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仲夏》诺懦的我

9、小时候

　　见族长一说到叶落，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人，态度马上就不一样了。仲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到底是谁给了这些人自信，要知道官场黑暗，他无法想象神仙似的叶落，有一天会在暗黑的官场和那些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有些无法忍受他觉得，那对叶落来说是一种亵渎。

　　他觉得，眼前的人就应该没事在山间里钓钓鱼，闲时会会好友，或去名山大川见游历游历，兴致上来会吟几首流传千古的诗词名句。不因琐事而扰心，不因凡尘而忧心。

　　仲夏心想他大概是魔怔了，虽然叶落被称为小神仙，长的也好似神仙似的人，但他到底不是，男人哪有不想有权有势的。

　　会议开了大概一个时辰，期间商量了很多，都是开族学后的琐事，仲夏发现，叶落在整个村的威望极高，甚至比族长还高，族长有时提的建议会被大家否决，但只要是叶落一可口，就没有不同意的，看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仲夏不由得暗暗吃惊。

　　就因为十几年前大旱，叶落刚好出生，天降大雨。如果说就那一件事，会让大家喊叶落十几年的小神仙吗？也会让大家对叶落这么信服吗？说出来，三岁小孩都不相信，何况是他，必定有什么别的事？

　　解决完大事，叶落就在家安心的读书。大家都相当自觉，老老实实的去仲夏家教束脩，而且也因为仲夏当了夫子的关系，大家对小王氏也不怎么排斥了，常常打交道，小王氏的精神也好了很多，也不在家神神叨叨，天天出去串门。

　　看着母亲一天比一天开心，精神好了许多。村里人也没有因为他双腿的事看低他，反而因为他是夫子对他格外的尊敬，放下了心头重担的仲夏，驱散阴郁逐渐开朗，越发的温润起来。

　　仲夏原本就好看，又被教养的极好，为人斯文有礼。很快就被那些个媒婆盯上了，仲夏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夜色临近，叶落推着仲夏往家走。这段时间常是如此，大家渐渐就接受了。说起来，村里人对仲夏格外尊敬，其中很大部分与叶落的天天接送有关。

　　“又麻烦你了，好像自从遇见你了，我一直在给你添乱，现在麻烦你天天接送。”仲夏坐在轮椅上，享受着微风吹拂着脸颊。

　　“是你帮了我大忙，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头疼夫子的事了。而且天天在家看书，也闷得慌出来转转也好。”总的来说，仲夏长的太好看了，又有学问，媒婆天天上门，都被小王氏拒绝了。

　　这边不行，他们就从仲夏这边下手。仲夏一下课，就全围上去，害的仲夏差点没回家，族长是怎么劝都劝不住。后来知晓情况的叶落天天接送仲夏，人是他请来的，他得负责到底。果然叶落一接送，就没人敢上前了。

　　“话虽这么说，但我始终耽误你学习了。”仲夏一阵低落，要是他腿还好好的，他也能参加科举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走路都不行，几个小女孩稍稍挡着路，都让他寸步难行。

　　“其实你也发现了，青城的男人大多都带着纱帽。。”发现轮椅上的人情绪低落，叶落说起了自己的往事“我七岁的时候，村里也没开族学，就县城有一个教书夫子。父亲就把我送到县城去读书，到十岁的时候，家里活太多了父亲就不送了，我一人去。”

　　“十三岁的时候今上下旨开恩科，夫子抱着让我学学经验的态度让我去试试，谁知道一下就考上了秀才，当时轰动了整个青县。当时的我也同你现在一样，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一下课便被堵在学堂门口，别说出城了，连学堂门口都出不了。”说起那段往事叶落颇为无奈。

　　“我倒可以想象，那是有多少女子倾心与你，又有多少人想让你做他们的如意佳婿。”经过了百年乱世，男人都外出打仗，家里里里外外全靠女人支撑。女子为了养活家人，大多都出来抛头露面赚钱养家。

　　大瑜建立后，又接连的收复失地，不少的男儿都战死沙场。留下了不少孤儿寡母，生活在这样的乱世，哪还分得清男女，女人也是男人，一边侍奉公婆照顾孩子，一边在外面赚钱养家。先皇收复所有的失地，今上继位感念女子的不易，提高了女子的地位。

　　在大瑜，姑娘看上男子，便上门提亲。如若男方不同意，有些过分执着的女子，上前拦路也是常事。

　　“你就别取笑我了”

　　“那后来呢？我听王奶奶说，你到现在都没娶妻，你当时那么受欢迎，怎么现在还没有娶妻？而且我听王奶奶的言谈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中间一定发什么什么好玩的事？仲夏很好奇。

　　“说起来，也是年少贪玩，有三两个一肚子坏水的朋友。当时的我是走到哪里，被人追到哪里，为了逃脱追捕。正好有一位卖杂货的朋友，他家囤积了一批纱帽，我们就请了十几个同窗好友，天天一下课就戴上纱帽往外冲。”

　　“人家女子一看到戴纱帽的以为是我就去追，就在这么你追我躲之间，还成就了好几对姻缘。我们青县本来就小，没什么大事，此事经过我那几个损友的添油加醋，和我的润色加工，然后在酒楼茶馆大肆宣扬，一时间适龄男女纷纷效仿，倒成就了不少美事，到了后来倒成了青县一道独特的风景。”

　　说起来，他的那几个朋友现在还在捶胸感叹悔不当初，当年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竟成了今日青县的一道特殊的风景线。其实他们的本意是，那些个姑娘多追几次，发现没有他们要找的人就消停了，顺带整整那几个看不顺眼的同窗，谁知道还成了红娘了，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好的事他们就自己上了。

　　“那为什么，我刚进城时马夫说，青县戴纱帽都是俊俏的男子，临走时车夫还叮嘱我出门一定要带纱帽。”原来纱帽是这么个缘由，他还傻傻的听话天天出门都戴。

　　“大概以为你是来青城的过客，唬唬你而已，在这里男子带纱帽是到了适婚年龄的意思。马夫倒也没全骗你，当年我们也怕有心思不纯的人，哄骗无知少女，毕竟事情因我而起。就花钱雇了一个长相丑陋又结婚了的男人，演了一出戏。”

　　说起来当年那个男人，戏演得真不错。尤其是脸上身上涂得那些猪血，逼真的他好几天都没敢睡觉。连锁反应就是从那以后，对自己容貌不自信的人都不敢带纱帽。

　　“别扯开话题，那你还没说你是怎么逃过逼婚一劫的呢？”仲夏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沉稳有度的男人，小的时候还有这么活泼恶劣的一面。

　　“都是年少不懂事，我还没说过，我有一个师傅，我师父一手的好医术。虽然纱帽的事件为我减轻了一小部分的压力，但大多人还是围着学院打转，师傅给了我几瓶药让我防身，说是怕有一天我被人捉去直接成亲。”每每想起师父那为老不尊的调笑语气，叶落就恨得牙痒痒。

　　先是乘他年少无知的时候，千方百计的哄骗父母收了他做徒弟。结果除了认字，啥都没教他，而且师父那狗爬的字，真教他不敢恭维，偏偏师傅还理直气壮的说是笔不好。

　　“谁知道还真被师傅说中了，那几个损友为了救我，把药全倒清河里面了，还怕不够又去师傅那里偷了几瓶。结果整个县城都喝了下了药的水，整天是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说到这里饶是叶落再怎么偏袒，都不得不承认那几个朋友怎么那么蠢。你说下药就下药吧，你下人家进水里可以吧，非要下到清河。偏偏他师父医术不错，研究出来的药千奇百怪的，还谁都没看出来，非说是瘟疫，是天上降下的天罚。其实那药也就让人提不起劲，没精神，脑袋却又清清楚楚，缓几天就没事了。

　　“后来被师傅知道了，连忙下山帮人解毒。后来传来传去就变成了，我是天上的文曲星，是特意下凡解救众生的，青县的百姓阻挡我去学堂，强行抓我成亲。亵渎了神灵惹怒了上天，所以上天才给他们这一次的警告。”

　　“没想到是这样，和传说不一样呢。没想到这里发生的事，比戏园子还精彩。”

　　叶落停下脚步，双手放开推车，站在仲夏面前，双眼直视着面带笑意的仲夏。“你就想说这个？你没有别的问的？比如说我师父医术特别好？”

　　仲夏的笑容凝固在这一刻，双眼晦涩难辨。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期间他们寻遍了名医，从刚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失望而归。他甚至害怕看病，他害怕看到大夫眼神神色惋惜的摇头，他怕看到母亲泪流满面的哭诉着都是她的错，他害怕看到小柳或是别人可怜的眼神。

　　他甚至害怕上街，每一个人就像看怪物的看着他，他能听到背后那些人的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还有母亲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小柳竭力维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