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镜里的森林》念无眷

12、悍马警花

　　传统春节的最后一天，也是临同一年中最后一天硝烟弥漫花火荧荧的日子。
　　每年在滨江广场举办的烟花大会，是区政府出资主办的年度庆典。
　　广场西侧是临时搭建的延绵近一公里的美食街，里面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正宗小吃。南至广东精致面点甜品，北至朝鲜炒米条烤冷面。
　　东侧是年货街，不过到了元宵节的时候，就变成了卖各种烟花爆竹和手工艺品的小摊。
　　广场旁的树上还装饰了各种卡通形象的花灯，有传统的西游记四巨头、也有现在流行的喜洋洋、熊大熊二等等。中央是临时搭建的晚会舞台，台下不设座椅，四周站满了观看演出的群众，穿着轮滑鞋的小朋友时不时地在人群中穿梭。
　　台上表演的大多都是本地有点名气的演员、歌唱家，前几年还会请一些三四线的歌星来表演，这两年抓得紧，没了明星不说，这舞台规模，表演时间都紧凑得很。

　　菁菁对台上的文艺表演没有兴趣，姐妹俩从西头逛到东头。一进美食街，菁菁就后悔吃过晚饭。虽然老家也有类似的美食街，但是没有这么全的种类，也没这么正宗。
　　犹犹豫豫半天，以和南素音共享的名义，买了个没吃过的冰激凌手抓饼，冰爽的冰激凌包在热乎乎的手抓饼里，上面撒点香菜沫。
　　她一拿到手，就赶紧让南素音尝。南素音哪里受得了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口感，和奇异别扭的口味，连忙摇头摆手，拒绝品尝。
　　见到有做糖画的，她也凑上去，看人家如何熬糖作画，用一把旧勺子，将一个个动物、人物形象画得栩栩如生，翩然纸上。
　　她还玩了两把转盘，打了一顶小礼帽和一条小金鱼。临走，还不忘记揶揄老人家是抽象派画家，说他画的龙和凤深刻诠释了“龙飞凤舞”这个成语。
　　菁菁就这么又吃了一路。
　　走到卖烟花的地方，两人商量再买点烟花，一会儿跟大家一起放。
　　菁菁要了两捅大礼炮，还有一些拿手里玩的烟花，正在跟老板算价钱。
　　南素音低头看这些品种繁多，门类复杂的烟花。突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窜出来只野猫，从她跟前飞快闪过，她保持着镇定，但还是吓退了两步，高跟鞋一脚踩到身后进来的人。赶紧转身低头道着对不起。
　　“南董？”一个甜甜的清脆的女声入耳。她一抬头，正是路岳山和何瑾。
　　她低头的时候，看到路岳山左脚皮鞋上已经被踩出了一个小坑，想着都觉得肉疼。
　　何瑾四下一打望，撇过眼前的掉下的头发说，“就您自己啊？”
　　她眼睛赶紧瞥向菁菁的方向，“我和表妹。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们。”
　　“是啊，我们吃完饭听说这边有烟花大会，就过来看看。”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路岳山眼睛在南素音脸庞上打转，也不说话。
　　“姐，搞定。” 菁菁付完钱，看到表姐正跟一男一女聊天，也凑过来冲他们礼貌地笑了笑。
　　“要不是，我们也买点吧，大家一起放。”何瑾忽然出了这么个主意，路岳山点头说好。菁菁一听有人一起就更是心花怒放，当即就答应了下来。南素音虽然觉得有点唐突，也不好驳了人家面子，也只好跟着他们一起放烟花。

　　四个人买了四桶大礼炮，打算每人放一桶，外加一些杂七杂八的烟花。在江边找了块稍微空旷点的地方，把礼炮放到空地上，等待一同放起所有礼炮。
　　9点半，一朵朵烟花嘘然升起，爆裂绽放在幕布般的夜空，红光绿影，蓝萤灼灼。
　　何瑾和菁菁兴奋地上前点燃自己的那桶礼炮，路岳山和南素音站在远处，抬头观赏如银河灿星一般的花火。
　　江面上流光潋滟，水波澹澹与灿若星河的夜空交相辉映，美胜油画。
　　两个女孩放完自己的礼炮，跑回来，把手里的半截香交给他们，让他们把自己名下的两桶点了。
　　路岳山爽快地接过那小半截香，南素音也不犹豫地跟上去。
　　两人蹲着用香去点引线，路岳山香拿得稳点得快，很快就引燃了线头。可南素音一手拿着火光淡弱的香，一手拿着引线，也不知道是烟火忽明忽暗，还是害怕手抖，引线和香头就是凑不到一起。
　　路岳山看她还没点燃，准备帮她一把。可偏偏这时候，有两个踩着滑轮的小孩儿嬉闹着从她背后擦过，她失去重心猝不及防地朝前倒去，一头栽到路岳山的胸口里。
　　他的双手用力扶着她的肩，她的脸擦过他的呢子大衣，好一阵红痒从脸上晕开。
　　还没等她开始尴尬害羞，路岳山点燃的引线已经快烧到了头。
　　他忽地起身，连拖带拽地把南素音拉出了几米开外，她的重心再次偏离，整个人扑腾在他有力的手臂里。
　　“嘣嘣”两声响彻耳际，两发烟花接连迸发，南素音吓得捂起耳朵埋下头，只觉得耳朵嗡嗡做响，顷刻间世界都化作无声。
　　路岳山盯她盯得出神，她那副像小动物受惊的样子，实在是柔弱得让人想把她拥入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她揉揉耳朵捋捋头发，调整好重心再次站稳的时候，才发现手里的香头在他的衣服上烫出了两个大窟窿。她条件反射地把香往地上一仍。
　　“真是对不起啊。”
　　低头看她拍打的地方，左边手臂和大衣口袋的位置上黑洞洞两个窟窿。
　　“没事没事，你，没事吧？”他拽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再拍了。
　　南素音摇摇头觉得尴尬到了极点，今天自己太失态了，不但把他的皮鞋踩了个坑，现在又将他的衣服烫了两个窟窿。
　　远处玩烟花的何瑾和菁菁看到两人如此大的动作，赶紧过来。一番询问无碍后，路岳山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去点燃了最后那桶礼花。
　　两个女孩继续在一边燃放各类烟花爆竹，南素音本来就兴趣缺缺，再加上刚才那么一炸，就更不想靠近这些易燃易爆品了。路岳山放完礼花回来，见她站在一边，就陪她站着。
　　“刚才吓到了吧？”
　　“还好，耳朵有点蒙”突然，她感到一袭温柔的力道捂上了双耳，温暖从耳朵蔓延到脸颊，渐渐沁出一道绯红。
　　听到她说耳朵发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的双手自然就伸到旁边的她的耳朵上。
　　南素音想回头甩开他的掌心，可他的手却钳着她的头，力道虽然不大却动弹不得。她伸手掰开他的手掌，摆脱这样暧昧的动作。
　　“没事的。”
　　他松开手上的力道，眼睛看向正在前方嬉闹的两个女孩。
　　他认识的南素音曾经也是这般无拘无束地和同学嬉戏打闹，开朗活泼的她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沉默安静的？
　　“嗯，瞧你做的好事。”他语带笑意把手往她眼前送过去，袖子上那个大窟窿赫然呈现在她眼前。
　　“真是不好意思，改天买件新的赔你。”
　　“好啊，你说的啊。”
　　“嗯。”
　　两人都轻笑出声来。
　　把手里的烟花都燃放一空后，两个女孩也算是交上了新朋友，互相留了电话，说好有空一起出来玩。
　　四个人沿着江边绕了一会儿，将近10点才各自回家。

　　第二天早上，詹菁菁顶着一双熊猫眼被南素音叫醒，一看时间，已经8点整。
　　匆匆洗漱完毕，顾不上吃早餐就跑到车库去了。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开这惹眼的悍马，但是现在哪里还有时间考虑。昨天就没给那个铁面包公的副队长留下什么好印象，要是第一天报到就迟到，那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工作了？
　　她心急火燎地发动了汽车，想一路狂奔到队里，可偏偏一切就不随她意。
　　一出门碰巧赶上高峰时段，车流拥堵。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绿灯也跟她做对。急得她直按喇叭。
　　等她开车到了队里，已经迟到了20多分钟。

　　果然，郑副队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听她解释。古铜色的脸上倒也看不出是不是黑着脸。
　　待她说完，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心，而是让她去二楼把人事资料交了，办完手续再回来找他。
　　她办完手续刚刚敲门要进去，郑副队就把她领着出了大队门口。
　　市刑侦队旁边就是警官学院，他们出了大门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从学校大门来到操场上。
　　早上10点，操场上都是穿着制服，集体训练的学生。
　　“先跑十圈。”一进训练场郑队就冷冷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计时。
　　她心里一凉，完了这估计就是迟到的惩罚吧。自己也没理，得，跑吧。
　　学校的橡胶跑道是400米一圈，跑10圈不过4公里，这点距离对于菁菁来说算是小case，可是现在才跑了3圈，她就满头虚汗，觉得脚下像踩了棉花，腿却有千斤重，根本抬不起来，迈不开步子。
　　终于，在第四圈刚开始没几米的时候，她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倒了过去。整个人扑腾就倒在橡胶跑道上，砸得她立马就疼醒过来，脑袋里像是灌了浆糊晕乎乎的，身体没有一定点力气能爬起来。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觉得周围来了些人把她扶起来，后来就趴上了一个宽大的后背，被背回去了。再后来有人给她喂了点水，吃了块糖，她才感觉力气回来了点。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队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你先休息吧。”头顶传来郑队的声音。说完他就出去了。
　　昨天晚上吃太多太杂，到了半夜，突然觉得腹痛难耐，一连上了几趟厕所，搅得一宿没睡安宁。加上早上肚子不舒服，出门急得没吃早餐。居然低血糖晕过去，太丢人了。
　　她现在躺在这旧皮沙发上，感觉又饿又困，想睡又睡不着。
　　就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有人在讲话，隐约还看到有人在窗子边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就是她呀？”
　　“新来的那个悍马女侠？”
　　噗！悍马女侠！！
　　她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女侠了？还是“悍马女侠”！
　　看来自己开悍马的事，都传开了。原来这男人八卦起来，也不输女的。真是有种想出去封住这帮男人的嘴的冲动。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一个高昂的男声。
　　“去去去，忙你们的去。”
　　“啧啧，看你那狗腿样儿，一来美女就献殷勤。”
　　随即门被打开了，有几个人探头从门缝边往里看，他一进来就哐当把门关上了。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长得比郑队年轻白净些，斯斯文文瘦瘦的戴个眼镜，眼睛弯弯一张笑脸，手里提着一碗打包的油条豆浆。
　　菁菁见有人进来赶紧坐起来，拢拢头发。
　　“你醒了？”
　　“诶。”菁菁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饿了吧，先垫着点。一会儿才开饭呢。”小伙子把米粉放到局长的桌子上。
　　“谢谢。”
　　菁菁真是饿了，坐到椅子上掰开筷子就吃起来。
　　“你叫什么啊？我叫龙楷，龙王的龙，楷模的楷。”
　　菁菁急忙咽下嘴里的食物。
　　“哦，我叫詹菁菁。”
　　“是水晶的那个晶吗？”
　　“不是，菁菁校园的那个菁。” 菁菁一边吃一边说话，脸上还时不时鼓个包。
　　“哦，那你负责什么工作呢？”
　　“还没安排呢，你呢？”
　　“哦，我现在主要负责人像勘察。”龙楷觉得菁菁挺好说话的，不像他们说的冷冽高傲的样子。再看她吃着东西说话的样子，大大咧咧甚是憨态可掬，还挺可爱。
　　“那你先吃，我出去了。”
　　“嗯，拜拜。”
　　龙楷，这算是她在队里认识的第一个同事。
　　吃完早点收拾完桌面，她又去副队办公室找郑副队。

　　刑警队里本来就是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地方，女警稀少得可怜，加上传说的“悍马女侠”一说，还有今早晕倒的事件，她从走廊东头走到西头这一路，引来不少目光。擦身而过的人都抬头看着她走过，走过的人都回头观望着她。
　　她脸上红潮一浪高过一浪，心里忐忑，没想到来到支队第一天就如此高调如此不顺。只希望接下来的工作能顺利些，低调点。

　　“你体能太差了，这段时间先要集训加强体能，在体能达标前先负责文职，帮忙整理资料卷宗。行吗？”
　　还没等菁菁开口，郑副队噼里啪啦一段话就甩了出来。
　　能不行吗？她还有什么理由辩解呢？
　　“以后每月我都会给你做体能测试，测试通过了，才会让你参加刑侦的工作。” 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