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一家》破折号vv

2、重组

　　周楚的房间装修好之前，他都是“赖”在我这里的。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牢记古人箴言，打算偷偷观察周楚，以备不时之需。

　　我俩白天在不同的学校，八竿子打不着，只有晚上才能见着。

　　周楚和我和大多数学生一样，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我的卧室有一个专门的书桌，很长很长，我和周楚就一左一右在书桌两边学习。周楚学校离家远，每天回家都会比我晚，我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

　　趁周楚不在，我会把书包里的所有书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音乐啦，美术啦，计算机啦，有用的没用的，重要的不重要的都有，这些书摊在桌子上占了八成空间，留给周楚学习的也就那么一点点了。

　　然而，我再次失算了。

　　人家周楚压根就不学习，回来就抱着本《三国演义》靠在床头旁若无人的看起来。

　　我从周楚进门开始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眼角的余光从没离开过他。

　　我问他：“你不写作业吗？”

　　周楚好像并没有听到，翻了一页，空气中只有“哗哗”的翻书声。

　　我想可能是我的声音太小了，提高了声音，“喂，你不写作业吗？”

　　周楚终于舍得从书中抬起头，淡淡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事不过三，我怒了：“喂喂喂！你有没有礼貌，我在和你说话啊！外面那个女人就是那么教你的吗……”

　　周楚冰冷的眼神瞬间让我闭了嘴，我知道，我戳到他的底线了，一碰到他妈妈的问题，对谁他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虽然任性，但也不至于鲁莽，见好就收，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还是清楚的，虽然周楚并没有我高，但他毕竟是个男生，真要动起手来，我可半点优势都没有。我小心翼翼的看了周楚一眼，准备放弃这个话题，周楚就开口了。

　　“你在问我吗？跟人说话不加称呼，是谁给你惯的这毛病。”

　　看吧，这就是周楚。生气的时候绝对不会愤怒撕吼拳脚相向发泄情绪，只用冷冰冰就能让身边人感到可怕。吃了亏也不会据理力争，只会用他自己的方式以牙还牙，下手稳准狠，一招毙命。

　　不得不说，周楚的这句话很好的打击了我，我妈生我养我不是为了给他嘲笑的，像周楚一样，碰到我的禁忌，理智啥的就跟我无缘了。

　　我冲到周楚面前把他的书抽走，用尽我所有力气摔在他身上，不待他反应又用座子上的书一股脑的砸他，书砸完了，我就用枕头，玩具，尺子，钢笔，有什么砸什么。

　　周楚眉头皱的紧紧地，他多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多疼，疼的我心都颤颤的，眼眶通红，应该和那嗜血的魔女差不多了。

　　我想是周楚被我弄得烦了，用胳膊挡下了朝他而去的各种东西，跨过满地狼藉出去了。

　　我的愤怒还没有发泄完，不依不饶跟着周楚到了客厅，这下好了，母子俩都在客厅里，正好双雕了。

　　楚姨搂着周楚神色怜悯看着我，我看着这母子情深的场面，眼睛刺得生疼。

　　不过就是欺负我有娘生没娘养而已，鱼死网破谁不会，你们不让我安生，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最多不过玉石俱焚。

　　我一手一杯水，冲着他们就泼了过去，楚姨低着头还在缓神之中，周楚从雨淋淋的水帘之中抬起头，看我的眼神中怒意不止。

　　我回敬了他一个冷笑，这就受不了了，呵，这才刚开始呢。

　　我把手里的两个玻璃杯摔在了他俩面前，尖利的玻璃渣在空中随意划了几个齐齐落地，原本透明的玻璃，边缘点缀了些艳红。

　　那个时候我好像真的疯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愤怒，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力气，两手托着玻璃茶几就把它掀了起来，茶几上的东西就朝着他俩奔去，周楚眼疾手快拉着他妈躲到一旁，茶几在他们刚才呆的地方四分五裂，客厅里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玻璃满地，没有立足之处。

　　恍惚中，我看到了周楚不可置信的眼神，听到了楚姨细细啜泣的无助，还有我在天堂妈妈的训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还是那样的严厉，可我却再没了她在世时的那种害怕，只觉得这声音暖心极了，想抱一抱她，在她怀里撒撒娇，哪怕她还是很凶我也愿意。

　　这是半年来我内心最平静，最柔软的时候。

　　可是假的温暖总是抵不过现实的真相，大门打开的时候，我才恢复理智回到现实，进入了警戒状态，一身防备。

　　我爸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搁下的钥匙，僵在哪里好一阵，最后缓缓抬头看着我。

　　事到如今，我知道这场祸我是躲不过了，但是却不悔，无畏的看着我爸踩着破碎，跨过残骸向我走来。

　　期望中的训斥和暴打并没有到来，我爸只是拽着我的胳膊让我远离那些利器，找来打扫工具默默的清理着客厅。

　　我看着默不作声的他，突然觉得无趣，冷哼一声，转头进了房间。

　　那个晚上我躺在铺着我妈亲手做的碎花床单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脑袋一片空白。

　　那个晚上，周楚没有再进来我的房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睡得，如同那个晚上，我不知道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委屈心碎，有人在客厅里抽了满室的烟。

　　第二天早上四点天就亮了，我被光刺得难受，起身打算收拾东西上学。

　　我在客厅里遇到了一夜没睡的爹，他一手抽着烟，一手抚摸着一张照片，痛苦，怀念，温柔，那种柔情似水的负责感觉，在我妈病危的时候我见到过。

　　他看到了我，眼神示意我过去。

　　看到我坐下，他就开口，声音严重的沙哑，“一直觉得你还小，有些话无法开口告诉你，但爸爸还是想要你明白，这辈子，我只爱过你妈一个人。”他没头没脑的说着这些，我不解。

　　过了一会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我听见他艰难而又坚定的自语：“只有……一个人。”

　　说完，就离开家了。

　　我独自坐在客厅里，回味着他说的话，毫无头绪，他的话我并不明白。

　　我伸手拿起那张他遗落的照片，只看了一眼就丢掉了，因为再看情绪就要控制不住了，可是仅这一眼，所有的事情就深深印在脑子里了。

　　照片里的爸爸妈妈依偎着很幸福，我妈比印象里要瘦一些，还是那副娇人的样子，虽然只是微微一笑，但是眉眼中的喜气一目了然，与她一比，我爸倒显得有些傻气，嘴巴张的很大，露着不怎么白的牙齿，笑的很开。

　　我抚摸着他俩的照片，看着他俩举案齐眉的样子，那一瞬间，我相信他的话。

　　这辈子，只爱一个人。

　　可是，楚姨，又是什么角色呢？

　　我知道我爸对我妈用情至深，楚姨来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楚姨来了之后，我就开始怀疑我自己，怀疑我爸，现在，我爸向我表明了他的态度，让我相信他对我妈的真心，我承认，我被感动了。

　　我的心结确实解开了一点，但是这并不能让我原谅他们。我爸这么做一方面是真的想让我放开自己，另一方面，我想，他也是有私心的，让我不再为难他们母子而已。

　　想着他的目的不单纯，我又觉得有些难过。

　　我不知道我爸和楚姨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在一起，但是我爸既然不打算告诉我，必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不打算追根究底，我能让自己保证的只有不再主动找他们麻烦。

　　那天之后，我和他们母子俩就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关系。

　　楚姨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事无巨细，把我们照顾的和很好，只是我们很少有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至于周楚，可能是被我震撼到了，那天之后他就再没有那么针锋相对了，虽然没有明确的行动，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忍了许多。

　　多年之后我俩重新提起此事，我问他为什么那天之后就那么包容我。他当时手下一顿，轻轻笑了笑，俯身在我耳边云淡风轻：“谁让你有个好婆婆呢。”

　　是啊，我的婆婆真的很好，只是我发现的太晚，人生又多了一笔遗憾。

　　当然，这都是后话。

　　虽然周楚不再明着和我起冲突，但本性难移，他的腹黑体质还是让我吃了许多暗亏。

　　我俩依然在一起公用书桌，我依然占了大多数地方，他依然就在那百分之二十的地方风生水起。

　　我每次写完作业都会将东西丢的乱七八糟，占着满满一桌。而周楚在学习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去，东西随手乱扔，有时候还会越界，我良心发现也就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了。

　　但是，周楚最阴险的就在于，每次写完作业后总会将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而且他有强迫症，东西必须放在最边缘，我曾经还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有什么强迫症，而我也是在打自己的脸。

　　周楚整齐的东西在我的凌乱不堪的书桌下显得尤为渺小，缩在桌边上尤为可怜，我爸每次来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都会用眼神杀死我，那意思就是在训斥我欺负周楚，因此后来，我爸处于对周楚的愧疚好东西总是留给周楚，红烧肉，大闸蟹啥的就离我远去了，最可怕的是，他老人家后来花了一个多月的工资给周楚买了台电脑，然后我喝了一个月的小米粥，此生再也不爱小米粥。

　　我和周楚明争暗斗的生活就在打打闹闹中一步一步前行，我最期待的暑假就欢欢喜喜迫不及待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