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仲夏》诺懦的我

2、心疼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早晨的空气新鲜，叶落围着自家的农舍跑了好几圈。农村人都起得比较早，叶落回来时遇见了不少，一路叔叔，婶婶的叫过去。

　　尽管叶落是大家从小看着长大的，但每次看见叶落，这个安静的村庄总会引起一点骚动。不仅是因为叶落是整个叶家村里唯一的秀才，更多的是叶落的相貌。村里人聊天的时候一致认定，叶落是天上的仙人下凡历劫的。

　　至于到底是哪个仙人，村民们经过长期的舌战，分为三派。叶落打小的时候，就聪明伶俐粉雕玉琢风神秀异，大家还一致认定叶落是观音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早晚有一天菩萨要把他召回去的，合该要供着的。

　　到叶落七岁变时露出过目不忘的天赋时，长者们一致认定叶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的，必须要进学堂读书，将来一定是状元郎。叶家村即使一个村，也是一个族。为了族人的将来，族里经过商量决定凑钱送叶落进学堂。

　　到叶落十五岁的时候，那远远看去，就像是白玉的雕像。这下可把村名难倒了，这么好看的仙人，书上也没个记载啊，难道是美神？

　　大瑜尚武，男人要么在外征战沙场，风吹日晒的。要么在家种地顺带练武强身体，五大三粗的。一眼望去全都相貌粗狂，剑眉星目，配上那古铜色的皮肤，好看是好看，但都看了几十年了，难免审美疲劳。陡然看见已神仙似的玉人儿，那绝对是沙漠中的一弯清泉。

　　每次叶落去县城学堂的时候，那都是万人空巷。别说学习了，能不能进学堂都是个大问题。幸好后来遇见了游历山川的名师，见到叶落的学习能力惊为天人，当即收了叶落当当关门弟子，并在叶家村隐居。

　　春天是冰水消融，万物生长的季节，也是耕地播种埋下丰收的季节。现下正是农忙的时节，叶落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下地。农村的孩子早当家，一般八九岁的孩子就已经下地干活了。叶落当然也一样，八岁就跟着父母下地了。

　　一直到叶落十三岁的时候，今上开了恩科。当时的叶落的恩师抱着，让叶落增加增加考场经验的心态让叶落试一试。谁知道叶落年龄虽小，却相当沉稳，进入考场后发挥稳定，中了秀才。

　　消息传回叶家村的时候，整个村都兴奋不已。要知道这是整个叶家村甚至是整个青县唯一的秀才，而且叶落才十三岁，十三岁的秀才呀！大瑜开国的首个十三岁的秀才公啊，当然村名们选择性的忽略了这是大瑜开国至今的第一次科举。

　　叶落中了秀才，官家免了叶落的赋税，每月还会发银两和粮食。叶落成了叶家的大功臣，叶落的爷爷当即决定以后叶落不用下地，让叶落专心读书，将来中了举人，就可以免全家的赋税了。

　　父母在地里面草黄土背朝天的吃苦受累，而自己却在家享福，叶落自然心里不好受。学习起来更是加倍用心，叶落本就聪明，像海绵吸水似的疯狂的吸收恩师教的知识。叶落的恩师自然乐见其成，教得越发用心，转眼间五年便过去了。

　　等叶落洗漱过后，换上了衣服，天色才渐亮。走进里屋看了看还在呼呼大睡的弟弟，见弟弟睡得正香，估摸着还有一会才醒,便转身进书房拿起出本抄起书来。

　　说是书房，其实里面没有多少书。叶落本就过目不忘，青县又是个小地方，偌大个县城竟只有一家书肆。就那还是今上下令开恩科时开的，其余的就只有县学的教书先生才有书了。

　　恩科开了，书本又变得极俏。青县又是个小地方，叶落闲下来的时候就抄抄书，卖给书肆老板补贴补贴家用。

　　人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干了一早上农活回来做饭的王氏，见自家乖孙在抄书，欣慰的笑笑。轻手轻脚的去了厨房，可不能打扰了乖孙。

　　看那落地无声的身法，丝毫看不出，她是一个年过六旬，又干了一大早上农活的老妇人。

　　见一大早上还在睡的大懒猪，王氏犹豫片刻，还是不叫醒的好，万一打扰到大孙子读书就不好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叶青，丝毫不知道，自家无所不能的哥哥又拯救了他的耳朵。要知道凡是叶家子孙没人不惧怕王氏的拧耳朵神功。

　　不一会儿家家户户都升起了滚滚浓烟，地里的人也收拾收拾各自回了家。

　　叶老爷子率领一家老老小小的回家的时候，王氏的饭还没做好。女人们连忙进厨房打下手，男人趁着这时间好好休息休息。至于小孩，都在等叶落抄完书后教他们读书写字。而睡了一大早的人，终于醒过来了。

　　有道是父母在，不分家。叶家自然也没分家，叶老爷子共有三个儿子。名字也是简单利索，分别是叶大叶二和叶三。

　　叶落的父亲便是老大，共有两子，分别是十八岁叶落和还在睡觉的三岁的叶清。二叔有一子两女，三叔有两子。

　　“隔壁屋子空了这么些年，听说有人买下来了。说是要请人修葺，给工钱的，地里的活也不能停的。”休息片刻后，叶老爷子终于发话了。

　　在外干活不比在家里，在外面干活，拿工钱了，总能私藏一点。

　　“让老二和老三去吧，这几天也不忙有我就差不多了。”对于全家都出钱供叶落一人上学，叶老大心里是愧疚的，总想着要补偿。

　　叶老二和叶老三并不答话，人都是有私心的。叶落再优秀毕竟不是自家孩子，父亲母亲偏心什么好的都留给叶落，自家的儿子女儿每天都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这当父母的看着能不心疼么？

　　叶老爷子活了这么大把这么大年纪了，什么看不透。只一眼就知道三个儿子心里想的什么了，闷头抽了一口大烟。“那就老二老三去吧。”二儿子和三儿子见识到底浅薄了些。

　　这边刚说完话，那边饭就做好了。自叶落中了秀才，免了赋税。叶家的饭菜质量明显提高。要是以前就一锅面疙瘩汤。现在时不时的还能吃顿干饭，炒几个菜。

　　想当然的，叶落的饭菜，是单独一份的，也是最好的。见弟弟妹妹露出羡慕的眼光，叶落顶着奶奶王氏不赞同的眼光，把饭菜分出去一大半。

　　显然是饿坏了，一顿饭吃的奇快无比。见大家都吃完饭，叶落才开口。“爷爷，今天我要去县城一趟。”

　　“去县城？可是家中的笔墨不够了？要不让你三叔去？”想着叶落一进县城，就会引起轰动。饶是老爷子都有点害怕，万一叶落去了，被人强抓着成亲，那怎么办？

　　“爷爷，其一便是和书肆签的契约快到期了，要续约和拿上一年抄书的钱。其二便是马上便农忙了，我想拿抄书的钱，买一头耕牛。”看到爷爷眼中的担忧，叶落无奈道“爷爷无须担心，买耕牛的事我不太懂，还要爷爷一同前往。而且我出门的时候会带上帽子蒙住头。”

　　“买耕牛？”叶老爷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差点掀翻了一桌子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空碗。叶家三兄弟也跟着呼吸粗重了起来。那可是耕牛呀，这整个叶家村，就只有村长家有一头。

　　那村长平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碰都不让人碰一下。那可是一头耕牛半倾田的耕牛，庄稼人的田就是自己的命。想想自家有一头耕牛那得省多少劳力，就可以接不少私活。想想自家要是有了耕牛，周围的人得多羡慕自家。那得多有面子，农家人最重面子了。

　　“小落，耕牛可是要六两银子一头，还是过两年再买吧。”片刻叶老爷子就清醒了过来，就拿自家来说，一年中除去交税，还有日常花销。一家老老小小天天没日没夜的干，也才余八两银子。六两银子，那可是他们家大半年的收入。

　　对于自家孙子，叶老爷子是知道的，从不说空话。说买就必定是有办法的，只是他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爷爷别担心，我粗粗算了一下。去年抄书大概有十两银子，再加上朝廷每年的补贴。买一头耕牛，还余下很多。”其实叶落去年抄书的钱不止这么点，只是怕说出来家人担心。

　　其实买耕牛的想法叶落早就有了，他一直都知道，全家人供他一人上学，他父母对家人总是感到特别的愧疚，觉得特别的亏欠二叔三叔。

　　地里的活父母总是抢着干最苦最累的，每天晚上父亲回家的最晚，母亲还一直刺绣到半夜，帮着贴补家用。农忙过后父亲外出接私活，挣得钱一文没留全都交公。

　　二婶三婶对此也颇为不满，地里的活有人看着倒还积极。只是回到家后，家务活全是母亲一人的。至于奶奶对儿子还会心疼，对于儿媳就不那么上心了。对于父母叶落总是特别心疼，所以去年一年，叶落没日没夜的抄书，就是想多赚点钱。让母亲少受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