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大圣归来]世界之外》一默宛月

2、齐天大圣

　　明明一个人走在住宅区里略显昏暗的小路上，我却一点都不需要担心被抢劫或被人贩子攻击，唯一害怕的只有随时可能会出现的从者。
　　这种感觉实在微妙。
　　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勉强能够行动以后，我艰难地用完好的右手草草把左手的伤口包扎了一下，放弃不知被甩到哪里的书包，一个人慢慢挪回家。我家离学校也不算远，可以抄近路，只是中间要经过一段出了名治安差的地方，因此平时我都是坐公交，绕远一点从另外一条路上学和回家。然而在这个世界里，我发现只要我不和别人搭话，别人就绝不会搭理我；再加上这里道路错综，人烟稀少，我害怕走到人多的公众场所很容易就被别的御主识破，于是才选择了这条路。
　　结果这成了我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后悔的选择，没有之一。

　　拐过一个路口，我刹住脚步。
　　昏暗的胡同里，那道身影仿佛是唯一的光源。哪怕没有那身黄金甲胄，穿着白色衣服的青年身上依然散发着华贵的气息。细碎的短发有着纯粹而夺目的金色，血色的双眸像熔化的红宝石，显示着其主人绝非人类的信息。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然而这绝不是因为心动。那是隔着屏幕绝对无法体验到的威压，以及和其名号相称的光辉。对我来说，被称为最强的从者的这个青年——吉尔伽美什是头号危险人物，甚至说他是行走的死神也不为过。
　　我迅速地垂下头错开了视线。
　　不允许直视于他。
　　不允许请愿于他。
　　不允许言谈于他。
　　君临于乌鲁克之城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哼，作为杂种而言，你拜谒本王的态度倒是值得褒奖。”
　　“感到庆幸吧，杂种，我暂时还没有收割你的首级的兴趣，今天这只是打发时间的漫步罢了。没想到遇见了第八个人，若是人数继续增加，或许勉强能成为这漫长沉眠中的消遣也说不定。”

　　我仍旧垂着头，不作回答。
　　和英雄王面对面的压力实在是超乎我的想象，现在，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因战栗而起的鸡皮疙瘩。
　　但是，其实又有点想知道，吉尔伽美什的御主会是谁呢……
　　不过，问了的话，我的头颅肯定会被砍下的吧。

　　“怎么了，杂种？一副有问题想问我的表情。就当作打发时间的善举罢。好，我允许了，现在你有向本王提问的权利。”
　　吉尔伽美什勾起傲慢的笑容，红眸中隐含着危险的气息。

　　脑海中仍盘旋着那个问题，未经思考，我脱口而出：“你的御主是谁？”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正当我在心里碎碎念“糟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的时候，面前的吉尔伽美什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怎么说呢，现场听真的挺魔性的。
　　大笑了一阵，英雄王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嗤笑道：“此等愚蠢的坦率和露骨的欲望，你也不如表面看起来一般纯良无害啊，杂种。”
　　“御主的名字告诉你也无妨，但那样做未免过于无趣。我姑且告诉你一点吧，是与你相识之人。你只要知道这点即可。”
　　“努力取悦我吧，杂种，在你于这场滑稽的争斗中倒下之前。”
　　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吉尔伽美什转头离开了。他临走时留下的话语如同寒风，阴冷而浸满恶意，令我莫名战栗。

　　“啪”的一声，我腿一软坐倒在地，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

　　筋疲力尽地回到家，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父母”房门底下的间隙中隐隐透出一丝灯光。瘫倒在沙发上，我甚至顾不上去处理自己的伤口，就想这样睡死过去。天知道如果这是一场梦该有多好，那样我还可以在醒来以后和好友吐槽一下我这混合同人一般的梦境。
　　然而这不是。

　　阖眼小憩一会儿，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准备搜索Fate和大圣归来的相关信息。如果在这世界中出现了真实的二次元人物，那么网络上关于他们的一切是否还会存在？然而我打开电脑，却发现根本上不了网，连附近的Wi-Fi都搜不到，甚至我尝试使用我手机的数据连接，也根本行不通。
　　想到什么，我转而打开自己的文件夹，那里应该有我收集的这两部动漫的图片、音乐、同人等等。但是，我再一次愕然地发现，这些文件全都消失不见了，仿佛未曾存在过一般。
　　一股莫名的恐慌从心底弥漫开来，过去建立的坚如磐石的世界观的根基正在逐渐崩塌，到底是我之前的一切记忆皆是虚妄，还是我如今所见的所有尽是梦境，一时间我在其中摇摆不定，只觉得有种此身无处安放的巨大恐慌和空虚感。

　　意识仿佛被虚无所吞噬，坠入了无底黑洞。

　　“嘭——”
　　震天的巨响让我心头猛然一跳，无穷下坠着的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
　　搞什么？
　　我的第一反应是又有从者来袭。
　　曾被贯穿的左手仍在隐隐作痛，仅仅是回想起Rider的面容就让我寒毛直竖。这里是十一楼，除了房门以外我毫无出路，没有士郎那样的战斗力，我就算拿上什么武器也和手无寸铁毫无区别。
　　于是，我下意识地——躲到了床底下。

　　……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啊。
　　屏气凝神地在床底下窝了约摸有十分钟了，以一个从者的实力虐杀我简直易如反掌，对方根本不可能如此谨慎，直到现在还不把我揪出来。吸入鼻腔里的空气充满灰尘和木头的味道，数着自己紧张的心跳，我硬是又在床底下待了十分钟，才轻轻地滚出来。
　　顾不上拍打衣服上的灰尘，我挪到门边，突然，凭空响起的一声“咔擦”吓得我差点撞到门上去。
　　——会死掉！
　　那一瞬间的恐惧感让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僵立在门边，好久我才回过神，发现并没有出现想象中被从者一击虐杀的炮灰情节。紧接着，恢复了冷静的我才察觉隔着门响起的“咔擦”声一声连着一声，竟是有着固定的节奏的。
　　呃，不对啊，这个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像……啃水果的声音呢？
　　小心翼翼地，我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我敢说眼前的景象注定会让我毕生难忘。
　　漆黑一片的客厅里，毛发棕红的布衣大圣大喇喇地坐在餐桌上，一足支起，右手里抓着个桃子，腮帮子富有节奏地鼓动着。他的身后，是被夜风扬起的一片窗帘。
　　此时此刻，我内心的想法只有一个——
　　尼玛，大圣你把我们家的防盗网给拆了！？

　　“大、大圣……”我张口瞪着大圣和他身后空荡荡的阳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啧，原来你在啊，小丫头。”大圣转过眼来，“这么说，你认得俺老孙？”
　　我点点头：“肯定啊。齐天大圣孙悟空，那可是我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里的英雄。”
　　大圣用红棕色的眸子打量了我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紧跟着他一挥手，吃剩的桃核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入垃圾桶中：“那好，小丫头，你倒是跟俺解释解释，这岛是个什么鬼地方？”
　　“……岛？”
　　“四面环海，不是岛是啥？还是说在你们这儿不叫‘岛’？”大圣摇了摇头，“俺驾着筋斗云往海上飞，飞着飞着就飞回了原地，愣是没瞧出这机关到底在哪。要俺说，你们这破地方是不是被施了什么邪门的法术，到处透着一股子稀奇古怪的诡异劲儿，大街上也没个能好好说话的人，俺只好费点劲儿来找你这个看着还算正常的人了。”
　　这座城市——这座离海边还有上百公里的大陆城市……怎么可能在岛上呢？
　　“……你在开玩笑吧？”
　　“哈？俺老孙现在没心思跟你开劳什子玩笑……”也许是我的表情过于难看，大圣说了一半的话竟没有接下去。

　　怎么会这样呢？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半晌，我艰难地开口，毫不意外自己语气的苦涩：“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状况。这里虽然和我之前生活的世界很像，但也有很多不同，我也是今天早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处于这种陌生的境地里。现在我只能作出推测——一个未被证实的推测：我们被卷入了一场争端里，在这里我和你恐怕就是搭档——这个令咒就是证明，要去迎战其他的组合，去争取胜利和最终的战利品。至于其他的，只能说目前信息很匮乏，无法做出判断和说明。”
　　听完我的说明，大圣意外地沉默了一会儿。
　　“按你的说法，那个紫色头发的女的就是敌人吗？”
　　“嗯，恐怕是这样。”
　　“……”
　　一阵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今天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在我脑内不断闪过，我试图去抓住任何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线索，却毫无头绪，只搅得自己愈发心乱如麻。

　　“啧，小丫头你先去睡觉，在这愁眉苦脸的也不是个事儿。”最后还是大圣先打破了沉默，不耐烦地挥挥手赶我去休息。
　　“……”
　　“行了行了，俺老孙在这不走，那女的要是杀上门来俺就打得她满地找牙行了吧。”
　　“……哦。”
　　慢吞吞地往房间挪动，突然大圣把我叫住。猴子跳下桌来，到我面前抓起我受伤的左手，扒开我之前缠上的碍事布料，左右看了几眼，低声念了个诀，朝着伤口吹了一口气……
　　竟然就这么好了？
　　我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左手手臂，满心讶异——大圣还会干这个？
　　而且——
　　“大圣你的法力恢复了？”
　　大圣眼神一黯，紧跟着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些什么：“小丫头片子说什么胡话，不知道哪儿听来的故事能信吗？赶紧睡你的觉去。”
　　“……哦。”

　　尽管这是我来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第一晚，然而大圣坐在窗台上的身影，竟意外地让我安然入眠——依稀记得江流儿说过，有大圣在，就什么都不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