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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俗话说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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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陆海生。
一是嬴辰不让我见,我连他在哪个监狱关着都不知道;二是我也不想见,如果我只有一个选择,又何必去给自己找伤心。
也许我也抱着那个侥幸,我没有和他说再见,一切就没有结束。
皇室的人把我的生活填了满,既要教导我宫规和大婚流程,又要走后门安排我进皇室大学里学习。我难得清闲的时候,就去医院照顾老爸,我要嫁入皇室,他一高兴病也好得快,还让妈妈世界各地的搜罗东西,给我当嫁妆。
家族利益跟前,我的情绪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与嬴辰的大婚,是先按传统的凤冠霞帔,三拜天地,然后再摆西式酒宴招待全球媒体和外戚亲朋好友。媒体早就得知了我与嬴辰私下以一通电话胡编乱造出来的故事,什么在皇室的宴会上初见,一见钟情,在海边求婚,着实是一段佳话。嬴辰在人前十分配合,一举一动对我简直是宠爱万分,一回到东宫,能不跟我说话就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每日早餐时对我爱答不理,去中宫请安又跟我谈笑风生,奥斯卡真该给他发个影帝,反正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嬴辰的封建思想里,一个不会生育的太子妃,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偏偏他拿这个威胁陆海生的一辈子,不然我也乐得跟他相敬如宾,哪会落得天天拿我的热脸却贴他的冷屁股。
“原来殿下在这里,让臣妾好找。”
还不见其人先闻其香,一曳樱粉色的旗袍融入这夜色,是一个眉眼温柔如水的女子。她挽住嬴修的手,朝我轻轻一点头,“太子妃娘娘。”
嬴辰说过,嬴修娶了长孙家的女儿,逼得他不得不来娶我,现在一看,果然长得比我好看,性格也比我好,即便没有家世靠山,嬴修怕也有一万个理由会愿意娶她。
嬴修握着她的手,朝我一笑往房间里走,却又滞住了脚步,对我说:“姒小姐,嬴辰能做到的事,我也都能做到,你若什么时候想聊聊,我的府邸离东宫就十分钟的车程。”
他没有叫我太子妃,我愣了一愣,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回到东宫已夜半更深,嬴辰喝多了酒,我随意撩拨几下他就从了,把我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我踩了一夜的高跟鞋,本来就有点腰疼,此时更是全身发软地趴在他的丝缎床单上不愿意动。
他也难得不着急赶我走,坐起身点了支烟。
他很少抽烟,基本都是在谈事不顺之后,才会抽上一支。
我笑他:“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还学会抽事后烟了?”
他倚在床头,没有看我,幽暗的房间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亮着微弱的烛色灯光,他的声音比光还幽深:“你见过嬴修了?”
皇室的人说话都拐弯抹角的,嬴辰是难得的有话直说的人,这句问得却话中有话,我撑着脑袋,跟他打哈哈:“我见他还少吗,只要是国宴,有你的地方不就有他。”
我越过他去够床头柜上的那包万宝路,他睨我一眼,从我手里抽过他的烟,顺势灭了他指尖的那点火光,下了逐客令:“你睡去吧,我还有事。”
“太子殿下真是日理万机。”我谄媚地笑了笑,翻身下床。
凌晨一点,廊中的侍卫正在换班,我有幸让两班侍卫均站住了脚向我行礼。庄吉吉和高登每天要早起操持东宫一天的事宜,这个时候怕都已经抓紧时间熟睡了。我躺在寝殿挂满床幔的大床上按亮了手机屏幕,我通讯录里的人都是皇室打分认可过的“朋友”,今天不外乎都发短信来祝贺我结婚一周年。
我玩了会儿小游戏,点开了嬴辰的社交账号。
最近的更新是两个小时以前,一张我挽着嬴辰下楼梯的照片,我笑着,他也笑着,没有任何文字注解,只有一个爱心符号。
谁说群众的眼睛是明亮的,我活在这样巨大的一个谎言里,竟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
借着结婚纪念日的由头,东宫放了几天假,中宫皇帝与国会几位大臣商量要事,皇后又感冒了,连着好几天的请安都免了。嬴辰也难得不泡在书房里,叫了几个公子哥出宫,去郊区的皇家高尔夫会馆打球。
趁着他闲下来心情好,是巴结他的好机会。可惜大学不放假,我还得准备新春前的期末论文和考试,只能留在宫里。
秋露深重,去学校的一路已经霜天红叶。
皇室代代都是高材生,到了我这也不能有例外,虽然我是靠嬴辰的安排进了皇室大学,还念了最名牌(也是我最不想念)的国际关系学,我学不学,考不考试,学校都铁定会让我毕业,但太子殿下有旨,比照着嬴修王妃长孙绾绾的例子,让我必须以班里前十名的成绩学到研究生毕业。
我一直在东宫和学校两点一线,即便嬴辰看上的是我娘家的权势,我也不能随便回家。只是每天跟妈妈通电话,知道家里很好,老爸身体也在慢慢恢复。
嬴辰不在宫里,东宫的人都松懈了许多,我上夜课回宫,已是晚上九十点,白天不显眼的红绿灯,在夜里刺眼地变幻着颜色,我看着窗外对司机说:“去东郊的河岸看看。”
司机握着方向盘不敢擅动,还是庄吉吉在副驾驶座上补了一句:“太子妃娘娘要去的,你磨蹭什么呢。”车才调了头。
河岸上的树木黄了叶子,我和陆海生从前天天走的路还是那个样子。
夜深了,只有街角的小吃馆还亮着灯。
不顾司机和庄吉吉的阻拦,我义无返顾地拉开了车门。朝着唯一的一点光一步两步,没想到,我原来记得这么清楚,连水泥路上哪里有坑洼,哪里的缝隙里曾经长出过草来,我都记得。
窄窄的鼪鼬之迳,连东宫连接着我和嬴辰寝宫的长廊都比这要宽。
“姒雨?”
听见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一个男人从摩托车上下来,抱着头盔,看了我的正脸忽然冷冷地笑了:“现在是不是该叫太子妃娘娘了?”
陆海生朋友虽然多,跟他称得上是拜把子兄弟的只有许东一个人。从前我和陆海生二人世界,也只有他敢时不时跑来杵在我们中间,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地当电灯泡。他以前留的大叔胡子剃干净了,看着年轻很多,也陌生得我不敢认识了。
远远跟着我的侍卫警惕地要把我护住,被我抬手制住,说:“没事的,都是旧识,你们先回车上呆着吧。”
许东见他们走远,“哼”一声道:“娘娘还知道旧识,我还以为娘娘挑着高枝飞了,都把我们这些贱民忘了呢。”
我垂着眸,喊了声:“许大哥。”
这话我喊着都觉得世事变迁,听着讽刺,他把头盔放到摩托车座位上,恨恨地苦笑:“算了吧,你本来就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好好当你的太子妃,我们这些贱民们也不劳你惦记。但是,”他压低了声音,“告诉我你们把他关在了哪里。”
我沉默半晌,只能说:“我不知道。”
他怎么会信,连我自己都不信,“我跑了那么多警局,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陆海生被关在哪儿,都说是上头的意思,不让说。在清河,要上还能上到哪去,不就是皇城里么。这宫里,跟他有关的,不就是你吗!”说到最后,他生气地冲过来,狠狠地抓着我的胳膊,又马上被一拥而上的侍卫拉开。
我垂着眼睛站着。
从小,大家都说我出身优渥,额头又生得高,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命,不会受苦。我也从来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力薄无能的时候,像刚出生的雏鸟,长了翅膀却不会飞。因为我才入狱的人,我却连他身在何方都不知道。
嬴辰玩得开心了多待了两天,发了短信让我自己去中宫请安。
嫁入宫里一年多,请安也请了百来次了,皇帝和皇后也对我没了最早的客气拘谨,原先都在中宫正殿见我,这些月也都在寝殿的居室里见了。
东宫被整修过几次之后,在几年前干脆翻新了重修,直接建成了东西方结合的两层宫殿,红砖绿瓦里有梨花木的贵妃榻,也有布艺的欧式的安乐椅。墙上装饰的有祖传的山水,也有几代太子在海外淘到的各式油画和挂毯。
中宫不一样,皇帝和皇后都是守旧的人,即便条件设施差了些,他们还是让中宫沿用了古时的装潢。寝殿的居室里暖暖地摆着相对的两张罗汉床,皇帝戴着老花镜,翻着早报,当皇后把茶盏放到他手边,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谢谢”,像一个退了休的老干部。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我稍稍一点头,落座在他们对面。
没有嬴辰在,皇帝跟我话也不多,只问了我结婚纪念宴是不是尽兴,嘱咐几句让我要料理好东宫的事,不要给嬴辰添乱。
即便是在这个世纪,还是有天子威严这回事,我平时对着嬴辰就小心翼翼了,更别提单独对着皇帝。还好皇后和善温柔,跟我聊起衣服首饰的话,还交流了东宫和中宫的插花,我对这些事情不上心,反正皇后也不往东宫去,我也就随便应对了几句。
皇帝听着我们聊了几句,听副官说承阳郡王已经在御书房等着,就先走了。
皇后听脚步声渐远,对着我叹一口气,说道:“都说父母都疼自己的孩子,陛下却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比起辰儿,还真的更喜欢嬴修。你联系联系,早点让他回来,政事每天都有,他不在,美国的陈家夫妇带了十亿美元回来为帝都修缮交通的事,都让承阳王府招待了,成什么体统。”
皇帝再帮里不帮亲,做母亲的还是向着自己的儿子。
我也就不得不在学校了请了一天的假,去了趟郊区的高尔夫会馆。
到了我才知道,嬴辰为啥在外流连这么久。
练习场已经被包了下来,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会馆和东宫的安保,我一到侍卫就更是多得都要站不下了。女子隐约的银铃般的笑声我还没走近就已经听见了,一走进练习场里,就看见尊贵的皇太子殿下拥着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正教她打球。
高登先看见我,居然也没有露出半分窘色,正大光明地迎了上来:“太子妃娘娘怎么来了?太子殿下后天就打算回宫了。”
我也正大光明:“皇后娘娘让我来看看,是什么拖住了太子殿下的脚,这么久都不回宫。”我看着不远处旁若无人的两人,“现在我是知道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大声,嬴辰和那女子闻声看过来,我想着我这怎么也算捉奸在床,谁知道那女的见了我,不仅没有被捉奸的窘迫,居然还娇羞得往嬴辰怀里一躲,让嬴辰拥着她走到我跟前。她朝我伸出她纤长的手,大方地自我介绍:“太子妃娘娘安好,我是年华,姜年华。”
俗话说得好,黑长直高白瘦的都是绿茶婊。
她这一系列的举动看得我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嬴辰脱了手套往女官的托盘上一丢,又接过暖巾擦了擦手,这才看了我一眼:“来过了就回去吧。”
姜年华也学着嬴辰的样子,脱了手套擦手,女官理所当然地服侍。她穿着一套拉夫劳伦的高夫球衫,青春靓丽,我只随便披了件墨绿色的羊毛衫,妆也没让女官好好化,一起站着居然还是我这个正妻占了下风。
心酸啊,我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了壮气势:“皇后娘娘让我来请太子殿下回宫,这么多天,您误了很多政事呢。”
他拉了姜年华坐在椅子上,拧开一瓶水,还是对我很敷衍:“知道了,你回去吧,我明天就回去。”
他倒也是说话算话,第二天午后,我坐在东宫的花房里看书,他悄无声息地回了宫,把一个绒袋扔到我的书页上,声线清冷:“明天请安戴上吧 。”
玻璃花房里波斯菊开得正欢,我打开绒带,掉出一对蓝宝石耳环,少说也有十克拉。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我手心,宝石闪得熠熠生辉。
皇室提倡节俭,每件昂贵的珠宝背后都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平时也只有国宴和节日时庄吉吉才会从珠宝阁里取了昂贵的珠宝给我佩戴。嬴辰就这样随意地买了给我,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庄吉吉旁观者清,不屑地说:“不就是想在陛下面前显得你俩伉俪情深嘛,再贿赂贿赂你,让你别跟皇后娘娘告状。”
陆海生的事像刀一样比在我的喉管跟前,嬴辰怎么可能怕我跟人告状,说到底估计还是想讨他父皇的开心。毕竟皇帝比起他这个没有风趣的书呆子工作狂一样的亲生儿子,更喜欢那个会开玩笑会奉承的侄子嬴修。
吃过晚饭,我把蓝宝石耳环戴上,找了全宫才在东宫图书馆的深处找到嬴辰。
音箱小声地放着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他坐在黑檀木的国际象棋桌边,拿着白方的王在手心转着。
我坐到他对面,把棋盘摆好,我执黑,他执白,我自顾自地下了一步。
他盯了我好一会儿,看得我心里发毛,才把手中的王放到王位上,执了一枚兵走了一步。
我国际象棋也就是小的时候在国际学校里课外班上学过一会儿,哪里下得过他,即便我绞尽脑汁地琢磨,不到半个小时,眼看着也要满盘皆输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却不下了,看着我的耳环:“这么张扬,弄丢了可得你自己赔。”
我捧着脸蛋笑起来:“太子殿下送的,这么大的恩典,臣妾当然要马上戴着,好看吗?”
音乐变成了G弦之歌,如流水潺潺,时光缓缓,东宫烛色的灯光下,我学着姜年华的样子娇羞地偏过头去,看着柔软的地毯上绣着荷叶和鸳鸯,却半晌没等到他回话,只好抬头看,撞上他幽深的眸子,像看好戏一样看着我:“你去了趟东郊,见到了老朋友,想说什么就说吧。”
东宫都是他的人,人人都长了眼睛和舌头,会有人告诉他是情理中的事。
我把棋盘上我的皇后,挪到了他的王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让我见见陆海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