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一家》破折号vv

11、落幕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舞台上的片片光辉，我偷偷拉开舞台两侧的帷幕，我第一眼就凝视到了周楚。

　　那个站在最后，帅气挺拔，认真严肃的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明明下个出场的就是我们，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因为紧张而在帷幕后面好好做准备，而我执意要站到最前面，想看看他们的演出。

　　或许，只是想看看周楚。

　　从周楚来我家的第一天开始，不对，应该是没来我家之前，当我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很优秀。
　　而今，我终于看见朝着更加有优秀迈进的周楚，看着他为了优秀努力，就算我们身在舞台的两端，我也能感受到周楚身上散出来的力量。

　　站在舞台上吹着小号的周楚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周楚，不是跟我在一起的尖酸刻薄，不是淡定冷漠。

　　是渴望，是热血。

　　是他真正想要得到的荣誉。

　　那些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夹杂了周楚太多的被动和无奈，这种优秀，是应该做到的优秀，而不是想要做到的优秀。

　　或许是被周楚感动到了，我站在那里，定定看着他，帷幕被我紧紧攥在手里也不自知。

　　一曲终了，伴随着震天的掌声，我才恍然回神，而这一瞬，我好像看见周楚朝我看来，然而下一秒，周楚还是那副样子。

　　我想，是我眼花了。

　　他们结束，下一个就是我们，我赶紧回到队伍中。

　　我们排好队形，准备入场，脑子里想着无数次需要注意的事项。

　　他们下台，我们上台，相向而来。

　　礼堂的灯瞬间暗了下来，我们只能看到彼此，周楚擦身而过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了他还未镇定下来的脸庞，也看到了他嘴里想要对我说的话。

　　他说，加油。

　　即使黑暗，但……

　　我确信，这次我没有看错。

　　因为，我们的心在那一瞬。

　　彼此敞亮。

　　***
　　饭菜很可口，可是我却没有胃口。

　　周楚看我垂头丧气不作声，夹了一个鸡腿放在我碗里。

　　“你不是最喜欢吃鸡腿了吗，赶紧吃吧。”

　　我抬头看他，没有精神的点头。

　　周楚放下筷子，掰过我的肩膀让我面对他。

　　“不是你的问题。”

　　我小声嘟囔：“你怎么确定不是我的问题呢，万一是我的问题怎么办。”

　　又苦恼，又懊悔，心酸的都要哭出来了。

　　“我听见了……”周楚双手微微用力，握着我的肩膀有些疼，“我听见了，也看见了，我确定声音不是从你那里传过来的，我的听力一向很好，你骂我的话我都知道，你应该很清楚的，相信我，真的不是你。”

　　我茫然的抬头，不确定的看着他，内心却想要相信他，“真的？”

　　周楚用力点头，“嗯，真的。”

　　我挣脱周楚双臂的钳制，拿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大体扫了一眼周围，大家都吃的很欢乐，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刚才事情的影响，我放下心来，想了想，什么都是虚的，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在酒店“公款”吃喝以后，我们就踏上回家的路了。

　　原本打算回程的时候逃离周楚，奈何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按照原来的座位坐下，加上周楚担心我的情绪，执意要和我坐在一起，对此我神烦。

　　饱暖思淫欲，车子刚开，我的睡意就来了。

　　闭上眼睛，好像还能置身于刚才的场景，感受到刚才的心情……

　　全场灯光亮起的时候，我眼光涣散的看着台下乌洋的观众，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还有脸颊火辣辣的温度。

　　整个身体好像不受大脑控制，身体僵直，眼睛不敢朝台下再看一眼，一动不动的紧盯着指挥，生怕错过指挥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神态。

　　指挥抬手，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全神贯注的吹响第一声。

　　一声又一声，气势恢宏的《拉德茨基进行曲》震撼整个礼堂。

　　我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吹奏，都是机械活动。舞台上空的灯光包围着我，我的世界只剩下我和指挥两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他带动。

　　音乐从激昂到缓慢，渐渐进入斯克斯声部独奏。视线相接，指挥向我们的方向投来信任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憋足劲想要让所有人听见我们萨克斯的美妙音律，我的手指第一次那样灵活，我第一次用心控制和感受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那种身心合一，羽化登仙的感觉，直至许多年后，每当想起来都有回味怀念的热血沸腾，那种傲视群雄的自信，那种好像看见了天堂，看到了日后的美好生活的荣耀，热泪盈眶。

　　只是伴随着记忆的不止有美好的事情，还有各种的意料之外。

　　那一声“刺啦”划破天际的时候，就像刚刚展翅的雄鹰遭遇暴风雨一样，无奈于物质存在而人心不能移，心有力而力不足，但是又要在风雨中继续曲折前进。

　　那一刻听见这声意外的乐队所有人大多都是这种心态吧。

　　幸好那是萨克斯声部独奏快结束的时候，我按耐住心里的慌张，艰难的吹响了最后几个音，等到所有人一齐演奏的时候，我彻底慌了。

　　我忘记了接下来应该吹什么，眼神变得涣散，指挥的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慌张，煎熬。头顶上的几个灯好像幻化出无数个，刺得眼睛生疼，台下也是蚂蚁一样的人，好像密密麻麻的朝我涌来。
　　想哭又哭不出，只能无助的乱看，可是也不知道要看些什么。

　　可是当我发现了台子下面站的那个人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要找的就是他啊。

　　周楚站在台下，双手打着拍子，嘴里念着谱子，为了能让我看清，努力张大嘴巴做口型，即使脸颊扭曲，也一直用这样的方式鼓励我。

　　那个时候，我才好像对一家人有些真切的感觉，在困难的时候出现的家人，贴心安全，给我。力量。

　　在周楚的“口述”中，我慢慢找回节奏，顺利的完成了演出。

　　演出中的小插曲成了饭后余谈，大家纷纷猜测出错的人是谁，我也忍不住担心是我自己。

　　但周楚坚定的说不是我。

　　而我这次信他。

　　然后矛头就指向了一个能力较弱，平时又不受大家欢迎的女生。

　　如若私下怀疑也情有可原，只是三人成虎，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而那个女生呢，本来就是自尊心强的人，被冤枉了以后像是受了惊的刺猬，用白眼和恶语相击，越来越孤僻。

　　然而事实是，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出了差错，而那些流言蜚语也只是一个发泄内心负面情绪的出口，我们宁愿去毫无证据的怀疑一个人，伤害别人，也不想在世界灰暗的时候自残，就像武侠小说里被灭门之后，主角选择的是复仇而不是自残一样，但不幸的是，那个女生就无辜的成为了我们害怕伤害，逃避内心的靶子，并且这种伤害不是虚拟的文字，而是可能伴随一生的真实伤害。

　　曲终人散，繁华落幕，还能留住的只有耳边掌声的余韵。

　　我们几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空荡荡的礼堂，没有人说话。

　　黑妞打破了这难得的沉默，“我们拍张合照吧。”

　　我们扭头看她，不约而同相视一笑，眼神中是默契的欣慰。

　　周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拿过黑妞手中的相机，朝我们晃了晃，说：“我帮你们照。”

　　我愣着看他，他朝我笑笑，我回神，默默点头答应。

　　我们三个翻身上台，周楚站在台下。
　　我们站的笔直，没有姿势动作，只有笑容来点缀。

　　“一，二，三，茄子！”

　　动作利落，不过一瞬。

　　台下，挺拔俊朗，欣赏凝视的小伙子；台上，三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姑娘，胸前抱着自己的乐器，舞台的灯光映着姑娘们灿烂无暇的笑容，闪耀出迷醉的璀璨，而这光辉，见证的不止是我们的青春澎湃，还有友情，以及，初开的情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