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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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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和周楚一起度过的这个假期,噪、热、痛,就是这三个字充斥着我们的第一个暑假,第一次知道可以演奏出美妙乐曲的乐器同样也可以制造噪音,如同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第一次知道暑假不只是只有空调西瓜和雪糕的,它也可以到四十度热死人,第一次知道有种身体的疼痛可以钻心入肺。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脚受伤以后,从原来的被压迫的白雪公主直接当上了女王。那晚我们回家很晚,楚姨看见我受伤了以后,心疼的手足无措,恨不得把疼痛转移到她身上,给我做了各种大补的鸡汤鱼汤还有猪蹄,让我以形补形,为此周楚这个罪魁祸首还嘲笑了我的“猪蹄”好久,当然,结果就是被楚姨一个严肃犀利的白眼震得乖乖的,然后楚姨一声令下:周楚照顾我到脚痊愈,期间我可以随意使唤他。你看,终于轮到我翻身了。
每天早晨周楚都会叫我起床,然后像太监一般扶着我,不管洗漱还是吃饭,都随时随刻在身边伺候,下午去乐队的时候,也是他骑着车子带着我,每每坐在他的后座打着伞,吃着冰激凌,哼唱着我最爱的“你是风儿,我是沙”,看着顺着周楚额头落入脖颈的汗水和湿透的衣服的时候,我都会为自己当时的智慧点赞,买了一个带后座的自行车。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暑假的两人行,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三人行,小雪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我们中间。
那天中午像往常一样,我坐在周楚车子后座准备去上课外班,在小区门口,周楚停下了车子,我奇怪的问他:“怎么停了?”
他没回头,模棱两可说了一句:“再等等。”
等等?等等谁?
没一会儿,周楚等的人就到了。我看见小雪骑着车子从小区花园另一边饶了过来,她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印迹,两个脸颊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双眼皮的大眼睛水灵水灵的,就连我看了都不忍心。我想也没想,一下子跳下车,打算给她递伞,我忘了自己是伤残人士,刚一落地,脚踝一阵疼痛,我“嘶”了一声跌坐在地上,手里的伞落在地上歪歪扭扭的躺着。
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双眼眩晕,只感觉到太阳锋利的光芒,我听见了车子“咣当”落地的声音,然后就感觉到了周楚握住了我的手,“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我顺着他的胳膊摸索上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有人依靠,被人拥抱,疼痛减了大半,我闭眼缓了缓,才慢慢找回意识,我扶着周楚站起来,给了他一个放心的微笑:“没事没事。嘿嘿。”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冲着他傻里傻气的笑着掩饰,可是周楚的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铁青的脸色我第一次见,突然就不敢和他对视了。
我扶着自行车尴尬的站着,左瞧瞧右瞅瞅,就是不敢看他,太阳公公还是一如既然笑眯眯看着我们,周围都是夏蝉的鸣叫,喧嚣的世界只有我一角安静的异常。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周楚终于开口了。
“你能不能让人省心一点,你觉得这样让别人围着你转很好玩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我看着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一字一句都像把刀子一样,把我划得面目全非,他青筋暴起,本来透白的脸,也因为愤怒,红的惊心,那个高冷优雅的王子不见了,此时此刻的他像个发疯的怪兽。
我没有反驳他,貌似很平静。我突然一下子像跑了一场马拉松,全身泄了气,哪里都是酸酸的,眼睛酸,心里也酸。
小雪也被周楚吓着了,赶紧支下车子,过来扶我,善解人意的对周楚说:“她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周楚静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屈尊扶我坐上了车子,语气嫌弃的对我说:“你不能跟人家学学,啥时候你能像小雪一样省心。”
小雪笑笑,“你别说她了,她是性格单纯,像小孩子一样可爱呢。”说完,亲昵的捏捏我的脸。
周楚朝她笑着摇头,不置一词。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俩人,他俩啥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小雪告诉我,是周楚担心他一个男生照顾我会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那天在诊所,他求小雪帮他一起照顾我,小雪还让我不要生周楚的气,说他是为了我好,她还说了很多,只是全都被我决定遗忘。我坐在后座,他和小雪并肩骑着车子在路上说笑,我看着他微微偏过的侧脸和小雪暖入心窝的微笑,心里的委屈在发酵膨胀,下一秒就要溢了出来,在那一秒,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真正的嫉妒,女人之间的嫉妒。那种感觉只存在了一瞬,后来的很多年,我深深的将这种感情和其他的感情一起埋在了心底,埋在了连我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地方,可是我却忘了,嫉妒也是爱情里的一道调味剂,没了嫉妒,就不是爱了。
那个暑假,我亲身验证了一个真理,三人行,必有一个电灯泡,虽然那是在两年之后我才总结出的结论。
有的时候,某一个决定可能会决定以后的所有事情,一个巧合,成就了人生中所有的缘分。当我开学回到学校,得知学校要组建校交响乐队的时候,我不禁感慨。
那个乐队老师神通广大,胃口不小,将业务拓展到了学校,那个时候学校正好搞素质教育,管弦乐团在各个学校历史上都是史无前例的,要是哪个学校搞出一个这个,必然名声大振,何乐而不为。
学校从四五年级找了一些学习不错还对音乐有天赋的人,组成了管弦乐队,意料之中,其中就有我。
我那个时候虽然在家里是霸王,但是在老师眼中可是乖乖女,乖到在班里没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就是我们俗称的闺蜜,我一个闺蜜都没有。可是我并不觉得自己孤独,可能是因为没有得到过,没有失去过,就不觉得可怜或者珍惜了。
管弦乐队组建起来以后,每天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我们都得去参加训练,我因为基础比他们好并且认识老师的缘故,说白了就是的托关系的缘故,顺理成章的成了萨克斯组的组长。因为是组长,每次训练我都是第一个到的。课堂上老师在讲着期中考试的卷子,各种题目夹杂着老师的唾沫星子纵横,下面的头就像打地鼠里面的地鼠一样,一颤一颤,所有人困成狗。因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我躲在全班最魁梧的同学后面,遮挡着干干净净,手撑着头闭着眼睛睡的昏天黑地。
同学们等待已久的铃声终于响起,我悠悠转醒,伸伸懒腰去了训练室。
我们班还有两个女生也在乐队,一个叫赵琳,和我一样吹萨克斯,另一个叫木南,打小军鼓的。那天点名,赵琳没有来,听他们说是因为班主任把她留下了,因为写字太差,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批评她的字像狗刨,因此连训练的资格都没了。我们萨克斯组缺了一个人,我觉得作为一个组长不能无动于衷,趁着音乐老师不注意,我偷偷溜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我透过办公室的门缝,悄悄打量着里面的情形,班主任已经批评完了,让她自己在办公室里练字,我看着办公室空无一人,就大着胆子进去了。
我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悄悄问她:“你是都要练完这些字才能走吗?”
她听见声音,惊奇的抬头看我,眼里的失落掩藏不住,当众被批评,对小孩子来说还是有些打击的。
我第一次那么近的观察她,她的脸是圆圆的苹果脸,眼睛大大的,和小雪的不一样,她的眼睛清澈又充满阳光,她最有特色的应该是她的肤色了,她的皮肤很黑,是后来我认识的所有女生里面最黑的,她也因此有个外号叫“黑妞”。
我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在这,对她说:“我和你一起写吧,写完了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
她迟疑,“我们的字不一样,不会被老师看出来吗?”
我大手一挥,大大咧咧说道:“我照着你的字模仿就好了,你写这么多老师不会挨个看的,把我的放在中间就看不到了,放心好了。”
她想了想,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重重点头:“恩!”
我和她在那个落日余晖的办公室里面,并肩趴在办公桌上,仔细写着字,还要时不时朝着门口看看,防着老师,偶尔视线相碰,嘻嘻一笑,甜到心里,这,就是友情的滋味。
这个姑娘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姑娘,她直接改变了我的性格,让我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彻底走出来,挖掘了我的乐观的潜质,让我成为了一个真正开朗活泼积极的姑娘。所以,后来即使我们经历了猜忌疏远,我也依然没有放下她,依然把她当成我的闺蜜,依然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只是,我们所有的变化,都是因为那个人,那个叫周楚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