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契约成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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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以欣惊愕地倒退了一小步，随即尖叫起来：“——Berserker！”
一个冷酷的声音回答了她：“哼，醒醒吧，杂种。你们的命，就由本王收下了。”
于是我才注意到头顶上笼罩着一片阴影，抬头，只见闪耀着金光的辉舟航行在空中，已经可以想见端坐其上的王者是如何一副俯瞰众生的傲然模样。然后，降临于大地之上的是惩戒的暴雨。
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常以欣颈部被利剑贯穿，我感觉胃里涌起一股酸水，丢了小刀弯腰就吐了个天昏地暗。英雄王的宝具还在无情地倾出，突然发现这攻击是既对赫拉克勒斯也对哈桑进行的无差别攻击，我心中一紧，视线慌忙转向莫一泽那边。
……他并没有受到攻击。
我放松了些许，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到他身边。莫一泽还睁着眼，然而双目只余深不见底的黑，却失去了生物应有的活着的气息。我轻轻在他身边蹲下，慢慢用手覆上了他的眼，他的眼睫毛长而柔软，我之前竟从来没有注意过。
周围的战斗不知何时已经结束，剩下一片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狼藉之地，毫无疑问，赫拉克勒斯和哈桑已经消失了。
“真是虚伪的哀悼啊，祝雨。”光之辉舟维摩那徐徐降落，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英雄王充满嘲讽的面容，以及如毒蛇般的视线，“你就承认了如何，你在赌博，赌这个男人会再救你一次。虽然不确定，但你也多少意识到了他的心思。在你的内心深处，利用他来取得胜利的心思是存在的。结果你赌赢了，利用他对你的感情，以他的生命铸就了你通往最后舞台的台阶。”
我甚至没有留意到英雄王是何时离去的，只是还久久沉溺在他说的那段话里，怔愣地凝视着已死的莫一泽的面容。
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我已被这场圣杯战争改变了。不，也或许只是这场圣杯战争把我隐藏的、深埋着的那些阴暗部分翻了出来。自私、虚伪、贪生怕死、不诚实、软弱的一个刽子手，并且还一直赢到了现在。
——所以呢？
——所以我就要在这一步放弃吗？
那样的话，忍受着折磨的大圣要怎么办？明知赫拉克勒斯的刀刃会落下却依然推开我的依依算什么？躺在这里的莫一泽，难道是为了一个悔恨自缢的懦夫而拼命的吗？
——我犯下的错误还一个都没有补偿。
——如果……我可以得到圣杯的话……
站起身，我转向了教堂公园的方向。
赶到大教堂的时候，美狄亚已不见踪影，大圣也遍寻不见，只有徐牧南呆立在教堂门口，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一边，亚瑟王和迪卢木多站在一起，陆司音站在两名从者的背后。他们和高高在上的英雄王对峙着。
这时，门书望走到了维摩那的边缘，冷静道：“陆司音，看在你我是同事的份上，劝你不要多做挣扎，这样还可以避免无谓的伤亡。还有你，祝雨，我就直说了，放弃你的从者，放弃这场战争吧，我可以念在过去情谊的份上，放你一马。”
吉尔伽美什悠然坐在金碧辉煌的王座上，看起来对门书望的这番发言没有丝毫不满。
觉得无趣所以把主动权赐予给自己的御主了吗？
“现在说赢，你还说得太早，门书望。”陆司音飞快地把他的话顶了回去。
我暗暗攥紧了拳头，回答道：“放弃我的从者，我不能答应。”
——我不能答应。
金色光圈徐徐在空中浮现，下一刻，英雄王的宝具就如同子弹般疾射而出，分别向迪卢木多和我袭来。
……
眼前扬起的一片血红差点让我以为是自己的血迷了双眼，紧接着，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一匹无风自动的披风。我眼眶一热，他是我最初的崇拜，是我最幼稚的时期眼中无双披靡的盖世英雄，他在我最危急的时刻，挡在了我身前。
“……大圣。”话一出口，我才发觉自己语带哽咽。
——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忠告的。
——我又把好多事情都搞砸了，可是我还不想放弃。
——这一次，我有信心可以做好你的御主了，你还愿意和我建立契约吗？
“虽然你这小姑娘看着弱不禁风的，做事情也犹犹豫豫的，不过好歹是个单枪匹马跑过来，想要把俺老孙带回去的傻瓜。这样的人，俺不救，还有谁救。”
挡在我面前的猴子嗤笑一声，把毛茸茸的拳头伸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举起拳头，与之轻轻一撞。
契约，于此成立。
“请让我也出一份力吧。”不知何时，亚瑟王已经移步到我的前面，执剑和大圣并肩站在一起，“吾之御主已不在，那么，至少让我来替她保护她珍视的友人。”
望着亚瑟王娇小却坚定的背影，我眼前浮现起依依的笑颜，心头一酸，急忙稳住心神，点了点头。
局面顿时发生了变化，三位从者和英雄王对峙着。吉尔伽美什像是全然不把这副场面放在心上似的，自然地把问题抛给了御主：“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书望？”
门书望瞪着我，那表情像是他第一天认识我一般。我毫不退缩地直视回去，即使我以前处处不如他，现在也不一定如此；即使现在依然如此，我也绝不退缩。
他咬牙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是先回去为好，英雄王。”许是因为对象是英雄王，他连语调都客气了许多。
吉尔伽美什兴趣缺缺地应了声，一双赤红的蛇瞳又锁定了我：“看来你已不再掩饰自己那纯粹的欲望了，你的顽强实在令本王惊讶，现在看来本王会被牵涉进来也不足为怪了。我期待着你获得真相的那天，到那时，想必你的表情会让本王获得愉悦吧。在此之前，可万万不要先行退场了啊，祝雨。”
语毕，英雄王驾驭着他的飞舟维摩那，离开了这片满是狼藉的战场。
陆司音和迪卢木多也不多做停留，没有和我们打声招呼就离开了。
战争，终于进入了最后阶段。
出于一种莫名的同情心，我把仍在惊吓中的徐牧南带了回家，安置在了书房。他本就是个性格不强势的人，平时课上回答问题都紧张得不行，这次圣杯战争，想必从一开始就是美狄亚在策划、实施各种行动吧。
亚瑟王默默跟随我回来了，大圣没有阻止，我也就默许了她的存在。
重新回到这个熟悉的客厅，大圣还是像先前那样，跳上桌子坐下，我在沙发上坐下，亚瑟王规矩地坐在我旁边。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画面，我心头一涩，定了定心神，开始说起大圣被美狄亚切断契约以后发生的事情。
冗长的叙述中，不时夹杂着大圣啃桃子的咔擦声，他一直凝视着窗外，偶尔动一动耳朵，一副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的模样。
——他在听的，我知道。
终于把事情说完，我长而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这些天来憋在心中的充满酸涩感的紧张、恐惧、哀伤、自我厌弃都随着说出来这个举动而烟消云散了一般。同时，我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望向大圣，等待着他的发言。
……
似曾相识的场景，大圣一甩手，桃核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而后落入垃圾桶，接着他转过身来，猴脸上是一派平静的神情：“小丫头，俺不会说你完全没错。你们人类的心思，总是绕来绕去恁的复杂，想想就烦得俺老孙脑仁儿疼。俺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想要那劳什子圣杯？”
“是。”
最初我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圣杯与我无关，真相亦是。我想取回自己的日常，可是这欲望其实并不是那么强烈，比起为这个目的拼个你死我活，对我来说，活下去更重要。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我犯下的错误还一个都没有补偿。
“那就交给俺老孙，哼，这天地之间还从未出现过能令俺惧怕的对手。在那女人身上受的气俺还没机会出回来，正好就让俺大闹一场。待俺帮你把那啥杯子拿到手，再来慢慢想脱离这鬼地方的法子。”大圣忿忿冷哼一声，如此说道。
一时间，一种名为“感动”的情感慢慢涌上来，堵在我的心间、喉间，哽得我发慌。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眼泪已经劈里啪啦地落下，砸在我的衣服上、手臂上。我不断用手背去抹眼泪，却越抹越多，满溢上来的情感根本无法止住。
旁边的亚瑟王微举起手，一副想要劝我却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大圣却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的意思。身披金甲圣衣的猴子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我哭得越来越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露出了一个小小的、不羁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契约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