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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涉篆刻 例行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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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公事,每个周一的早晨唐少安都要站在学校门口检查学生的仪容仪表。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整齐划一的校服结伴而行,看到唐少安都会礼貌性的问一句:“唐主任早。”或是“唐少早。”西装笔挺站在校门口的唐少安每每都会成为女生们周一早上的谈资——“深蓝色的新西装,好有型!”“还配了浅蓝色印花的新领带”,更是有明眼的女生一眼就看出服装的品牌“别小看唐少的那一身行头,可都是阿玛尼早秋新款。”
这时,一个顶着亚麻色头发的男生左手拍着篮球,右肩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书包,向校门口走来。他古铜色的肌肤在一众白皙的学生间显得格外突出,他的眉毛浓且密,显得整个人朝气蓬勃很有活力。
唐少安见到来人,大老远地就将他拦了下来。
看样子已经是老熟人了,男生一摆手,说道:“唐少早啊。”
“叶向阳,几周不见,一回来你就不让我省心。”唐少安边说,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叶向阳向旁边一躲,不耐烦的说道:“你怎么像揉狗毛一样。”
唐少安正色“给你一天时间,赶快把你这个狗毛给我染回正常发色,还有,剪短。”
“我三个小时才做出来这个发型,你这样随便一说我就要给剪了?”
唐少安没有理会“如果我明天看到你还是这个样子,那你就不要怪我亲自动手了。”
叶向阳用眼角轻蔑地瞥了唐少安一眼,拍着篮球进了校门。
唐少安听着篮球重重砸地的声音,头也没回地说道:“教学楼里一经发现打篮球,按违纪处理。”
每个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校领导都会全员出动,到操场上进行观摩。每个班级各成一路方块队按顺序整齐摆列,在操场的正中央站着的是由校领导和各任课教师组成的方块队。整个仪式上苏荥和萧诺大方得体的表现引人瞩目称赞,连本来无趣的国旗下讲话也在苏荥的用心准备下变得引人入胜了许多。
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放慢了脚步,待到和唐少安并排而行时说道:“今天那两个女孩不错,值得好好培养。”
唐少安回道:“两个都是好孩子,我会多关注的。”
午饭结束后,苏荥和萧诺一起分享着一个橘子,叶向阳在两人的前座反坐椅子,正好面对着萧诺。
苏荥的手灵活地剥着橘子,说道:“唐少说,早上校长表扬我们两个了。”
萧诺垂涎欲滴地看着橘子,随口回答道,“那唐少有没有很为我们自豪。”
叶向阳双手抱着凳子,有些不满地说:“自豪这个词是用来形容自己的,不要乱用好不好。”
萧诺抬起头一挑眉,说:“出去比赛一趟长进不少啊,都学会挑我的语病了。”
苏荥附和着萧诺说道:“何止啊,他出去一次,回来连发色都变了。”
“你们就说帅不帅吧。”叶向阳还故意把“帅”字拖得长长的。
“帅,就你最帅了。水水,你说是吧。”
“他啊,还好啦。”
萧诺眼睛一转,恍然大悟,“哦对,在你心里应该是那个刻章的老师最帅。”
苏荥急忙捂住萧诺的嘴,向四周张望了一番,“你小点声,不要乱说。”
叶向阳趁机抢来苏荥已经剥好的橘子,边往嘴里仍,边说:“呦,几天不在,学校里怎么又来了个刻章的?”
萧诺挣脱开苏荥的手,“你要是再晚回来两天,学校还会来一个□□的。”
苏荥急忙打断两人的话,“什么□□啊,他又不是街头的小商小贩。他是艺术家,那叫做篆刻。”
看着苏荥着急的样子,萧诺不在逗她了,“好了,不拿你开心了。话说回来,他到底有没有答应教你。”
苏荥顿了顿,“他没有明确说。”
午饭刚过,走廊上还能看到结伴一起下楼散步的学生。苏荥穿过人群,一路忐忑着来到了语文办公室的门前。就连苏荥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期待又不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复杂情绪凝在心口。
苏荥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陈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向里张望,直到看到窗口前伫立的瘦高人影,心才终于落定。
许逸清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双手抱胸看着操场上充满青春活力的景象,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他的左耳挂着一只纯白色的耳机,如果不仔细看倒真是不容易发现,因为垂下的耳机线和他的白衣几乎要融为了一体。苏荥看着他的背影,暗想着:他到底有多少件白衬衫啊。
苏荥先敲了敲门,甜甜的叫了一声“晨姐”转而又面向旁边的一桌,恭敬地叫了一声“许先生”
陈晨手头正在整理着东西,看样子是要出门,见来人是苏荥忙招呼道:“是丫头啊,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吧。”
听见声音,许逸清摘下了耳机,回身冲苏荥轻点了下头,也算是对苏荥问好的礼节性回应。
“有什么事要快点和我说,我马上要赶着去给忆慈送点心。”
苏荥点了点头,“晨姐你先忙。”苏荥的眼睛瞟向许逸清,说道:“其实我是来找许先生的。”
陈晨头也没抬一下“这样也好,正好我现在也没办法招呼你,那你快去找他吧。”
苏荥笑了笑,明明就是几步路的距离,她还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早一刻走到他的面前。同样的粉色手袋,苏荥又在许逸清面前摇了摇,说:“东西重新准备好了。”说完打开手袋把工具一样一样递给许逸清。
许逸清大致看了一眼,“都适合初学者使用。”
苏荥笑盈盈地说道:“那就从今天开始教我吧。”
“我没有说过要教你。”
这一句冷冰冰的话语顿时让苏荥寒了心,所有的热情就像遭到了当头棒喝,瞬间被驱逐去了极北苦寒。
“可是你都告诉我要准备什么样的工具了,难道还不是答应要教我吗?”苏荥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弱。
陈晨闻声走了过来,“这大中午的你们也不让我省心,让我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苏荥一看救兵到了,忙向陈晨的方向靠了靠,“晨姐,我想请许先生教我篆刻,你看看我连东西都准备好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逸清,你就指点她几下吧。”
许逸清明显有些难为情,没有做声。
陈晨也一心只顾着叮嘱苏荥,没有顾瑕许逸清的反应,“小丫头,你可千万不要忘记你现在正处在高三的关键阶段。我同意你玩篆刻也是给你减压的一种方式,但是你自己也要懂得节制,知不知道。”
苏荥猛的点头,又可怜巴巴地望着许逸清:“许先生,可以教我么?”
许逸清抿了一下嘴唇,“晨姐都发话了,我就权当做件好事,帮助高考生减压了。”
苏荥的心情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经历了大起大落,“真的?谢谢许先生。”又看向陈晨,俏皮地说:“更谢谢晨姐。”
陈晨看了一下手表,说:“行了,我得赶快出发了。”,走到门口又回身叮嘱了一句:“我还是对小丫头不放心,这样吧,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我这里,以后哪天想刻了就中午过来。”
苏荥一脸吃惊,张大了嘴巴说了一句:“啊?”刚刚得偿所愿的好心情一下子破灭了一大半。
陈晨看着苏荥这夸张的表情,说:“怎么,不满意?”
这样的情况也比许逸清不教要好,苏荥忙说:“满意,满意的很。”
陈晨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了许逸清和苏荥两个人。
许逸清没有说话,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左手拿的石头——也就是苏荥准备好的章胚。这块无辜的小石头就在许逸清的手里被反复掂量着。
苏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许逸清的身旁,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章胚上摩挲,她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块浙江红石的颜色不是自然天成的,而是在许逸清手指的反复摩挲下羞红了脸。不过想法一出,连苏荥自己都感到荒谬。
“从回文开始练起吧。”许逸清把一直把玩在手的章胚递还给了苏荥。
“回文?”苏荥双手接过章胚,反问道。感受到原本冰冷的章胚上还带着许逸清掌心的温度,苏荥的心一下子漏跳了一拍。她突然好想握一下他的手,亲自感受这能够捂热石头的温暖。
“简单的说就是先刻回字形图章,练线条。”许逸清说话的时候总是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好像在说话的同时还在思考着些什么。
苏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石头,立刻拿起笔准备开始勾画。
许逸清看着她没有章法地准备提笔,忙制止道:“等一下。”接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印帖,打开第一页,指着其中一个图形说:“照着帖子刻。”想了想又补充说道:“章胚取材不易。”似乎是对刚才苏荥莽撞行为的提点,取之不易,切记珍惜。
苏荥没有抬头,径直盯着许逸清指着书页的食指——指尖修理得干净整洁,粉色的指甲上有很大一块的半月牙,听说这是身体健康的标志,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许逸清收回手指,用指尖点了点实木桌面,发出厚重的咚咚声,提醒苏荥回神。“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苏荥猛地回神,一惊道:“啊?有啊。”生怕自己的心事被他看穿。
许逸清点了下头,“那开始吧。”
苏荥比照帖子上所画,照着描起来。午后的办公室,静得只能听到苏荥在石头上落笔所发出的“沙沙”声。而此时的许逸清则在一旁拿起了一本篆刻的书,随意翻动起来。
午后慵懒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苏荥问:“许先生,你从来都不午休的吗?”
许逸清没有抬头,继续翻着书说:“没有这个习惯。”光和影打亮了许逸清俊朗白皙的侧脸,他一抿嘴唇,光线就像个爱捉迷藏的孩子,久久停在他润湿的嘴唇上不肯离开。
“我也没有这个习惯,从前午休的时候我总是在偷偷看书。”苏荥笑着说。
听到看书,许逸清问道:“都看些什么书?”
苏荥一本正经地说:“《道德经》”
许逸清突然抬起头,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我开玩笑的啦!”苏荥只是看许逸清的书架上有一本《道德经》,就随口一说。
许逸清徐徐说道:“经书不同于日常书籍,不仅要眼看,还要手抄才好。”
苏荥心里暗想:真是一位“老”学究。
苏荥描得有些累了,就放慢了手下的动作和许逸清闲聊了起来。
“许先生,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我是南方人。”许逸清的语气平静,语调缓慢,但声音确是止不住的好听。
“难怪你的声音这么好听,总是温柔又慢悠悠地讲话。”
许逸清不好意思地一笑,“南方人说话的语气语调自然和你们北方人不同,也许就是这点不同入了你的耳。”
苏荥仰起头,正好看着他的脸说道:“可是你的普通话很标准,完全没有南方腔啊。”
许逸清又是腼腆一笑:“可能是在北方待得久了,仅有的那一点南方腔也被你们同化掉了。”
南方的男人说话时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哪怕是“你好”、“谢谢”之类日常交际用语,从他们的口中说出来,也是暖心的打紧。
千辛万苦,苏荥终于画完了草稿,执刀准备开刻。
许逸清看了一眼,说道:“把章胚放到印床上再开始刻。”
苏荥却有自己的想法,“可是拿在手上好像更方便一些。”
许逸清强制把印胚放在了印床上,“掌握不好力道,你会划伤手。”
苏荥按照许逸清所述开始落刀,刻了几次,无奈都没有办法在章胚上留下印迹。
许逸清看她忙活了许久都毫无进展,敦促道:“用力些。”
苏荥紧紧握了下刻刀,下大力一刻,结果线条脱离了预定的轨迹,歪向一边。苏荥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向许逸清吐了吐舌头。
许逸清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挽起衬衫的袖口,起身来到苏荥身后,他一伸手臂——握住了苏荥的手,“我带着你刻一次,你要用心感受力道和用刀的角度。”
手被握住的一瞬,苏荥的心突然跳的很快,她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心里念到:就这样,没有准备地,突然地,手就被握住了,他的手有些干燥,不过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讨厌,相反的我好像还很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
许逸清的手很大,能够完整地包裹住苏荥的小手,大手握住小手,给人很强的安全感。许逸清手掌的温度不断传来,这热量从指端开始传递到了苏荥的脸上。苏荥感受到了自己脸颊的变化,把头埋的低低的。
许逸清始终专注于眼前的印章,丝毫没有注意到苏荥一低头的小动作。“准备好了吗?”
苏荥咬了一下嘴唇,让自己清醒一些,“嗯。”
“看准线条再下刀。”许逸清手下的力道又多了一分,苏荥的心也跟着一紧。“下刀要准确,不要犹豫。”
“就像这样。”许逸清潇洒地划下一刀,入章三分的力道,不轻也不重。苏荥的眼睛一直盯着许逸清紧握自己的手,心里想着,真是一双好看的手,也是一双温暖的手,还是一双有着鬼斧神工巨大魔力的手,能被这样的手握住也算是三生有幸吧。一直这样想着,待到许逸清一刀结束,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许逸清松开了手,问道:“明白了吗?”
为了显得自己很专心,苏荥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可谁知就在一抬头的瞬间恰好撞到了许逸清的下巴。
“嘶……”地一声,许逸清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揉着自己的下巴说:“你的头可真硬。”
苏荥挤了挤眼睛,说道:“对不起哦”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说:“可是我的头也很痛,这样算不算扯平了。”
许逸清拿她没有办法,只得说,“专心篆刻。”
许逸清边揉着下巴边戴上耳机,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见他戴了耳机,苏荥凑过来问:“在听什么?”边问着边用手摘掉了许逸清左耳的耳机,塞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声音传到耳朵里的一瞬间,苏荥吓得差点跳脚,惊呼道:“这是什么啊?京剧?”中文、英文、美声、流行都不是,这完全是一种出乎意料的天籁之声。
许逸清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解释道:“昆曲,没听过?”
苏荥猛地摇头,她偶尔会陪着家里的老人听听京剧,而昆曲还是第一次听到。
许逸清伸手把苏荥耳朵上摇摇欲坠的耳机塞紧,“很多古老艺术的美,现在都鲜少有人发现,你仔细品品看。”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苏荥的耳垂,苏荥的耳根立刻红了。
她呆呆得听着耳机里“咿咿呀呀”的声响,忘记了手上还拿着刻刀。
听了几分钟,苏荥觉得:这昆曲,其实真的,还挺好听的。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想用心再去感受一下这种古老艺术的魅力。
许逸清深知这世上能够心甘情愿陪他一起听昆曲的委实少之又少,看到苏荥闭上了眼睛,他就知道,她是和自己一样能够听懂昆曲的人,哪怕现在知之甚少,那么以后,总有一天她会和自己一样,爱上这种声音。这样想着,许逸清不由得深深望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小女孩。
耳机的异端分属两个不同的人,但是耳机线的终端却紧紧连接在一起。就像现在,虽然两个人用着不同方向的耳机,但是最终流入耳朵的声音却是一致的。
匆匆忙忙,争分夺秒,总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学习生活,高三无空闲式的填鸭式生活压得人喘不过气,许多学生只能苦中作乐,借着小名头偷得浮生半日闲。
夜幕降临,“黎明晨曦”二楼的包间中,三个学生举杯同饮奶茶。
“恭喜叶向阳获得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
“庆祝我们三个人共同向B大迈进一步!”
“那我就恭喜苏荥得偿所愿,成功学习刻章技术!”
“干杯!”…..
欢声笑语连成一片,在这一刻三个人忘记了学习的烦恼,享受着青春期少男少女应有的精彩生活。
下楼梯时,苏荥和唐黎迎了个照面。苏荥问:“上个周六,那个笔名是‘问渠哪得清如许’的人来过吗?”
唐黎顺着三个人的方向,向楼梯下走,“他来过了,可是你没有来。”
苏荥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耳垂,说:“学校临时有些事情,也就耽误了。下次他什么时候来?”
“那我可就说不好了,不过,”唐黎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我让他给了留了一张字条。”
苏荥眼睛一亮,忙双手接过字条说道“你真是太懂我想要什么了。”打开一看,上书四个大字,“不吝赐教。”仅仅是这四个字,苏荥也心满意足。
苏荥再三谢过唐黎,借来纸笔,挥手写道“小女不才,自幼爱好书法,今愿以字会友,先生若不嫌弃,还望指点一二。”末了,灵光一现,落款写道“为有源头活水来。”
叶向阳瞅了一眼苏荥的回条,一脸嫌弃的说:“两个怪人,互留个微信不就好了?”
萧诺把叶向阳拉到自己身边,低声耳语道:“对她们俩而言,这是不一样的。”
叶向阳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反正我是一辈子都不会理解这其中有什么不一样的。”
萧诺无奈地一笑,说:“反正我也是一辈子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苏荥回完字条,看两个人私下在嘀咕着些什么,问道:“你们俩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萧诺大方的回答:“我们俩在说啊,这个世界上还有和你一样奇怪的人。”
唐黎接过字条看也没看一眼就直接折起来收好,“你放心,我是不会看的。”,说完就笑着摇着头走开了。其实唐黎的心里也在想着同样的话:这世界上,竟有和他一样奇怪的人,乐此不疲地用书信传递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