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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宗主将醒第三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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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放和素霄几人围在桌边检查后续几日准备的草药,突然听到一直守在林殊床边的卫峥惊慌的喊声:“义父,你们快来看看!”
从未听到卫峥这样的声音,众人俱是一惊,急忙奔了过去,只见林殊脖间青筋暴起,脸色惨白,气息惨白,眼角泪珠成线般留下,看的人心戚然。
晏大夫满面皱纹和花白的胡须蜷成一团,忧心忡忡的很素霄对视了一眼、
云缥缈眼神最是犀利,此刻她也帮不上大忙,只扶住卫峥的肩头,忧心的凝神望着林殊,却看见林殊嘴唇干涸却微微的翕动了几下:“铮哥,你听少帅是不是在说些什么?”
卫峥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给林殊把脉的素霄,眼神掩不住的凄惶。黎刚和甄平都回了江左盟,这些日子一直是他守护着林殊,虽然这几位老前辈一再说他已留住了性命,但卫峥一直不敢大意,每日心中悬着一把刀,时时刻刻压在心头,生怕有什么闪失。
蓦然见林殊如此,多日来的担忧仿佛得到了验证,从前那些刻骨铭心的失去从没有忘却过,一时间他竟陷入了恍惚的害怕中.。
骤然听到妻子喊他,再看看林殊没有血色的脸,卫峥心中更是难受。他叹口气,侧过身凑近林殊,待听清他呢喃细语,心中又是一沉。
林殊已经气若游丝,但这几声细语却仍能让卫峥感受到,这个已被岁月打磨的无坚不摧的男子,那熊熊燃烧的呐喊。
“铮哥,他说什么?”
卫峥叹了口气,宽大的手掌微微颤抖,拿起绢帕极轻的拭去林殊眼角的泪珠:“他在喊霓凰郡主的名字!”
听到这话,晏大夫眉毛皱的更深,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见素霄将梅长苏的手拢入被中:“谷主,是我们准备的最糟的那种情况吗?要不要加大药量?!”
素霄摆摆手:“不至于。他肌体重塑过几次,早已不堪重负。如今筋骨血脉都在重新巩固,今日本就是关键时刻,他魂思不稳,意志力与清醒时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这几日的药材都有些魔性,他容易想起最深刻的往事和痛楚,如今陷入魔怔,也是正常。看着虽可怕,但还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
晏大夫舒了口气,但眉心的褶皱一点没散开。他瞧一眼林殊,有些不忍和心痛,当即转过脸去:“既然如此,我也放心了。我还是继续去准备明日的药材。”
想起林殊这些年所经历的生死劫难,承担着那些非常人所能忍受的责任与背负,到如今午夜梦回,无力招架时,他才能在梦魇中念一念那所爱之人的名字,一时间,连蔺放这么潇洒的人,都没有了开口讲话的意思。
屋内一片静寂,卫峥耐心的将林殊不断涌出的泪珠慢慢擦干,想起自己还是个少年时,那个雀跃的跟着林殊,喊自己“卫峥哥哥”,敢往林殊头发上放草蚱蜢,马术一流的小姑娘。
犹记得那时林殊刚带着赤羽营得胜归来,少年英豪,无往不胜,那笑容和天赋太超群,绚烂的胜过金陵最辉煌的烟火。
但卫峥却始终记得,他为了去求太皇太后赐婚,一个人反反复复的将求亲的话琢磨了多少遍。思前想后的担心:太后会不会拒绝?
若是将别人家的姑娘许给他,霓凰会有多伤心?
自己是要一口回绝,还是好好和太后商量,好给自己留个余地?!
太后若答应了,霓凰有没有可能说不呢?!
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将准备的说辞写了一遍又一遍,平时多伶牙俐齿的人,却浑然没了主意,只觉得这世上最美好的饰辞,用在霓凰的身上都不够好。
他抓着聂锋特别不害臊的问,届时是不是该在太皇太后面前一个劲的夸奖霓凰,好教太奶奶知道他的眼光有多好!但林殊又担心,街坊常说,没有哪个长辈愿意见到自己的孩子对另一个人太死心塌地的,总害怕自己的孩子会吃了亏。
若他到时说的太多了,太后会不会反感?
为了他连着几日的絮絮叨叨,亲近的聂锋一行人笑了他好几日,直感慨少年长偏了,竟这样婆婆妈妈不利索起来。
林殊虽面上装的一副沉着在胸,但见到霓凰时,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完全掩饰不住的写满了忐忑和紧张。
那日卫峥眼睁睁看着他跪在太后面前,拳头越攥越紧,直到霓凰沉默了片刻,笑着说出那句“但凭太后做主”。
卫峥将那一刻林殊眸间的沉稳与温柔始终印在心底,因为在此后十几年的光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那样活生生有血有肉,会哭会闹,会忧伤会甜蜜,还会撒娇的少年。
他那时的神色恍若一夜长大,那样的珍重和美满,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有了想珍惜呵护一生的责任。
想起前几日他和云缥缈说的话,卫峥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说错了,这不该不该是他和霓凰的结局。他原本应该天长地久,合合满满,子孙满堂的。
比之药王谷一群人时不时的担心受怕,京中的蔺晨却是惬意许多了。虽有些疑团尚未解开,但蔺晨本就不是爱自寻烦恼的人,殿中歌舞升平,美酒美食当前,怎一个赏心悦目了得。
蔺晨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大殿上和萧景琰相谈甚欢的北燕王,穆青坐在他的右侧,不动声色,端的大家风采,短短的时日,已经有了许多霓凰执掌穆王府时的英姿。
然而娱乐活动进行的差不多了,许多大臣都开始有些醉醺醺,蔺晨终于觉得奇怪,因为原本应该并肩列席的霓凰始终没有出现,这张和亲宴席竟变成了一场两国君主其乐融融的会晤。
萧景琰没有解释,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只高湛宴会前宣读了旨意,称此宴为祝贺郡主与北燕王结秦晋之好,及感谢亲朋贵胄千里而来的情谊而设。
大臣们是怎么想的,蔺晨已经全没有了探究的心思。他只是肯定了,这场郡主和北燕王的婚礼,必定有哪里不对劲。
蔺晨边看着面前翩翩起舞,羽殇纷飞的美人,边在心中暗自计算,按宫羽的说法,早在几个月之前,她离开云南回京,他们的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霓凰的真面目了。
就连那晚他跑去穆王府,其实也并没有看到霓凰本人,只是听到穆青和她说话而已。
上座的萧景琰余光扫过蔺晨,对于这个蔺大公子的身份,他曾经花了很大的功夫去探查,如今也是了然于心了。从蔺晨进京,萧景琰便安排好人盯住他的一举一动,如今看他的神色,知道他是起了疑心了。
萧景琰抬抬手,身后的侍女碎步上前,谦恭得体的为他添满酒壶。萧景琰执着酒杯,直视着座下的人,目光却有些涣散,轻声道:“小殊没有来。”
那侍女“嗯”了一声:“看到了。”
萧景琰侧首,状似和那侍女嘱咐些什么,轻声道:“你确定他还活着吗?若他无恙,事到如今,也该现身了。明日我就要去城外送亲,再迟一步,覆水难收了!”
“覆水早就难收了陛下。你别急,照着咱们的计划,一定能知道他在哪里。”
萧景琰“嗯”了一声,挺胸坐好,举杯敬向北燕年轻的君主。那侍女执着杯盏弯身退下,换上新人在萧景琰身后侍奉。
蔺晨杯中江月白尽数饮下,正执起酒壶,余光扫见宫羽专注看着殿上的方向,不知在看什么,聚精会神的样子。
蔺晨疑惑道:“怎么了?”
宫羽头都没回,只是身体微微向后离蔺晨近些:“公子,我瞧着陛下身边的那个侍女,总觉得十分熟悉。”
“嗯?”蔺晨也定睛瞧去,但见那女子相貌普通,虽清秀可人,但在宫中这美人堆里,却算不上出众。
不过身骨挺拔,瞧着她的动作都精准到位,一看就习过武,但这也不足为奇,或许是萧景琰的贴身侍卫,也有可能。他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宫羽也觉得十分奇怪,她摇摇头:“我一时也说不上来。我自信从未见过这女子,但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旧识感。”
蔺晨知她在妙音坊多年,一是在这鱼龙混杂之地求自保,二为林殊打探消息,练就出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和敏锐于常人的观察力,判断向来精准,于是疑惑道:“或许也是密探,从前你们可能接触过。”
宫羽压低声音道:“这绝不是!公子你瞧陛下和她说话的神情,是否有些奇怪。”
蔺晨扫扫萧景琰,再扫扫那侍女,他们二人虽一个谦卑的弯着身,一个威严正色。但那女子不卑不亢,萧景琰身子微倾,神色柔和,仔细瞧他二人,不像在下命令,倒像在商量什么。
那侍女不知说完什么,也没见萧景琰有什么反应,她便行了礼安静的退下了。那背影端正摇曳,如出鞘利剑,闪着精准萃寒的锋芒。
蔺晨甚少见女子背影这样苍翠有劲,一时竟看的有些呆了:“有趣!真是有趣!”宫羽转头看他神色痴罔,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想着,这公子的潇洒劲,真是不分地点场合。
蔺晨收回眼,正对上穆青也刚从那女子身上收回的流连的目光,两人均是愣了一瞬,蔺晨很快便无声的笑起来。他举起酒杯,遥遥朝着穆青做一个干杯的动作,大口饮下后,再一个先干为敬的意思,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不羁豪爽。
穆青本能的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女子的背影,眸中神色复杂,但还是笑着回了蔺晨一杯酒。两人无声的交换了一个彼此戏谑的眼神,彼时无端的亲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