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丫》单木L

7、Chapter07 乌丫这一铐

　　乌丫这一铐就被铐到上午秦玉芬来接班，秦玉芬在过道来来回回好几趟权当没看见她这个人。放风时间快到时，当秦玉芬再次来到过道，乌丫喊了声“报告。”秦玉芬缓步走过去，问她，“什么事？”乌丫不语。秦玉芬抬脚欲走，乌丫又叫住她，“……我要上厕所。”
　　隔会她小声说道。
　　秦玉芬点点头，回身取来钥匙给她开了手铐，并不就昨晚之事问她只言片语。乌丫回干洗把脸，出来后就一直坐在水泥石阶上，眼巴巴地盯着过道。每有干部出来，她眼前都一亮，她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或许下一个被叫到名字接见的就是她。然而，直到下午放风时间结束乌丫也没等到干部叫她。好吧，或许这周她叔叔临时有要事来不了，下周六与周日一定会来吧？
　　漫长的一周在乌丫的期盼中过去了，又一个周六来临，乌丫依旧没能等来她叔叔。第二天上午放风前秦玉芬进干点名，意外发现乌丫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点完名，秦玉芬没急着走，乌丫也没动，当大家都涌出铁门后，秦玉芬问她：“你有话要说？”乌丫咬咬唇，“我可以借办公室的电话用一下吗？”秦玉芬沉吟会，答复：“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干子，过道上闪出一干部，扬声冲乌丫喊了一嗓子。乌丫眼睛一亮，箭一般冲了过去。但是，来的是房东大叔。房东拎来一个大编织袋，里面装着乌丫的全部家当。何秀琴已于前天退房带着姚玺回了江西老家。走前她把乌丫的衣物打包塞在了这个编织袋中。另外她去工厂整理姚茂生遗物时发现一件军大衣，她本想带走，拿回来后又嫌太占地儿，最后就一并塞在了乌丫的一堆衣物中，托房东抽空给乌丫送来。她还让房东转告乌丫，说自己今生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乌丫。
　　惊闻叔叔噩耗，乌丫表现得超平静，面上无波无澜，从头到尾也没掉一滴泪。好心的房东走时给她留下两百块钱，嘱她想开点，她机械地点点头，尔后一言不发地提着袋子转身回干。
　　“她不会有事吧？”小卖部卖货的女干部隔窗瞟眼乌丫，问站在过道上默默注视乌丫的秦玉芬。
　　“不好说。”秦玉芬眉心微蹙，收干前她把郭群叫到办公室，交待她晚上留神乌丫的一举一动。
　　“她又抽什么羊癫疯？”郭群问。
　　“她叔叔在她被送来这儿的那天出了车祸。”
　　“啊！”
　　交待过郭群后秦玉芬想想还是不放心，快下班前又带领几个干部从一号干搜起，重点当然是放在三号干。前年就因为掉以轻心，一女学员用偷偷私藏在衣物里的刀片割了手腕，虽因发现及时抢救回来，最终还是导致她在内的几名管教干部被罚扣半年奖金。
　　“要不要把她叫出来谈谈，好好开导一下她？”搜完干，一管教干部问秦玉芬。
　　“现在不是时候。”秦玉芬摇头，管教工作她做了十来年，知道这个时候不论说什么乌丫也必是听不进去的。
　　因为担心乌丫，吃晚饭时秦玉芬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前不知何故总浮现早上乌丫咬着嘴唇问她可不可借电话一用时的神情。莫名的让她有些心悸。
　　“妈，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韩少飞跟他爸说着话，无意转眸见她眉心微皱，误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
　　“噢，没有，我好好的呢。”
　　韩所长挟了一筷子菜扔进嘴里，边嚼边抬目瞟了她一眼，然后说：“别瞎想了，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什么事？”韩少飞问。
　　“你妈是担心……”韩所长话没说完客厅座机电话铃声大作，秦玉芬欲起身，他摆摆手，“我去我去。”
　　“少飞，找你的。”韩所长哼哼哈哈地回到饭桌上，顺手盛了碗排骨海带汤端到秦玉芬面前，拍拍她肩说：“喝吧，下午我用文火煨了四十多分钟，味道鲜着呢。”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老韩，你说姚晶那孩子会不会想不开啊？”
　　“嗨，下午你不搜过干了吗？再说还有人值班呢，甭瞎操心！”
　　秦玉芬摇摇头，“那孩子蛮可怜的。被父母遗弃了不说，养大她的叔叔又走了。这要等她出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说她和咱家飞飞同一年的，十八岁都还不到，命运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那里面十六岁的都关过，你怎么就独独对她起了感概？”
　　“我有什么好感……”秦玉芬忽顿住，心里没来由地动了下。她凝神想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话说一半没下文了？不说了就赶紧把汤喝了。你要实在放心不下，等会我出去散步顺道拐进去瞧瞧，再叮嘱值班干部晚上多留点神，那丫头确实有些倔。”
　　韩所长此时没想到，乌丫犯起倔来不是一般的倔，而是非常之倔！倔到可以连着两天不吃不喝，让秦玉芬大伤脑筋。她软话硬话说尽，乌丫躺在通铺上连眼睫毛都不曾抖动一下。
　　“晚上你继续上点心，有事就叫值班干部。”乌丫绝食的第三天晚上秦玉芬对郭群说。
　　其实秦玉芬不说郭群也会上心，这两天乌丫绝食不言不语她也安静下来。她没想到一场架会打得别人家破人亡，尤其当她从干部那听说乌丫是弃婴后更是懊悔那天的所作所为，心里生出一丝与乌丫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悲怆。
　　郭群虽非弃婴，但她的童年比乌丫过得还凄惨，乌丫至少有个疼她护她的叔叔。郭群呢，父亲长什么样她根本没见过，她母亲生下她还在月子里就和她父亲大吵一架。随后她父亲一个穿着拖鞋出去的人就那么一去不回，至今没有音信。她父亲失踪后，她母亲把罪责怪到她头上，怪她不该是个女孩，若是男孩她父亲便不会和自己吵架。不吵架，也就不会抛家弃女一去不回。她母亲脾气本就不好，自她父亲走后变得更为暴戾，动辙将她和她姐姐打得鼻血长流。她姐姐七岁那年，背着书包出门上学和她父亲一样，一去不回，据说是在上学路上自愿跟着一人贩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