀,也许那只麻雀会看见在刘宇身后的街道上,有更多的学生出来了,在那些学生间可能夹杂了几个上早班的成人。现在街角的挂钟上,指针指向了六点与七点之间。又过了一个街口,终于有人也在街道上同行了,刘宇仔细地看了一下周围的行人,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表情都悬在空中,又沿着屋顶的方向消失了。
进教室后,刘宇来到他之前记忆中他所坐的座位,很有意思的是学生们居然可以在两个月之后依然记得自己之前在教室里的位置,这可真是神奇。大脑就是如此,比如,刘宇总是会忽然回忆起一些画面,这些画面映像深刻,却完全不知道什么事,是何时发生的,有些映像中的人物完全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可以清楚的记得那个人的长相,甚至是头发这么小的细节,真是不可思议。有时候会想起来,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陪着孩子一起来的父母们,他们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竟然是如此的不安定。因为孩子们的命运就是他们自己的命运,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刘宇静静地坐在自己位子上,假期中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回忆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学生们开始多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学生们到达了学校,一个一个地走进教室。刘宇坐在那里望着教室的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走进来,心中罗列出那些学生的名字:“沈轩、夏野、林志平、冯向、钱尔伊、周娜、仲德安、黎埃鑫……”这些人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则独自一人站着或是坐着,走廊外的响动很大。从窗口看去,有那么多的人涌入学校门口,真是令人感到惊讶,这潮水般的人流,自己也一直身处于这大潮之中,顺从着人潮的方向。教室里也喧闹了起来,刘宇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窗口望出去的风景总是有一种迷人的吸引力。天空在早晨总是最多彩的,鸟群飞过,云层聚散;如果可以再高一些,那就一定是一副震撼人心的壮丽美景。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长久以来的习惯使得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肖百明老师进来了,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一切的一切似乎在映像中发生过无数次了,又或者是一种记世感,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情景,能如此的相像,在记忆中也是。肖百明老师消瘦的身影跨进教室的门,用平淡的口音说话。上课内容,学校活动安排,一切如齿轮般运转;去年,前年,从哪一年开始,忘了。但是刘宇只觉得自己身处另一边,观望着这里,观望着教室,像是看木偶戏或是在剧场中,所有的人都在灯光下,而自己则隐藏在灯影里。
班会课开始了,班会课是班主任老师的独角戏,而学生们都是必需的听众。“很好,今天人都到齐了,没有人缺席……”又是一次冗长的开场白,陈腔滥调,确实是的。果然没多少学生有耐心听下去了,一点点细小的声音在下面传开,小小的响动,也许是继续上课前的话题,也许是嘲笑一下肖百明老师的讲话,有一些嘈杂起来。仔细听,除了教室里的声音外,隔壁班的老师也正在讲话;操场上有人说话,有人走动;学校的铁门关上了的声响;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鸟在天上飞翔的声音;花坛间虫子的鸣叫;自己呼吸的声音;自己心跳的声音,但是又忽然被拉回来:“……这是最后一年了,你们将要面临的是严峻的考验,从现在开始,绷紧你们的神经,一刻也不要松懈,没有休息,全力拼搏,你们才有可能跨过这道关卡。等到了明年的时候,将是决定你们未来人生的时刻,是上天堂或是下地狱……”
刘宇低下头,他从桌肚里拿出课本,翻开课本:
古时候的科举制度,是那个时代选择精英的方式。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那个时代的所谓精英都必须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学而优则仕”则是那个时代的,或者说是自古以来的老传统,是那个时代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在明朝,汶上县那个地方,在以前还只是一个小村子,有一年,村里有一个姓周的六十多岁的老秀才考上了“举人”,他的金榜题名让这个村子繁荣起来了,很多人都来找他,和他认亲认友。这让村子里的经济流通了起来,村里的居民们树立起了牌坊。这个村子变了,外来的人开始多起来了,村子的人口变多了,于是村子扩建开来,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那位姓周的老秀才则被供奉为村里的长老祖宗。
其实那个考名是村里的乡亲们为他凑钱买来的,不过人们都明白,有没有真才实学都无所谓,只要有那个“功名”就可以了。重要的是凭证,自古以来都是一张纸,一张写了字盖了章的纸。
那位姓周的老秀才,生前的最后十几年里,过着他前半生做梦都想不到的日子,六十多岁考上功名,不久就当上了监考官。发放功名的权利某些方面来说仅仅小于生杀大权,或者说在那个时代几乎就等于生杀大权。
后来村里一个姓范的秀才,也是多年应考不中,一把年纪了,还在苦读。当上了考官的周老秀才从那个范书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于是便起了怜悯之心就给了范书生一个举人的“功名”,那位范书生听说自己中举,竟然高兴的发了疯。这个故事被记载在一本叫《儒林外史》的小说中。
课本第57页,刘宇把书放了回去。
于是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当刘宇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时才忽然想到,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不可思议!就在刚才我还在回家的路上,就在不久前我还在教室里翻着新的课本,就在不久前我还在听班主任老师的训话,时间就这样流逝了,不知不觉间,身边谁也没有察觉到?天呐,真是的。桌上的一叠纸是作业,功课。功课在放学后依然没有结束,奋斗在回到家里以后还要继续。战斗才刚开始。
刘宇醒了过来,墙上的钟指向六点,天空微亮,太阳还未升起,他起床,换上衣服。第二天,这是新学期的第二天,齿轮又开始运转起来,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有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狗叫,鸟群飞过,晨练的人的粗重呼吸声…… “刘宇!起床了没有?该吃早饭了,你要准备上学了!刘宇……”门外面传来了母亲的喊声,刘宇收拾了一下桌子,把昨晚的习题,课本,文具等等塞进书包,母亲的声音又想起了,刘宇赶紧走出房间。
又一次走在了大街上,街上依然冷清,刘宇走在路上,一切的景象如同昨日,一遍又一遍。一次次地仔细观察着这灰暗的街道,也许在一个让人不注意的小细节上有些惊奇发生呢?一切又回到了开始,往复循环,而且毫无意义,终究只是因为太过渺小。回想过去,对待生活和这个世界,用纯真、活泼、自由、欢乐、激情、去试着影响周围,但是没有得到过回应,就像是把石子投入湖中,泛起的涟漪最后也归于平静,知道激情的火焰也熄灭了,纯真也远去了。于是也习惯了,麻木了,可是人生才刚刚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