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丫》单木L

8、Chapter08 按理说，一

　　按理说，一个女儿走了，剩下的这个就更应该珍惜才对。可事实并非这样，郭群的母亲反而越发嫌弃她，没多久又染上酗酒的毛病，喝醉后手里抓着什么就拿什么教训她。这打挨得多了，人也就自然学乖了，郭群在稍大点后只要她母亲开骂她就跑。起初是在外面躲几个小时，再后来由几个小时变为几天，几天又变成几个月。一开始，她母亲偶尔还会问她死哪里去了？后来当她提着用偷来的钱买的酒回家孝敬她母亲后，她母亲就再没问过她。
　　郭群前两次进宫都是关押在看守所，时间也不长，头回是七天，第二次是半个月，这回赶上严打加上又是惯犯被判强制管教一年。一年又怎样？就是一辈子不回去她母亲也会不闻不问。
　　扯扯嘴角，郭群扭头去看乌丫，想了想，她开口说道：“我知道你醒着，冤有头债有主，我老实跟你说吧，那天去你摊上闹事我们是受人之托。就是和你同一条街做生意在你斜对面的那家……”
　　郭群告诉乌丫，那天和她一块的高个子是斜对面那个女人的侄子。她还说自己和那高个子也并不熟，只是一起吃过一次饭，高个子干的也是扒手营生。她说那天她在等公交车碰上高个子和另两个人，打声招呼闲聊几句后，她听高个子说要去砸别人摊子就自告奋勇一起去了。
　　出事后乌丫一直没往干瘦女人身上想过，只因郭群他们几个之前在她摊上和她也发生过冲突，谁能想到那是做戏呢？原来那天干瘦女人跑到她摊上是过来下最后通牒的，当时若是自己能引起警觉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不出事她叔叔现在也就活得好好的吧？
　　一时间，乌丫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转到后面她觉得自己才是害死她叔叔的罪魁祸首！要是当年姚茂生不把她捡回家如今就不会因她而死；要是她那天能及时化解干瘦女人心中的怨恨，姚茂生也不会死。她甚至想到，或许她父母遗弃她就是因为知道她是个扫帚星才丢掉她的！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郭群瞥眼乌丫，突然又说道：“你闹绝食是想保外就医然后找机会逃走，对不？”
　　乌丫眼皮动了动。
　　郭群双眉一挑，接着说：“没用的，我告诉你，这里面有医生，绝食顶多给你挂点滴。想外出就医我教你一法子。”
　　她说完斜目去看乌丫反应。见乌丫这回眼皮纹丝不动，她略觉失望。四下看看，随后她还是压低声音悄声说道：“等会你捂着肚子打滚，我就大喊说你吞了硬币，只有需要开刀他们才会送你去医院。至于到医院后能不能逃走，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郭群以为乌丫会依她之计动起来，半夜行动趁乱跑掉的几率远比白天要高，她甚至都暗暗酝酿好了呆会拼命拍打铁门向干部呼救的情绪。可乌丫没动。
　　乌丫没动，是因为她绝食求的就是一个死！她要死给这里关押她的干部和把她送来这里的人看。从她决定绝食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她要让那些人知道他们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这个错误大到导致两个人为此送命！她要让他们为此后悔，她要用死去惩罚他们，让他们背负上良心的十字架。从知道姚茂生的死讯后她心里就一直是这么想的。
　　在乌丫将绝食进行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秦玉芬领着身穿干部制服外罩白大褂的女医生进了三号干。当女医生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翻开她眼皮时，她心里忽就升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怒火。难道她身上带有病菌么？她不过是误伤了人，就因为没钱赔付医疗费就要把她关到这受辱吗？
　　怒火在乌丫心头越烧越旺，当女医生检查完毕把针头扎进她手背时，她一下就爆发了！她一把扯下针头，连同管子一块砸向女医生，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倒秦玉芬，随后光着脚夺路而逃。
　　从乌丫扯下针头到她奔向院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等秦玉芬醒过神她已穿过过道上的铁门闯进前面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她又从敞开的大门飞奔而出。跑出来她一眼看见外面大铁门边上的侧门开着，一人正勾着头在侧门边上停放自行车。
　　机不可失，两天多没吃没喝的乌丫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箭一般冲了过去。此刻，除了那扇敞开的通往自由的侧门外乌丫眼里什么也看不见，身后嘈杂的叫喊和追赶的脚步她也听不见，她满脑子想的就是赶紧逃离这个令她感到窒息和耻辱的地方！
　　“拦住她，飞飞，拦住她……”
　　一干部追在乌丫后面挥臂高喊。
　　听到动静，韩少飞抬头转过身，还未看清奔过来的是谁，就本能地伸臂将飞奔过来的乌丫一把捉住。
　　仓促间让人逮住的乌丫，抬手照着对方面部就是一爪。韩少飞头急往左一偏，脸部幸免，脖子却让乌丫抓出两道深深的血痕，他还未来得及看清被他抓住的人是谁，乌丫第二爪又已袭来，且双手同时出招。他被迫松开手，松手的刹那，于电光石火间他猛然认出乌丫，“姚晶？”他大喊一声。
　　韩少飞这一声，如当头棒喝，将乌丫当场震懵。
　　“姚晶，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乌丫一脸茫然地瞪着韩少飞，他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震得她脑子嗡嗡响。
　　“跑，看你往哪跑……”一干部冲上来没好气地扯了乌丫一把，不知是他用力过大还是方才那一通奔跑让两天多粒米未进的乌丫虚脱了，她眼前一黑，“咕咚”栽倒在地。等她醒来已是夜里两点多，除去郭群靠在墙上打盹外其余人都已入睡，下午她撅过去后是韩少飞将她抱了进来，为方便打点滴她被横放在大通铺边上，郭群主动请缨肩负起看护之职，乌丫刚醒她便跟着睁开眼。
　　“你醒了？”郭群直起腰，揉揉眼，问她，“饿不饿？秦干部给你熬了点粥，你同学用保温瓶装着送过来的，要不要起来吃点？”
　　没有回应。
　　四下万籁俱寂，间或有几声蟋蟀的叫声从外面高墙下传来，非但没能搅破夜的寂静反平添了几分静谧。
　　隔了会，郭群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从来只认错不道歉，就是认错也没有哪一回是出自真心。但是这一次……”郭群憋了半天终憋出句“对不起！”
　　从小到大郭群没少干过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有时钱没扒到还被人家打得半死。挨了打遭人冷眼她从没为此伤心过，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别人自然别人也就伤害不到她。不过这回不同，乌丫不理她正眼都不瞧她一下让她觉得有些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