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量场》傅汛

7、冷漠的人2

　　朗星地产总部18楼的顶层原本只是个空无一物的平台，后来公司雇人用围栏把边缘围起来，铺上悬浮式拼装地板，摆上几张白色的圆桌和木椅，修建成了员工休息区。下午工作的疲劳期男员工会来这里抽烟，不过下班后大家都急着回家，没人再来逗留。向铭下班后又在座位上磨蹭了十分钟，等办公室同事都走了才坐电梯上楼顶，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行踪诡异。
　　推开那扇漆成白色的木门，楼顶的风扑面而来。
　　一开始向铭还以为休息区没人，走了几步后发觉栏杆外站在楼顶边缘的韩真。他双手插在西服下的裤袋里，低头看着脚下的一片空旷。风把他的头发和衣服吹得猎猎飘扬，让人看着都替他觉得冷。
　　“你来了。”背对着门口的他没回头就开口。
　　“对。你……是不是跨过来谈？”向铭咽了口唾沫说。跟围栏外站着的人说话总觉得不踏实，
　　“不用。就这样。”
　　“好吧。”就算他掉下去也不是件坏事，向铭想。“那，可以说破格提拔我的原因了吧？”
　　韩真摇着头笑了笑，忽然朝十多米外的向铭伸出手说：“因为这个。”
　　“什么意思……”向铭话说到一半突然接不下去。因为他注意到韩真朝自己伸出的是左手，而且手指伸直。他在探测自己的情绪！
　　“12下，是惊讶。你明白了吧？因为我也能探测人的情绪，我们是同一类人。”韩真徐徐放下左手，伸腿跨过围栏，朝向铭走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也……”
　　“当然知道。那天凌晨，我的车子开过去后，你伸出右手测过我吧？我从反光镜里看到了。”
　　向铭的心脏就像突然遭受了一下重击。原来韩真一直都知道！只有自己像埋头在土里的鸵鸟一样在自欺欺人。
　　“你没去报警吧？”不知何时韩真已经走到身后，近在咫尺的说话声让向铭心头一跳。
　　“我没有。”向铭如实回答。
　　“很好，我知道你不会。”韩真笑着轻拍部下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测我的时候，我在车里同样也用右手在测你。”
　　“你也在测我的善恶程度？”
　　“啊？你在说什么？”韩真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向铭，“什么善恶程度？谁跟你说的？你不知道右手测出的是什么数值？”
　　“我只是……根据经验这么推测的……”韩真的诘问让向铭有些发窘，对自己的判断也没了把握。
　　“看来有必要点醒你一下。不过在这之前……左手测出的是人的‘情绪振动频率’你总知道吧？”
　　“……我只知道颤动的数值分别对应哪种情绪。‘情绪振动频率’是什么？什么学科的概念？”这概念向铭还是第一次听到，羞愧的同时也感到好奇。
　　韩真摇着头表达失望，像宣誓般伸出左手说：“人的情绪是有振动频率的，虽然还没有写入教科书，不过国外已经有人研究证明了这一点。常见的情绪数值大概就在20赫兹到600赫兹之间。负面情绪的频率低，正面的高。我们的手指就像一个频率探测器，能够探测到一定距离内的情绪振动。情绪固有频率数减去最后一个零，就是测到后我们的手指会颤动的次数。比如‘痛苦’的频率是50赫兹，我们手指的颤动次数就是每秒5次。”
　　“具体的数值我倒是知道，但……为什么我们可以测到这频率，一般人却不行？”
　　“呵呵，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把这看做是‘上天的眷顾’。”
　　“那……右手测到的又是什么频率？”
　　“右手测到的是人的精神能量场，直白点说就是精神状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量场振动频率，但这数值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身处的环境、自身的遭遇等等，都会导致量场数值的改变。量场频率与情绪类似，同样是20到600赫兹左右。但量场变化会有个过程，不会像情绪变得那么快。你误认为这代表善恶程度也可以理解，因为精神状态越差的人数值越低，越容易犯罪。”
　　向铭的心中一动，插嘴问：“人会同时存在数种情绪，量场也是吗？”
　　“怎么可能？一个人只存在一种量场。你测到过有人同时具备两种量场？”
　　向铭知道，不论是情绪还是量场，自己的数值是无法测知的。韩真并不知道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对于这个提问，向铭出于直觉摇了摇头，说只是随便问问。
　　“我测过你的量场振频，是50赫兹。这数值下的人最常态的表现是‘冷漠’，对外界的人和事都不关心，包括犯罪。”韩真说着在向铭面前举起自己的右手，伸直的中指果然在一秒内颤动了5次。
　　“冷漠……”虽然不知道韩真话里的真假，但向铭知道自己确实出于这样一种状态。冷漠是对他最确切的形容。
　　“对了，你测出我的量场是多少？”韩真忽然笑着问。
　　“你的量场……”
　　向铭还在考虑要不要如实说时，韩真已经得意地说：“不用说我也知道，至少在300赫兹以上吧？乐观亲和，魅力四射！我能从周围人的眼光里感受到。”
　　这话听上去有点自恋，但向铭知道那确实是多数人对韩真的感觉。他又问：“那20赫兹的量场代表了什么？”
　　“20赫兹的人沮丧、自卑、易怒，哈哈，那是杀人犯的量场！”韩真大笑着说出“杀人犯”这个词，似乎丝毫没觉得自己正是这样的人。
　　向铭觉得无语，眼前的人好像根本不存在羞耻感，就算告诉他身上有两量场共存，也只会让他更兴奋吧。再说话题也已经走得太远。“说了这么多，就算我们都有同样的‘能力’，这跟你提拔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开创一番事业！”韩真突然张开双臂，眼里焕发出特异的神采。“我们拥有的能力其实很强大，大到超出你的想象！只要你跟我一起来，我将教会你更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潜能！到时候，世界在你眼里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这煽动的语气加上夸张的动作，让韩真看上去像传销人员在演讲。向铭甚至觉得这人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他冷笑着说：“事业？什么事业？原谅我的直接，就算你是部门经理，但对于董事会，你跟我一样只是个打工仔吧！”
　　“不，不是你想象中的这么回事。具体是什么，你答应下来我再告诉你。”
　　向铭的脑海中闪过那夜目睹韩真抛尸的事情，他冷哼了一声说：“我对你的事业不感兴趣。你这么邀请我，不会是要我去做犯罪？”
　　“犯罪？”韩真惊讶地瞪大眼睛，很快又笑出声，“不不，那不是犯罪。那只是为了成为更强大的自己所做的准备。再说被警察抓住受到法律制裁那才叫犯罪，放心，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走到那一步的。怎么样？一起来吧！”韩真再次对向铭笔直地伸出右手，动作里透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
　　“不，我拒绝。”向铭说完这几个字就把头扭过去。
　　韩真的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神情，表情渐渐变得僵硬。最后他放下手，尴尬地笑了笑说：“我的提议不限于今天，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我已经想好了，这就是我的决定。感谢你的好意，还是撤销给我的重任吧。我觉得自己现在挺好，不需要改变。”说完这几句，向铭转身朝平台的门处走去。
　　向铭想象着身后的韩真呆站的样子，心里很难得地升起得意的感觉。他悄悄伸直左手手指，想感受下韩真此时的情绪。但是不知为何，手指没发生震颤。
　　“哼，果然是你的风格，‘冷漠’的人。”身后响起韩真的冷笑声。
　　打开木门离开前，向铭想到了一件事，回头对韩真说：“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会成为我们部门的经理……这只是工作上的巧合吗？”
　　“那你以为呢？是为了和你相遇吗？”韩真说完大声笑了起来。
　　向铭带着几分气恼地关上身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