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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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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瑜,元武十四年,冬。
所谓瑞雪兆丰年,适时的冬雪预示着来年是丰收之年,是来年庄稼收获丰收的预兆。更有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的农谚。
今年的冬天雪下得的别大,昨天晚上鹅毛般的雪花下了一夜,整个京城盖了厚厚的一层银装。天不亮的时候,各府的下人就起来铲雪,清理路面了。
即使是这么冷的天,大马路上还是车来车往的。沿街各路的小贩在叫卖声,言谈间都是今年这场瑞雪,明年会有个大丰收。酒楼茶坊间,世家子弟文人墨客,满是对今上英明神武的赞美。一时间热闹无比。依稀间还能听到有人在说昨晚下大雪,破庙里又冻死了几个乞丐。
大瑜自开国至今已经有整整六十年,今上元武帝在位已经十五年。大瑜开国皇帝元启帝,一生蛮力,及其看不上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就有些重武轻文。而大瑜的第二任皇帝,那是从小就跟着第一任皇帝东征西站的,也有点看不上文人。
大瑜的两位皇帝都相当的重武轻文,大瑜也民风彪悍。建国后十几年间边境不稳,几十年的战乱到底伤了根本。
所谓乱世需武将,治国需文臣。今上大笔一挥,开恩科。
转眼间,自今上开恩科已经三年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辆辆马车接到属于自己的主人后,从宫门口缓缓地驶回家。
夜色渐渐深沉,附近的街道都已经没人了。只有一辆马车在安静的大路轱辘轱辘的移动着,时不时的还传来车夫甩鞭子的声音。
马车很快的在一座朱红大门的宅子前停下来,这座沉闷了好几天的宅子,也就只有主子回来的时候才能热闹一下,压抑的让人窒息。
“大人,您慢点。”车夫将马登放好,掀开帘子轻声说道。
马车上的男人,并不应声,慢慢睁开睁开眼睛。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大瑜重武,便是文官也是体魄强健。
门房听见动静,赶紧将门打开。“大人,您可终于回来了。老夫人等您半天了。”男人收回前往主院的脚步,匆匆的前往自己母亲所在的院子。
“大人您回来了,老夫人一直在等您。”一到母亲的院子,老夫人身边的夏嬷嬷连忙上前行礼,男人点点头,直接推门而入。
男人推门而入,刺骨的寒风顿时涌入室内。接着屋内响起阵阵咳嗽声,跟在后面的夏嬷嬷连忙关上房门。屋内坐着一个面容带着病态的老夫人,似乎是房门关了,屋内回暖,老夫人咳嗽渐渐平复了下来。
男人先给妇人见了礼“母亲安好,母亲为何这时还不休息?还请母亲保重身体。”
“你们到底是如何伺候老夫人?为何都这么久了老夫人的身体未见丝毫好转?”见主子发怒,屋内的丫鬟嬷嬷全部跪下。
“远之,不怪她们,让她们都起来。”男人最是敬重自己的母亲,老夫人一发话,也只有遵从的份。
老夫人抚了抚胸口,叹了口气。“远之,仲夏这孩子,也已经在祠堂关了三天了,这大冬天的可别出什么事。”似乎是想到自己孙儿受苦的样子,老夫人恨不得感同身受,一时激动老夫人又开始咳嗽起来。
夏嬷嬷连忙上前,替老夫人抚着背。“老夫人,您可不能激动。大夫都说了,您这病要静养,可是受不得半点刺激。”
“夏嬷嬷,大夫说母亲这病受不得刺激,可是为了仲夏这个不孝子?”男人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一咳嗽,就停不下来的样子,满是焦心。
“大人,自从小少爷被关进祠堂后,老夫人每天都寝食难安。”夏嬷嬷恭敬地说道。
“都是儿子的不是,让母亲劳心。仲夏是孩儿的第一个儿子,也是我的嫡长子,我何尝不心疼他。但此次王氏犯了这么大的错,我绝对不会心软。”想到自己早逝的几个孩子,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而王氏那个贱人必须死。
“想来母亲也清楚仲夏的脾气,要是放他出来,为了他的母亲,那孩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索性先关他几天,等王氏的事情过了,再放他出来。”
老夫人轻叹一声“但现在毕竟是三九天,祠堂本就阴冷潮湿,一想着我的乖孙在那样的环境受苦,我就寝食难安。”说道伤心处,老夫人又开始咳嗽起来。
“还请母亲保重身体,要是母亲为了仲夏的事日夜操劳,而大病一场,儿子心中更是难安。”男人担忧的看着母亲,当真是活脱脱的大孝子。“至于仲夏,母亲无需担心。孩儿已和颜娘打过招呼,想来母亲也知道颜娘办事向来妥贴,仲夏不会有事的。”
“颜娘办事我向来放心,但王氏的事也不可耽误,尽早办了。”似是知道亲孙子没事,老夫人安下心来,面上也露出一丝疲态。
“是,既然母亲没事了,还请母亲早些休息”看着母亲的疲态,男人得到母亲应答,连忙行礼出去,好让自己的母亲早些安歇。
听着外面叮叮当当的吵闹声,仲夏知道,定是他父亲回来了。不,也许以后就不能叫父亲了,或许他父亲心里是怨着他的。
算起来他已经被关了三天了,也已经跪了三天了,自己这双腿怕是要废了,摸着自己已毫无知觉得双腿,仲夏泛起苦笑,只是这个苦笑并不成功,早已冻僵的身体并不听从大脑的号令。
自己都这样了,想来母亲也好不到那里去。犹记得以前有人问他,从鲜衣怒马的少年到勇于担当的男人的转变,需要多久?以前的仲夏不知道,但现在的他知道了。三天,只需要三天。
瞬间的成长是痛苦的,需要的代价也无比沉重。
有时候想想就讽刺,十六年前的大瑜还是重武的。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是最让人看不起的,那时的仲父还是个清贫的书生,受尽白眼。而仲夏的母亲王氏却对仲父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那时王家也就是王氏的娘家又是跟着皇帝四处征战的武将,自然而然的王家及其看不上身为文人的仲父,王氏的父亲一直在外南征北战,常年不着家,自觉对家里颇为亏欠。对唯一的女儿那是疼爱万分,尽管不喜仲父那文人做派,但架不住女儿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同意了结亲。
一个年轻貌美又有是高门小姐的女孩,哭着闹着要嫁给自己。仲父当然是万分欣喜,对王氏颇为怜爱,成亲后两人甜甜蜜蜜,不久后就有了仲夏。
王氏的父亲看到女婿对自己的女儿确实不错,就慢慢在官场上提携仲父。仲父也不是笨人,很快靠着岳父的提携平步青云。
王氏自打有了孩子后,就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只是王氏忘了,男人都是有三妻四妾朝三暮四的,随着一房接一房的侍妾抬进来,王氏哭过也闹过,后来而终于死了心,专心的教导孩子。仲夏也确实争气,打小就聪明伶俐。
只是自从有了仲夏后,王氏的肚子就再也没有动静,这也是王氏的父亲默许仲父纳妾的原因。成亲几年王氏的肚子除了仲夏就再也没动静,王氏的母亲就悄悄托人请来从太医院退下来的太医,谁知一查才发现原来王氏被下了绝育药。
知道消息的王氏差点疯了,还没等查出凶手,仲夏就被人推入池塘,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来。王氏这下是真疯了,接下来就是疯狂的报复,想当然的报复对象就是仲父和仲父的妾侍。仲父的侍妾全被王氏悄悄地送了点大红花,庶子庶女当然也没存活下来。
侍妾都解决了,终于轮到仲父了,给仲父下了断子绝孙的药,成功了一大半的时候,王氏被发现了。仲父虽然恨极了王氏,但碍于王氏的父亲一直没动手弄死王氏。直到三年前元武帝开恩科,文官受重用,王氏家族逐渐没落,忍了这么多年的仲父终于动手了。
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仲夏知道自己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月的仲府极为热闹,先是大少爷从高处摔落,成为残疾从此再也站不起来。接着夫人气急攻心,又因身体本就不好,因病去世。
仲府侧门,一辆马车缓缓地行驶,王氏掀开帘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关了自己十六年的房子,而后轻轻的放下。马车走的极为缓慢,王氏抚摸着仲夏极为俊美的的面容,在眉间鲜红的红痣上停下,不禁红了眼眶。她后悔了,因为她的一个念头,毁了儿子的一生。
元武十六年春,礼部尚书仲远之,娶其表妹颜氏为继妻,同年产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