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哪得清如许》宇儿宇儿

4、两种亲情 清晨是一天

　　清晨是一天最好的时光，特别是周末的清晨，忙碌了一周的人们终于可以慢下自己的脚步，去细细品味生活的酸甜苦辣。
　　清晨的咖啡店，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位吃早餐的客人，显得空荡荡的。一名男子以一身晨跑结束后的打扮进入了“黎明晨曦”，上身紧身白色棉T恤，下身黑色宽松运动裤，和周围西装革履的客人显得格格不入。
　　唐黎见到来人，忙热情地上前招呼：“盼了一周终于把你盼来了。”
　　男子用手随意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解释道：“刚去，事情多，也没顾得上来你这里看看。”环顾四周后说道：“装修的不错啊，焕然一新了。”
　　唐黎问：“你那边一切还顺利？”
　　男子一拍唐黎的肩膀“假惺惺的客套，有事说事。”
　　唐黎一笑，“连关心你的机会都不给我。得了，过来坐下给我写几个字吧。”
　　男子边走向座位边说道，“就知道你找我来除了写字，没别的事。”
　　唐黎边给男子准备笔墨纸砚，边说：“要不是你上次走得急，这几张菜单你早就帮我写完了，何苦今天一大早上再跑来一趟。”
　　男子面色一沉，没有接话。
　　唐黎见男子沉默，放低了声音问：“你女朋友，她病好了没。”
　　男子道：“什么女朋友，别瞎说。”顿了顿又说道“你也知道，熙婷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再加上她还那么要强，总是不肯好好休息。病要是想去根，得慢慢来。”
　　唐黎轻点了下头，“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这么多年了，不都过来了吗。”
　　男子仰头叹了一口气，看向唐黎时强扯出了一丝微笑。
　　唐黎忙安慰道“行了，一大早上的不说这个了。你写字，我给大书法家准备早点。”
　　男子一手拿起桌上的毛笔，一手铺平纸。行云流水之间，赏心悦目的小楷跃然纸上。

　　半小时后，唐黎端着餐点进来，“写完了？”
　　男子随手拿了餐盘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很久之前就写完了，顺便逛了逛你的二楼。”
　　“感觉如何。”唐黎满心等待着赞赏与夸奖。
　　“嗯，适合情侣约会。”男子淡淡地说。
　　唐黎顺着男子的话说道：“这么说来，那我还得给你留一间，专门备着你约会时用。”
　　男子喝了一口牛奶后说道“你知道，我从来不需要这些。”
　　唐黎一笑，拍着男子肩膀说“对，你从来都是靠才华吸引女孩。”
　　男子回之一笑，“别瞎说。”
　　唐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差点忘了和你说，我有位小顾客可是被你的才华吸引到了。”
　　“都没见过，何来吸引。”
　　“都说了是欣赏你的才华，我这里四下都是你的墨宝，处处都是你的痕迹。有客人倾心，怕是不难理解吧。”
　　“嗯”男子看了看手上的三明治，对唐黎说道“味道不错。”
　　“就这个态度？”
　　“要不然怎样？”
　　“也是，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是你了。”
　　“还算了解我。”
　　“她本来说想今天来见见你。”
　　“那怕是没有机会了，我等下还有事情。”男子吃完了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手。
　　唐黎转念一想“那给她留张字条吧，起码让她知道我把她的意思传达到了。”
　　“也好，负责任的老板。”男子重新坐下拿起毛笔，斟酌再三道“写什么？”
　　唐黎随口一说“你随意。”
　　男子落笔，笔尖飞速流转。“好了。”
　　唐黎凑到男子身边，俯身一看，无奈的一拍脑门说道：“你还真写了‘随意’两个字？拜托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男子一手拄着头，想了几秒之后重新低下头，铺纸写字。收笔之后，唐黎看了一眼说道“行吧，就这样了，别的你也写不出来。”
　　“任务完成，那…我现在可要走了……”男子缓慢起身离座，似是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唐黎只顾着收好字条，像是没有听到男子刚才的话。
　　见唐黎没有反应，男子重新落座道：“没什么想问我的？”
　　“你直接说吧。”
　　“从我一进门，你就一直等着我说吧。”
　　唐黎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在等着，你对我宣判。”

　　周末的校园显得格外安静。唐少安的独立办公室里，苏荥和萧诺一人一台电脑，面对面地飞速打着字。唐少安西装笔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腿上有节奏的打着节拍。
　　苏荥长时间敲击键盘，手指有些发麻，不禁停了下来，甩了甩手。
　　萧诺望了一眼，说：“累了？”
　　苏荥看着一旁潇洒自在的唐少安，故意长叹了一口气“唉……”
　　唐少安听见叹气声，起身离开沙发，走到两个人面前。“辛苦你们了。”
　　苏荥看着唐少安，又叹了一口气，叹气声故意拖得比刚才还长，“唉……”
　　萧诺捂着嘴偷偷地笑。
　　“来，给你们变个魔术轻松一下。仔细看好了。”只见唐少安将手摊在胸前“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对吧。”萧诺一点头。唐少安见得到了肯定，神神秘秘地把手背后，几秒之后，手握拳又拿了出来。“把你们的手放到我手的下面，惊喜要来了。”
　　苏荥和萧诺好奇着，都乖乖地照着唐少安的话做了。
　　只见唐少安一松手，两个女孩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颗阿尔卑斯。
　　“好神奇。”萧诺拿着糖开心的说。
　　“幼稚。”苏荥嘴上这样说，可是却是笑着望着唐少安。“但是原味的阿尔卑斯我很喜欢，谢谢了。”
　　萧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说道：“我喜欢的朱古力口味。”
　　唐少安说道：“怎么样，够了解你们的吧。
　　萧诺剥开糖纸，一口含住了糖，说道：“用一颗糖就收买了我们的心。”
　　唐少安纠正道，“主要是让你们各得所爱，这才是收买你们的关键点。”
　　苏荥双手抱拳，说道：“唐少，你赢了。”
　　萧诺接道：“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苏荥又说：“最抠门的老板。”
　　萧诺接着说：“也是最理解下属心意的老板。”
　　唐少安一言以蔽之，“低成本，高回报。”
　　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亮了苏荥的侧脸，一半阳光，一半阴影。倒为苏荥稚气未脱的脸庞平添了几分成熟，还不自知的苏荥在剥着糖衣。浓郁的牛奶糖一入口，苏荥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微微抖动，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心满意足地品尝着。而这一切都尽收在唐少安的眼底，心想着：容易满足的小孩。

　　苏荥和萧诺手挽手，和校门口的保安道了一声“再见”后就走出了校园。
　　一出门，萧诺就不满地撅起了嘴：“说好了中午要请吃饭的，一接个电话就全变了。”
　　苏荥安慰着说：“也是哦，太不够意思了。不过唐少嘛，你也知道，他家大业大的，琐事总是少不了的。”
　　萧诺仍是不满“那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嘛，写了一上午稿子好累的。”说完还甩了甩双手。
　　苏荥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又重新挽起了萧诺的手“好啦，他不是都说了改天一定会补回来嘛。那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犒劳你一下，怎么样。”
　　萧诺急忙说道：“才不要呢，水水你也忙了一上午，怎么能让你请呢。嗯……下次一定挑一个贵的地方，好好宰唐少一顿。”
　　苏荥和声道：“好主意！”向萧诺竖起了大拇指。
　　萧诺无奈的摆摆手，说：“本来以为下午还可以去享受一下生活，现在看也只能去学习了，好无聊。”
　　苏荥一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说：“对哦，最近几天叶向阳也不在，就我们两个也确实是无聊的很。不过哦，前一阵也不知道是谁，总是抱怨叶向阳不认真学习，我们自习他总是捣乱。”说完将眼神转向了别处，故意不直接看向萧诺。
　　“哼，才不是我。”
　　“好，是我总行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确实有点想你家向阳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萧诺想了一下，说道：“不出意外应该是下周，这次比赛打完他就可以正式申请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资格证书，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苏荥点点头，“拿到证书，他高考就轻松了。”说到高考，苏荥不禁多问了一句：“对了，他要考哪里？”
　　萧诺略带羞涩的说道：“他说他跟着我走，我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苏荥最是了解萧诺，又怎会不明白她的理想，“我知道，你是一定要去B大金融系的。”
　　“嗯，他也会积极争取进入B大体育系的。”
　　“一对璧人，郎才女貌”
　　萧诺顿时羞红了脸，“水水，你好讨厌。”

　　两个女孩走后，唐少安拿起手包准备出门，无意间看到手包旁边随意放置的糖衣，正午的阳光在糖衣上淘气地蹦跳，给原本普通的糖衣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圈。唐少安顺手拿起糖衣，走向门边的垃圾桶。喃喃自语道：“吃完也不记得扔掉，真粗心。”走到一半突然放慢了脚步，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糖衣——原味阿尔卑斯。看到这六个字，唐少安笑了一下，两只手摩挲着将糖衣铺平，转身返回办公桌，仔细地将糖衣夹入了黑皮工作本里。

　　忙碌了一周的陈晨总算是得了空去寄宿幼儿园把女儿接回家，身兼备课组组长，毕业班老师的陈晨平日里不仅要完成批改学生作业，答疑解惑这样基本的工作，还要把握教学方向，制定全组人的教学计划，隔三差五再开几个教学会议，时间总是被挤的满满的。唯有周末才能有大块空闲的时间来打点女儿的衣食住行，陪女儿玩耍，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一进幼儿园，陈晨就被老师叫住，在教室门口开始谈了起来。
　　陈忆慈的幼儿园老师小郑是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平时在家里陈晨也没少听忆慈提起这位小郑老师，所说的也无非就是今天小郑老师又教了什么云云之类的话语，不过言语中透露的喜爱之情陈晨还是一听就明了的。但细想一下，近来听忆慈提及的却是越发少了。
　　小郑老师也是个直爽的姑娘，开门见山对陈晨说，“忆慈妈妈，我知道你也是一位老师，所以很多话我也就不很兜圈子了，直接说出来我相信你也是能理解的。”
　　陈晨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礼节性地向老师点了点头“直说就好。”
　　“我和几位老师也是观察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们都觉得小忆慈近来的表现有些反常。”
　　陈晨问道：“是她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够好吗？”
　　小郑急忙解释说道：“不不，这一点您是想多了，忆慈的表现一直是很乖的，我们几位老师也都一直很喜欢她。我们就是看孩子最近一段时间总是闷闷不乐的，有些担心。所以想问问您是最近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导致孩子的心情发生变化了么？”
　　陈晨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什么大事。“最近家里一切如常，也没什么事情。”
　　听了陈晨的话，小郑锁了一下眉头，想了想说道：“那就可能是寄宿学校的孩子经常会有的一种心理问题了。”
　　陈晨的心突然沉了一下，问道：“是……什么问题？”
　　小郑没有忙着回答陈晨的问题，而是说道：“忆慈最近总是很少和人说话，对参加集体的游戏也有抵触情绪，总是喜欢一个人待着。我尝试着和她沟通过，可是这个孩子轻易是不肯和人袒露心迹的。后来没办法，我就问她，你是不是想妈妈了，结果孩子一听到‘妈妈’两个字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陈晨听到这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滋味。
　　“所以我们就想问问您，是不是您的工作过于繁忙，而疏忽了对孩子的陪伴与关注。”
　　陈晨没有回话，而是陷入了沉思。她开始仔细回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忆慈在家里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因为工作的关系来看望她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在陈晨的内心里，总是以为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样，也是有过于同龄人的成熟独立，因而陈晨提早一年就把忆慈送进了寄宿幼儿园。忆慈在幼儿园毫不逊色于大孩子的表现也证明了她是个坚强独立的孩子。可是陈晨忘了，再如何坚强，她毕竟也只是个4岁的小女孩啊。
　　小郑接着说道：“所以我们怀疑，忆慈有轻微的自闭症倾向。”
　　小郑的话一下子把陈晨拉回了现实，“自闭症”三个字如同三记重拳狠狠地敲击着陈晨的内心。陈晨满目不可信地望着小郑，摇着头，轻声说“不，忆慈不会这样。”
　　小郑忙说“您不要着急，这只是一种倾向，并不是说忆慈已经……”小郑已经不敢再提起那三个字，“只要您多陪陪她，和她多说话多交心，这种情况是可以得到改善和缓解的，忆慈也是可以恢复如初的。”
　　陈晨的眼眶红了“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我也确实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确实陪伴她的时间太少了。”
　　小郑安慰说：“像忆慈这种情况，我们这里也不算少见。您多陪陪她，忆慈会好很多的。”

　　陈晨在门口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她好不容易稳定下了自己起伏不安的情绪才进门接忆慈。

　　回家的路上，陈晨牵着忆慈的手，满是慈爱的问道：“今天想吃什么菜？”
　　忆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妈妈做的，都好吃。”无论妈妈做什么菜，都是忆慈的心头爱。
　　陈晨听完，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尽力忍了忍后俯下身子低下头对她说：“那以后每天中午妈妈都给你送好吃的去，好不好？”
　　忆慈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扬头给了陈晨一个大大的微笑。
　　陈晨一把将忆慈抱起，“走喽，回家喽！”
　　这就是母亲，一个会因为你笑而开心的不知所措，会因为你哭而难过的心痛不已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