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倾国记》沁沁云袭

6、遇刺

　　小白几乎是往外跑着离开，脑袋里回想刚才的香艳画面，乱成了一片。还好夜深露重的，凉意湛湛的风压下了心中的燥热，她极快地抹了把额头。
　　吴莫楠从背后追了上来，身后跟着他的贴身侍卫小云子。
　　“跑这么快，怕我吃了你？”他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用了化名，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作为近身侍婢，这点事情都不调查清楚，她怎么向王妃报告小主子的行踪？
　　“怎么样？我吴莫楠的露水红颜，是不是赛过西施？”他居然让她点评身边女人的容貌。
　　“那是自然，没有西施的貌，如何担得起‘红颜’二字？”小白吐了吐舌头，在她看来，所谓的红颜，是男人三心二意的托词。
　　“走吧！”吴莫楠已然换了副严肃的面孔，他今天花了太多时间和这个丑婢调笑，这简直不是他的风格，要知道只有那些赛西施般的美女才够格与他周旋的。
　　小白轻舒一口气，终于放过她了，她垂手跟在吴莫楠的后面，与小云子分列左右。
　　京城作为周国的首都，自然繁华无比，而它的宵禁也不是那么严，昼夜声乐不息，物资富足的人们向来热衷于追求精神的快乐。
　　那么晚，街上行人依然不见少，卖瓜果点心的商贩也在坚守着生意，只是没了白天的叫唤劲儿，都趁着没人问询在打瞌睡。
　　经过一个馄饨摊，吴莫楠停了下来，优雅地摸摸肚皮：“有些饿了，我要吃碗馄饨。”
　　此时馄饨摊上没几个人，老板眯着眼在打瞌睡，听见有人在摊前讲话，十分灵敏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与刚才蔫头耷脑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白很惊讶，王爷公子哥儿看得起这个？可还没回过神，人家早就坐在黏糊糊的客桌前，夹起面前小盘里的醋泡花生吃起来。她肚子也有些饿了，尤其看吴莫楠吃得那么香，口水直往肚里咽。她想着回去了，就把平日积攒的点心拿出来犒劳自己。
　　突然，杯盘哐当碎在地上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把她吓了一跳。吴莫楠一跃而起，将小白撞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哎哟”一声还未从小白的口中窜出，一只脚就从身上跨过去，她慌张地准备站起来，将那人的脚绊了一下，那人“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紧接着哐当几声响，刀剑碰地的声音。
　　小白晕乎乎地爬起来，揉着后脑勺，看着一群黑衣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剑，往一个巷子口跑去，再往四周看看，哪里还有吴莫楠和小云子的身影？虽然很害怕，她还是也跟着迈脚往巷子跑去。
　　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刀剑碰撞的声音判断，那些黑衣人到底在哪里。小白胆战心惊地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动脚步，刀剑声越来越近，接着能听到人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低呼。
　　一股热流溅到小白的脸上，小白顺手一抹，浓烈血腥味呛入鼻孔，激发了沉睡已久的记忆。她一阵颤栗，发晕想吐，再也不敢往前走一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刀剑声渐止，天也麻麻亮了。
　　小白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朝地上看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黑衣人，小云子正一个个地搜他们的身，而吴莫楠呢，正斜靠在青砖墙上大口喘着气。
　　“二公子。”小白心有余悸地走到吴莫楠身边，仔细检查他的全身上下，“你没事吧。”
　　吴莫楠轻轻一笑：“当然，我能有什么事？”这笑是带了几分真诚的，当他被几个黑衣人追着往巷子里逃时，他以为小白一定会偷偷地离开，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当然是保自己的命要紧，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
　　小云子跑过来，手上举着一块蛇形玉佩：“二公子，我在这些人身上发现了这个。”
　　“青蛇帮？”吴莫楠皱了皱眉，何时自己与江湖帮派扯上恩怨？
　　他扔了手上的剑，将这枚玉佩收起：“先回去吧！我得罪了青蛇帮的谁？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说着，径直往前走出了巷子。
　　可小白腿脚发软，根本无法挪动步伐，只好轻呼一声：“二公子！”
　　吴莫楠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她，无奈地吩咐小云子：“你扶着她走吧。”
　　小白被小云子扶着，全身瘫软如泥，还是挪不动步伐。
　　吴莫楠耐心快磨没了，嘟囔道：“小云子，你背着她吧，这么没用，偏要跟过来。”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到，他的嘴角是噙了一抹笑意的。
　　回到王府，天已经大亮，刚跨入吴莫楠的潇雨轩，小白猝然发现王妃已稳坐正厅的椅子上，满脸怒容。她身边还坐着一位月白长衫的男子，轮廓俊挺，双眼修长，他看起来比吴莫楠年纪稍长。
　　此时，小云子已经将小白放在地上，她刚刚有些知觉的腿脚又开始发软，责骂是躲不过了。
　　“楠儿，你让我说你多少遍，你才肯听？”王妃来不及责骂小白，先朝儿子苦口婆心起来。
　　待看清楚儿子、小云子以及小白身上擦了些血迹，惊恐道：“怎么个个身上有血？”
　　小白赶紧跪在地上谢罪：“奴才久不见二公子回来，便出门寻找，谁知半路遇到黑衣人行刺！”
　　“什么？”王妃吓得从椅子上一弹而起，“黑衣人？快让我看看！”说着，匆匆来到吴莫楠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转动他的全身，要为他检查伤口。
　　吴莫楠见这么多人看着，有些别扭，躲躲闪闪：“我身上的血是别人的。”
　　王妃还是不放心，上下左右检查了许久，发现儿子身上的确没伤口，才缓缓停下来。
　　这时，她身边的男子开口了：“那些黑衣人呢？”
　　小云子抢着答道：“回大公子，他们全被我和二公子干掉了。”言语间是忍不住的得意。
　　原来王妃身边的男子就是魏王的大儿子吴莫熙，小白初来魏王府，便听到阖府上下对他交口称赞，说他器宇轩昂，知书达理，哪像二公子那般轻浮？
　　吴莫熙扫视了吴莫楠一眼：“那就好，你不知道母妃有多紧张你，下次别再让她担心了。”
　　王妃眼中有泪光潸然：“是啊，楠儿，我不求你多有出息，只要你健康平安就行。”
　　吴莫楠垂下眼睑，表示不想和母亲深说：“我累了，想去休息。”
　　“等等。”吴莫熙拦住他，“你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些人，他们要刺杀你？”
　　小云子接口道：“那些人，二公子一个都不认识。”
　　“嗯？”吴莫熙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声音里有明显不满，“下次我指明让你回答，你就回答。”
　　“是是是！”小云子诚惶诚恐，连说了三个是。
　　“小云子一直跟在我身边，很多话他都可以代我说。”吴莫楠似乎对吴莫熙有些抵触。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的下人就可以和吴莫熙平等对话，无形中将吴莫熙的地位往下压了一个层次。
　　吴莫熙如何不知道？他不愿意和这个放荡不羁的弟弟一般见识，继续问道：“你有没有从那些黑衣人口中套出点什么，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死人嘴里能套出什么话？”吴莫楠翻了翻白眼，转头再次对王妃说道，“母妃，孩儿累了，现在想去休息了。”
　　“好吧。”王妃心疼地看着儿子，“你去休息，遇刺这件事，母妃一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语气之凶狠前所未见，看来再温顺的人，在护犊这件事上不会有半点含糊。
　　吴莫楠进了房间，留下小白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王妃来回踱着脚步，虽眉头深锁，忧心忡忡，脚步倒没有显得多慌乱。
　　“我让你照顾二公子，你觉得你表现得怎么样？”她停下来，再次坐在正厅的椅子上，一副审讯的模样。
　　“奴婢该死，没能尽忠职守。”
　　“楠儿和小云子出去，我从不责怪小云子，因为小云子会功夫，跟在楠儿身边，我能放心些。可是，你知道楠儿整夜不回，怎么不回了我再去找他？江府的主子没告诉你，凡事不能自作主张么？”
　　“是。”小白将头扎得更低了，“这件事的确是奴婢欠缺考虑了。”
　　吴莫熙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青花瓷茶盏，声音平和地对小白说道：“你要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下次千万别再犯这种错了。”说完，劝慰王妃道：“算了，念在她初犯，饶了她吧。”
　　“算了。”王妃也没睡什么好觉，有些心力交瘁，便对小白说道，“今日看在大公子的面上，我饶了你，若下次再犯，必将重罚！”
　　“谢王妃不罚之恩！”小白点头如捣蒜，目送王妃离开。
　　已经走出门外的王妃，突然折返回来：“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你得配合我们，将这起刺杀事件调查清楚。”
　　小白突然想到，吴莫楠从刺客身上搜到过蛇形玉佩，本着将功补过的心思，说道：“二公子从刺客身上搜到了……”
　　“是呀！”吴莫楠从房里走出，大声说道，“我在刺客身上搜了老半天，却一点线索都没有，母亲，你一定要为孩儿报仇。”
　　王妃手抚他的后背，为他压惊：“我的儿，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