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致无处安放的男主》时间格子

21、力压

　　紫金锁链一拉一放，重瞳兽被乔非余提上了勾陈剑。
　　因为担心它会逃跑,乔非余便没有松开锁链，然而重瞳兽身上被束缚着，却既不反抗也不惊慌，只是静静蹲在勾陈剑上，硕大的眼睛望着林逋，沉沉的褐色眼瞳眨也不眨，神色竟是透着哀伤。

　　再次直面重瞳兽，林逋虽然心神激动，却明白此时还需忍耐，他转过身避开了重瞳兽的视线。金尾雕停在他的肩头，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宁，体贴地蹭蹭他的脸颊，发出咕咕的声音安慰他。

　　穿过层层云雾，乔非余一行终于抵达清微道境内。
　　乔非余狭着林逋与重瞳兽一入门内，便见段澄一人一剑如定海神针般伫立于半空中，虽然神色轻松，但整个人的姿态却是蓄势待发，满含战意。

　　乔非余拱手道：“多谢段前辈援手，来人已在阵外。”
　　段澄颔首：“我既然当初许诺会助你护着清微道，便不会食言，你且去看顾那些弟子吧。让他们把这镇派大阵撤了，有我在，看谁能伤你们分毫！”

　　段澄义正词严的一番话语，让乔非余很是感激。她正想道谢，却听段澄又加了一句道：“只不过，此战之后，你若能让勾陈剑再陪我打一场，我就帮你把那人捉起来。你费劲心思，恐怕不只是想捉个重瞳兽玩玩吧？”他又补充道，“放心，这次我一定点到即止。”
　　勾陈剑一阵轻颤，显然商素也很想再次一战。
　　见两方剑痴都意犹未尽，乔非余也不再阻拦。她再次一拱手，带着林逋与重瞳兽向问心殿飞去。

　　大部分长老都驻守在了四峰守护弟子，问心殿前只有周尺、何之平与关山月三人。
　　见乔非余平安归来，众人都舒了一口气。
　　乔非余对周尺道：“可以关闭最外侧的法阵了。”
　　“那追来的人呢？”何之平问
　　“无妨，段前辈已经答应会拦下他。”
　　周尺颔首，取出阵旗。待他灌入灵力之后，一面莹莹发亮的白色小旗渐渐黯淡，清微道上空的白雾正渐渐消散。

　　正在这时，忽地一道灰色流光轰然落下，狠狠刺穿已经变薄的白雾，向着乔非余的方向直冲而来。

　　“雕虫小技!”只听空中段澄一声冷哼，只见他袖袍一卷，便将气势汹汹的灰色流光收入袖中，“竟然还是剑的模样？哼，简直可笑！”
　　他再一抬手，只见一道比方才粗壮数倍的灰色流光向着来时的方向激射回去，其势之快，刮得空气都噼啪作响。

　　此时，白雾终于散去，只见段澄回射的灰色流光直射向一个黑袍道人，他被打个搓手不及只能狼狈躲藏。但那流光依然缠到了他的身上，只听轰的一声，灰色流光幻化作无数光点向他直扑而来。
　　韩元仙无处可躲，只能堪堪祭出一把红骨伞。然而红骨伞只能挡住一面的灵力光点，他的背后只能依靠护体灵气稍稍阻挡，然而光点之强悍凶悍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高密度的灵力光点化作一根根小剑，刚一碰触护体灵气便自发爆炸，砰砰声连成一片，直炸得韩元仙灰头土脸一身狼狈，他手中的红骨伞灵光尽失，显然不能再堪一击，而红骨伞保护不及的后背，更是鲜血淋漓。
　　韩元仙咽下一口淤血，掏出一枚疗伤丹咽下，心中惊惧万分。
　　他追着乔非余一路而来，已经认清此地是清微道地界。这个门派虽说进来名声鹊起，但全门上下不过是些金丹小儿，对他而言，根本不足为虑。哪里料到，竟然会有一名高阶修士出手！
　　“阁下……”韩元仙扬声，想要确认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段澄却不耐烦和他多周旋，他提剑一扫，一道磅礴的剑气冲天而起，如同奔涌的浪潮横扫而过，将韩元仙径直击落，也将他未出口之语打回肚里。
　　韩元仙直直落下十余丈才稳住身子，这一剑他受伤极重，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置。他艰难地抬头，想看清楚对方，但迎面而来又是当头一剑。
　　这最后一剑彻底击垮了韩元仙。他连护体灵气都被打散，识海中一片翻腾，疼得几乎失去意识，“轰”地一声，坠落于地。

　　韩元仙勉力爬起，整个人面如死灰，神色惊慌不定。他此时经脉受损，识海一片混沌，受伤之重连储物袋都无力打开。在这一刻，韩元仙的内心已是惧多于惊，对方出手如此强悍，恐怕是比自己境界更高的修士。并且，对方不以神识威亚压迫，而是直接出手，分明是不存一丝讲和的余地。可悲的是，他却连一个照面都没见上……此人究竟是谁？清微道那传说中的闭门修行的老怪？

　　段澄本想一剑挑落来人，但对方比他料想更顽强，只能连出三剑，却不想用力过猛。他生怕把这人打坏了，乔非余目的未达到不让勾陈剑与他比试，连忙驭气下落，想要查看一二。哪知两人一照面，双方一惊一怒，竟是彼此相识。
　　“韩元仙，你没事跑清微道来干什么？”段澄疑惑道。
　　“段前辈，您为何会帮着清微道？”韩元仙问得无比悲愤，说话间，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两人面面相觑之时，乔非余已经带着林逋和重瞳兽过来了。
　　段澄当即便问：“乔小友，这人是归云派的韩元仙，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来袭之人便是他？”
　　“来袭之人？分明是这两人闯入我归元派禁地，盗走灵兽重瞳。一个是我归元派弃徒，一个是心怀叵测之人，如今竟还倒打一耙吗？”韩元仙哑着嗓子，恨声道，“你这弃徒如今已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是二十年前的惩罚还没有洗清你的心魔，如今更还要勾结外人，再加害一次归元派不成！”

　　韩元仙的一番话，让段澄第一次注意到跟随在乔非余身后的弟子。他神识扫过，只见此人的身体竟是半虚化，整个人毫无生气仿佛就像一具尸体。但观他表情鲜活，面对韩元仙的厉声责问，脸上充满愤恨不平，显然神识清明。段澄心念一转，想起往日游历时的见闻，不由大为惊讶，他开口道：“乔小友，你这弟子段某若没眼花，莫不是修的鬼道？”
　　韩元仙立刻道：“你这门派勾结邪魔歪道怕也是魔道中人，段前辈……”
　　他还没说完，段澄一伸手，往他身上一拍，他立时痛得弯下腰，再也说不吃什么话了。
　　乔非余苦笑，拱手道：“诸般内幕实在难以一言简述，烦请段前辈与我们同去问心殿，晚辈定会给出一个交待。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这位韩元仙长老的帮助，我们才能真正了解真相。”
　　段澄颔首，手指一点，韩元仙便身不由己地跟到了他身后，他再一卷袖袍，裹着众人便回了问心殿。

　　周尺、何之平与关山月三人一直留守在问心殿中，周尺居中掌控阵法变化，何之平负责调度各长老，而关山月却是请了段澄出山后便想着留在问心殿看看热闹。此刻见他们一行人回来，周何二人向乔非余告退，将空间留给他们，而关山月却一脸好奇，很想旁听一番，最后却被何之平笑眯眯地拎走了。

　　问心殿中，此时仅有乔非余、林逋、段澄和韩元仙四人，以及重瞳兽与金尾雕二灵兽。
　　乔非余环视四人，缓缓道：“在下与药王谷的魏齐光是知交好友。二十年前，他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经脉俱毁的修士找到我，询问有没有办法让他重新得以修炼。思来想去，在下也只能提出鬼修一道。二十年来，他始终生活在这问心殿中，以天地之阴气修炼，不曾做出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如今，韩长老你一口咬定他是魔道，殊不知，二十年前，当你亲自出手，以叛教之名废除他的经脉重伤他时，你已经入魔了。不，或许更早！”
　　韩元仙被段澄所控，不能言语，不能乱动，此时也只是狠狠瞪着二人，仿佛随时会奋起噬人。
　　乔非余正视段澄，沉声道：“段前辈，这位鬼修名叫林逋，他曾有过一个双修伴侣，名叫唐侬。二十年前，唐侬无故身陨，林逋追查之下却被打上入魔之名逐出师门。”
　　她将林逋怎样怀疑又怎样寻证的过程娓娓道来，故事到最后时，林逋已是双眼一片通红。他站出身道：“这二十年来，晚辈日日枕戈泣血，只想知道唐侬去世的真正原因，只想问重瞳兽一声，为何她还活着时，看到的最后一眼，会是你！”
　　林逋转过身，双目如炬，死死看向重瞳兽。一进入问心殿，在殿内幻阵的作用下，林逋又恢复了正常人的姿态。此刻他身量颀长，屹然而立如青松翠柏，说话响亮掷地有声，正如二十年前那志得意满的内门弟子，但若看着他的眼神，才会惊讶，命运究竟在他身上留下多么惨烈的印记。

　　自清凉山一路追着过来，重瞳兽的视线始终放在林逋身上。此时面对他的质问，重瞳兽却第一次挪开了目光。它侧首看了眼深受重伤不得自由的韩元仙，又转头低下发出哀哀地叫声，只见滚滚泪滴砸在地上，大大的身躯紧紧缩着，仿佛无能为力又不知所措。重瞳兽表现出的悲伤哀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看到重瞳兽的眼泪，韩元仙大受刺激。凭着一股激愤之力，他竟然挣脱了段澄的控制，得到一夕自由便立刻扑向重瞳兽。只见韩元仙抱着重瞳兽的脑袋，温柔地拭去它的眼泪，轻拍着安抚它。他体型稍矮且瘦削，此刻却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替重瞳兽遮挡一二。
　　然而，重瞳兽却挣脱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韩元仙颤抖着双手，他身上的战意仿佛顷刻间被瓦解了。那股子激愤与不满，随着重瞳兽的拒绝，烟消云散。韩元仙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问心殿中，除了重瞳兽的哀鸣声，一片寂静。

　　重瞳兽是至善之兽，生性纯良亲近人类。大多时候，它们沉静温和，偶尔才会调皮跳脱。但此时此刻，重瞳兽流之不尽的眼泪，揭开了二十年前往事真相的一角，绝望与哀伤的气息扑面而来，狭裹着猎猎腥风，给往事涂抹上浓浓血色，沉重得让人窒息。

　　段澄叹了口气，道：“韩元仙，段某曾经听闻你受重瞳兽之恩，与它感情十分深厚。如今见它这般形状，你还是不愿开口给一个答案吗？”
　　韩元仙梗着脖子直挺挺站着，没有看向任何人。他依然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站在重瞳兽身前，咬牙沉默。嘴角有两道很深的纹路，衬着他僵硬失神的目光，整个人失魂落魄，颓唐至极。

　　僵持之际，忽然一道传讯符飞人乔非余手中。
　　捏碎之后，魏齐光的声音响了起来：“非余，韩妙仙掌门与我师父已出发前往清微道，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我们便可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