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镜里的森林》念无眷

21、迂回送礼

　　詹菁菁的烦恼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情取代了。
　　因为接下来周一的体测她又没有通过，她可不敢说是因为周末爬山疯玩了一天，导致全身酸痛跑不动。只能任由郑副队带着失望的眼神在她身上逡巡。

　　第二天，午间吃饭的时候龙楷塞给菁菁一个信封。
　　她接过信封狐疑地盯着龙楷，他眯眼一笑解释道，“大家的相片。”
　　“搞得这么神秘！”菁菁咬咬筷子，从信封里拉出相片，拇指快速地翻了一遍。
　　相片她都在相机里见过，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倒是他还把照片洗出来，菁菁一面觉得他挺老套，而另一面又加更觉得龙楷心思细腻。
　　“谢谢啊。”
　　“不客气，记得分给其他人。”
　　“知道啦！”菁菁把语气拖得有点长，几分嫌弃龙楷的啰嗦，又有几分向闺蜜的撒娇。
　　“知道什么？”一个熟悉的男中音从她身后传来，郑副队一手抬着餐盘一手捧着汤碗，坐到了菁菁旁边。
　　菁菁赶紧把放在桌面上的信封挪开，给他让位置。
　　“你应该知道要好好训练体能。” 本来这句话他想当做是开玩笑，可是话一出口就带着严肃，再加上表情本来就不丰富，听着倒像是责备。
　　菁菁抬起汤碗喝口汤，悄悄看了龙楷一眼，释放出求救的眼神。
　　龙楷立即心领神会，盯着郑队的餐盘连忙叉开话题，“诶，我发现王姐可喜欢郑队了！”
　　菁菁放下碗，视线也投在他的餐盘里，附和着。
　　“是啊，她给你打的菜，肉都特别多。”
　　“你们懂什么，我这叫收角菜。收角菜，懂吗？就是最后剩的残羹剩饭！”
　　他每天的午饭总是最后几个到食堂的，可是不管多晚，食堂打菜的王姐都会给他留份饭菜。
　　“哪有那么多肉的剩饭？是王姐特意留的剩饭吧？”龙楷打趣，菁菁和龙楷都默默笑了。
　　偷偷瞄一眼郑队，依旧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正淡定地夹着红烧肉往嘴里丢去，不再多话。

　　晚上洗完澡，和南素音坐在沙发里的时候，她才想起来白天龙楷洗的相片。
　　“你看。”她把信封递给表姐
　　南素音拿出相片一张张地翻看，菁菁凑过来一边看，一边点评。
　　看到好笑的场景，菁菁就爽朗地大笑出声，而南素音则是眯着眼，面带笑意。
　　最后是几张单人照，第一张是何瑾，她站在桃花树下，长发披肩笑得灿烂。菁菁说，何瑾虽然五官称不上美，但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举手投足间有种媚感，应该是男人都喜欢的那种女人。
　　第二张是小丁，他站在山顶，双手握拳举过头顶。菁菁连忙拿过相片说，小丁五官只算是端正，可身材却是一级棒。笑起来有点憨态，性格又有点迟钝，应该是值得托付的类型。
　　她拿着小丁的照片，一边评价着，眼神却是飘向表姐。
　　南素音转头看着她手里的照片，点头表示同意。
　　“都说把他介绍给你啊，看样子，你挺满意的？”
　　菁菁咂咂嘴“啧，他倒是挺好的，不过他反应太慢不适合我吧？我倒觉得配你还差不多。”她仔细观察表姐的表情。
　　南素音白了她一眼“胡说八道！”菁菁吐吐舌头，把相片交回她手里。
　　下一张是菁菁正笑着俯身去夹肉，虽然动作不是特别美，但是很自然，笑得也很灿烂。
　　“嘿，臭龙楷！拍的什么呀！回头找他算账！”菁菁一把夺过相片。
　　说着南素音手里的相片翻到了下一张，是她自己，站在天台边上，正撑着身子俯瞰小区的侧面剪影。光线柔和，身影素丽，再经过一番修饰，倒像是摆拍的艺术照。
　　“哇！这简直是韩国偶巴啊！”
　　翻过自己的那张，下面是路岳山坐在输液室的窗边，转头望着窗外。一手搭在窗台托着下巴，一手搭在舒展开的长腿上，侧脸轮廓分明，和窗上的倒影重叠相映，再加上他自带几分忧郁的气质，确实有几分韩国偶像的气质。
　　她从表姐手上拿过相片仔细端详，感慨路岳山五官立体上相，气质清俊。
　　南素音瞥了一眼发花痴的菁菁，视线扫过她手里的相片，再看回手里最后一张照片，她噗呲笑出了声。
　　菁菁被她的笑引了过来，看到相片的一瞬间，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正是她勒令删除的那张相片，没想到他不但留着，还洗了出来！别人的照片都是很正常的独照，唯独她的两张，都是抓拍，而且都是半动态，颇有故意黑她的感觉。
　　看完照片，南素音觉得头有点重，也许是前两天感冒还没好彻底，吃了两粒药就去睡了。
　　菁菁又重新整理了一下照片，将照片分好，准备让表姐明天带去公司给大家。等整理好，打算去敲表姐房门的时候，她突然改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去跑步的时候，她把整理好的照片交给路岳山，啰嗦地吩咐了一堆该怎么分的话。
　　路岳山接过信封，看也没看，就丢在脱下来的外套上。
　　“你就不看看啊？”
　　他见菁菁挑着眉毛，一副很期待他打开的样子，只好又俯身捡起信封。
　　菁菁把相片用皮筋捆成了三叠“最底下那叠是你的。”
　　他解开第一张是他的那叠照片，翻到最后是南素音的那张独照。他嘴角上扬，笑着拍了拍菁菁的头。
　　“谢谢啦。”说完跑了出去。
　　菁菁默默露出一个笑容，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把表姐的相片给他。

　　这一天从得到南素音的照片开始，路岳山碰到的净是好事。
　　几个之前一直进展不顺的推广案子，终于过的过，否决的否决。但是让他最高兴的，却是来希博后的第一次出差，一周后他将和南素音两人单独去青岛，跟一家美容机构谈合作。
　　快到下班的时候，他突然才想起把照片给何瑾。何瑾倒是高兴，又找到一个理由跟小丁搭话，可高兴劲还没过去，就被他留下来，要她下了班陪他去逛商场。
　　看着他今天心情不错，她也没别的事，只好答应了他。
　　给路岳山做了4年秘书，大大小小的私事公事何瑾也替他办过不少，唯独最怕的就是陪他逛街。
　　他平日做事算是个干脆利落，十分自信的人，可一买东西就变得很挑剔犹豫，自己先给他挑一遍，挑完再让他挑一遍。挑来挑去，最后还可能空手而归。
　　今天陪他给菁菁挑了一套女装，接着就是给他挑钱包。
　　挑了半天，何瑾给他挑的一堆里也没有一个被看中的。
　　“这个拿给我看看。”他指着柜台角落里一个咖啡色钱夹。
　　“先生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当季刚刚推出的限量版。”专柜小姐取出礼盒，冲一旁的何瑾说，“这款钱包是一套情侣款，正好合适两位。”
　　何瑾嫣然一笑，看了一眼低头看钱包的路岳山，对她说“我可不是他女朋友。”
　　专柜小姐尴尬地冲两人解释一番，转而介绍起钱包。
　　一长一短两款钱包，一样的材质和设计风格，简洁中性。长的是女款，金色的logo正好是一个搭扣。男款的logo则是嵌在钱包右下角上，低调地与女款遥相呼应，显示出情侣的身份。
　　“就这个吧。”
　　“不过…”专柜小姐再度面露尴尬“这款钱包是不单卖的，只能…”
　　“我就要这套，分开装。”
　　语毕，专柜小姐笑得开了花似地开了单，打了包，恭敬地递到他手头。

　　出了商场，上了车，何瑾嘟嘟囔囔地问“你觉得她会收吗？”
　　“生日礼物为什么不收？”
　　“我是说钱包。”
　　“不是给她的。”
　　“我知道…我是说…”何瑾转头看着专心开车的路岳山，一脸愉快的样子，也不太忍心继续话题。
　　路岳山最喜欢何瑾的一点，就是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今天菁菁整理案件资料又到很晚，回到家的时候南素音已经躺下了，却还特意起来告诉她路岳山送了两个生日礼物给她。
　　第一个袋子里是一条连衣裙，一件外套。
　　菁菁赶紧换上新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扭起腰肢转了又转，裙子很美，特别衬托出她苗条的身段，只可惜平时上班也穿不上。
　　脱掉外套，她又去拆第二个袋子，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咖啡色女款钱包。
　　正想着他这是破费了不少啊，一打开钱包她才明白，这个钱包哪里是给她的？这明明是送表姐的！
　　表姐也真是，明明是送给她的钱包，她就这么给了自己，差点就承了他一个大人情。
　　想着觉得该问清楚表姐，又蹑手蹑脚地推门进了南素音的房间。

　　南素音的房间里点着一盏小小的香薰灯，黄光柔亮，她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怎么了？”
　　“姐，你搞错了，这个是给你的！”菁菁坐到她床边，把钱包递过去。
　　“给我的？”她接过钱包，犹豫着打开，钱包里的透明窗里，正是昨天看的那张路岳山的照片，裁掉了大部分，正好露出上半部分。
　　晚上他送东西来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是给菁菁的生日礼物，她也就替菁菁收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给你的？”她把钱包再塞回菁菁手里。
　　“当然不是给我的。”菁菁把钱包放到床头柜上。
　　这钱包当然不是给她的，要是给她，就不用特地放张照片进去了吧。
　　看表姐的反应，她也不知情。估计是路岳山怕表姐不收他的礼物，所以才想出这种迂回送礼的法子。
　　“姐，你别骗自己了。连龙楷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菁菁又向她坐近了一些。
　　“之前给你送花的也是他吧？”
　　南素音没有回应，她继续说，“姐，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条件都不错，我觉得比丁岩好。”
　　“丁岩？”
　　菁菁察觉说错了话，“他也比龙楷强。”
　　“他强在哪里啊？”南素音接过她的话茬。
　　“嗯…首先外形上就胜过龙楷，瞧龙楷那细胳膊细腿的。这点丁岩倒不输路岳山，不过丁岩没他帅。第二嘛，他这么年轻已经是公司高管了，这智力跟收入肯定也不低。这第三嘛…”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觉得你们很配啊…”
　　菁菁有点越说越上瘾的感觉。说激动了，还抓起了南素音的手。
　　“好了好了，赶紧睡吧。还有，以后我和他的事，你别掺合。”
　　“喔，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还是你有别的喜欢的人？”
　　“你别问了，总之，以后涉及到他的事，你别管就是。”南素音开始严肃起来，菁菁怕惹她生气，只好回了房间。
　　南素音把钱包放到床头柜抽屉里，关上灯盯着天花板，再回头想着今天这礼物的事。
　　现在好像再把钱包送回去给他并不合适，一来他也没说是送给自己的，自己送回去不合适。二来，让菁菁还回去他也可以说就是送菁菁的，一旦菁菁承了他的人情，以后他让菁菁帮他做点什么，她也就不好拒绝，所以也不好让菁菁送回去。
　　她不想收下他送的任何东西，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门缝的一丝微光被拉宽了，菁菁又推开了门。
　　“菁菁。”
　　“姐，那钱包的事，明天我怎么跟他说？是说谢谢，还是说你收了？”
　　“你就照实跟他说吧。”
　　“知道啦，那我睡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那样就算是还了他的人情。

　　两天后的周五晚上，南素音提着一个大袋子敲开了路岳山的门。
　　面对南素音的突然造访，路岳山还是有点激动，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才缓缓开了门。
　　他一开门，她立即就说，“那天你来送菁菁礼物我才想起来这个。”
　　南素音把袋子递给路岳山，他愣了一下神，不知道袋子里是什么。一时忘了要接过袋子，也有点忘记了要请她进来坐。
　　“上回把你的衣服烫坏了，你试试这个合不合身。”见他出了神，南素音赶忙解释。
　　他接过袋子猛然才想起来让她进来说话“噢，进来坐吧。”
　　南素音也没拒绝，进了他家的门。
　　路岳山的家装修本来就比较简单，家具和摆设不多，同样的户型显得比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还要冷清许多。
　　他的电脑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显示器上是正在制作的标书。
　　“你赶紧试试合不合身，如果不合适，我拿去换。”
　　“噢，好。”他刚准备换衣服，烧的水就开了。
　　他放下袋子，给她冲了杯果珍。“你先喝口水，我去换衣服。”
　　她接过杯子，望着杯子里黄橙橙的汁水。
　　她向来不爱喝白开水，以前读书的时候，天天都喝果汁她消费不起，所以就去超市买果珍，兑开水喝，不仅自己喝也给常常给路小乐灌上一瓶。
　　只不过，那时候舍不得放那么多，所以味道只是很淡的甜味，颜色也是淡淡的橙黄色。
　　这一杯显然是放了太多粉，喝上一口，橘子味浓得发酸，快酸到了鼻尖。
　　也难得他还记得她喜欢的味道，可是年少时的钟爱，现在有了条件，却再没有那时候的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