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一家》破折号vv

1、初见

　　2004年

　　遇见周楚那天，艳阳普照，燥热难耐，四十度的地表温度，那一天小区里不见一条狗。

　　别问我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有关周楚的事情，记忆总是该死的牢固。

　　可那一天，我却觉得寒冷，跟我的名字一样冷。

　　我叫张雪，哦，不，应该是白雪。

　　我妈死了之后，为了做点什么纪念，让她留在我幼小的心里，我改了姓，跟了她姓。

　　别问我爸同意不，他气管炎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就由着我胡作非为，或许他这辈子都改不过来，毕竟有关我妈的事，他总是没有原则的，就算是我妈的鬼魂发号施令，他也会俯首称臣的。

　　所以，我妈死去半年不到，他就领会一大一小这事，着实震惊了我，甚至都怀疑那是小三和私生子来鸠占鹊巢了。

　　当然，这不可能，就他对我妈那狗腿样，恨不得每时每刻扑在我妈身上，就凭这个，他也没时间，没精力，没胆量搞外遇。

　　只是对于他这种迫不及待找第二春举动嗤之以鼻，况且要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何不找个胸大腰细貌美如花的狐狸精呢？

　　不好意思，我忘了，我只是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而已。我爸那样的，美女应该看不上他，虽然他是工厂里的财政部的官，其实说白了就是个会计，不过是技术稍微厉害一点，职位稍微高一点，薪水比别人稍微多一点而已，这样的也只能和周楚他妈看对眼。

　　楚姨比我妈瘦，比我妈漂亮，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温柔妇女，可惜的是，当时沉浸在我妈离开的悲痛之中，我对谁都拒之千里，况且还是要代替我妈位子的人。

　　她和我爸一个办公室，离婚了带着一个儿子，听说本来他和我爸没啥交集，没理由的就不知不觉勾搭到一起了，楚姨和我爸在一起的原因成了白雪十大未解之谜中的首要疑问。

　　楚姨和我爸在一起之后就辞职了，因为楚姨的前夫、周楚的亲爹是工厂的大boss，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三个人在一起确实尴尬。当我知道周楚他爸这身份后，不禁为我爸捏把汗，抢了上司的相好，以后再厂子里就是水深火热了。

　　事实证明，是我小肚鸡肠了。

　　周楚他爸不但没有找事，反而给我爸涨了工资，每月周楚的抚养费只多不减，于是乎，我家后来的生活没有因为楚姨辞职、孩子的增多而拮据，反而比我妈在的时候宽裕许多，如此一想，又为我那没享过福的妈不平了。

　　楚姨来的那天，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气氛算是和睦，如果忽略我爸左手旁摆着碗筷却没有人的怪异的话，显然，那是我的杰作，而且这个习惯持续了我爸的一生，即使后来我不再坚持，我爸也每顿不落。

　　那天楚姨和我套近乎说了好多话，但我一句都没搭理，瞪着眼睛无声宣泄着我的不满。周楚坐在我对面，给了我一个难以形容的眼神，后来，我坐在安静的教室里，看着老师在黑板上一笔一划的写下那两个字，才知道原来那个眼神叫幼稚。

　　不得不承认，比我小两岁的周楚确实比我聪明比我博学，要不然也不会连跳两级跟我齐平。后来的生活里，我深刻的认识到了他的聪明才智，以至于我总是深受其害。

　　我家有三个卧室，原本我爸妈一间，我爷爷一间，我自己一间正好，如今多了个周楚，偏偏又是个带把的，不能和我挤一间，于是我爸就打算请建筑工把家里再打出一间，在那之前，周楚就勉强和我住了。

　　虽然周楚是个性征还没出现的孩子，但总归是个男的，难保长期面对我的美貌不会起色心，作为一个已经十岁并且有男女授受不亲概念的姑娘，我很友好的规定了楚河汉界。当时周楚站在界限旁边，把他背的小小的书包随手一放，随意给了我个眼神，便不再理我了，这次我认得那个眼神，分明就在说不屑，不屑一顾的不屑。

　　我和周楚睡的第一晚，鸡飞狗跳。

　　即使知道在这个空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但当四周黑暗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思念我早逝的娘亲，揪着被子抽泣。周楚好像被我吵醒了，翻动了几下，但是我浑然不知，还是流着眼泪。最后周楚忍无可忍，终于开口了：“别哭了！”

　　这是周楚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第一个带有感情的动作。

　　烦躁，不耐。

　　我被娇惯了将近十年，我爸妈都不舍得训斥我一句，何况他一个外人，还是我讨厌的外人，我性子倔，脾气上来就收不住，于是周楚这一句就是个导火索，我“哇”的一声，哭的更带劲了，惊天地泣鬼神，据周楚后来回忆，那是他第一次佩服一个人，佩服我那么能哭。

　　只是当下周楚本能反应，从地铺跳到我床上来，用被子狠狠捂着我的嘴：“闭上嘴，你想把大家都吵醒吗！”

　　我被钳制的不能动，但是周楚这句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确实想搅得天翻地覆。

　　我使劲拧着周楚的胳膊，没有束缚的腿各种扑腾，周楚毫不在意，但是捂着我的嘴的手却丝毫没放松，终于，我停止闹腾了，周楚也累了，顺势躺在我身边，我一看又要开始推搡他，只是周楚一抱我我就老实了。

　　周楚抬起一只胳膊搂住了我的脖子，闭着眼睛，朦胧的说：“知道你伤心，要哭就赶紧哭，哭完了就睡觉，这么折腾你自己有意思吗，别忘了你妈还在上面看着你呢。”

　　好吧，周楚一枪击中，我任由周楚抱着，老老实实靠着他睡觉。

　　闭眼之前，我想，这个弟弟也是挺温柔的，我暂且勉强可以跟他和平共处，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第二天我才知道，我的想法是多么单纯，周楚怎么可能温柔无害，他怎么可能让我占了便宜，和周楚斗我永远不会胜利，后来的十多年完美的证实了这个真理。

　　当时我刚刚醒来，听见客厅里面有脚步声，想是我爸和楚姨他们，还没等我起身，周楚赫然收紧搂着我的双臂，让我喘不过气，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天翻地覆，我就和周楚跌落到周楚的地铺上了，周楚顺便松开了抱着我的手，我爸推门而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女上男下的场景。

　　我一直是呆滞的状态，以至于周楚推我的时候，我就像一团棉花一样，软溜溜的滚到了旁边。

　　周楚坐起来，抱着他的腿揉搓，很痛苦的样子。

　　我爸上前询问，周楚睁着那双装作小白兔般的眼睛，无辜的看着我爸，又看看莫名其妙的我，欲言又止，最后受不住我爸的眼神询问，委屈的说：“姐姐睡觉的时候滚下来了，压到我的腿了，叔叔你别怪姐姐。”

　　别怪姐姐……别怪姐姐……别怪姐姐……什么叫别怪姐姐！我在旁边气的跳脚，这是明着往我身上泼脏水呢，我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小子是故意带着我滚下床的，故意做给我爸看的，这演技不去好莱坞真是可惜了！

　　当然最给力的还是我那没头脑的爹，正中周楚下怀，虽然我爹没有训斥我，但是看我的那眼神跟刀子一样，幸亏我有这张跟我妈一模一样的脸护体，不然的话，我爹今天必定要好好教训我。

　　正好这时楚姨把饭做好了，这件事才这么不了了之。

　　我爹走了之后，我站在周楚面前，俯视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冷笑道：“别忘了自己说的话，我妈可是在天上看着我的，你自求多福吧，呵。”

　　说完，利索的走了，周楚在我身后冷哼一声，当然我选择无视。

　　我以为这件事可以告一段落，显然是我低估了周楚，他永远都比我“高瞻远瞩”。

　　我和周楚吃过早饭之后便要去上学了。我家只有一辆电动车，以前每天都是我爸送我去上学，而现在有两个人显然只能有一个人有这待遇。我和周楚在不同的小学，他在向阳小学，我在全市最好的实验小学，周楚原来的家离着他的学校很近，因此他都是步行上学，而现在，因为我家的地理位置，他再也不能步行上学了，刚好我俩的学校又是相反的位置，总归是不能两全其美了。

　　周楚的腿在早上被我摧残过，这是个完胜的理由，于是我爸决定送周楚上学，我攥着我爸给我留的车钱，一个人去坐了公交车。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和周楚正式生活的第一天，我学会了坐公交车，学会了自己上学，也学会了孤独。

　　后来，在周楚离开的那几年里，坐在济城缓慢动荡的公交里，看着熙熙攘攘神色匆匆的人，才认识到，他的存在，让我体验到了很多第一次，他的出现，教会了我许多事情。

　　宽恕，遗忘，背叛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