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迹可寻》我是一个泡泡鱼

4、第 4 章 那天在火车

　　那天在火车上的最后一夜，所有人都没有睡，大家坐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到后半夜的时候，简直嗨到要把火车皮掀起来了。我从来没有发现宁帛然那么爱说话，我们坐在一起，说了好多好多，他给我讲了他的家庭，他的妈妈，他的爸爸，还有他从前养那只离家出走后被狗吃掉的乌龟。
　　陈孑然那里闹得要死，她一激动就会说脏话，嘴里一直他妈的他妈的。她今天刻意打扮了，但是穿着却并不合身。她的身材本身就有点微胖，但却穿了紧身的蕾丝裙子，她大声地唱起情歌来，还主动地拉了白棋的手，引得一场哄闹。白棋脸红透了，只是别过脸来不好意思的笑着。陈孑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礼盒，我看到她精心画的妆在细汗中有些花了，她抱着那个礼盒，就像一个想要交换糖果的孩子。
　　“白棋，我喜欢你。”陈孑然把礼盒捧到了白棋面前。她的两只黑黑的烟熏眼盯着白棋一动不动，嘴角却已经漾起了一个毫不收敛的笑容，她的脸涨红，却强自保持着镇定的样子。
　　白棋愣了，我们也愣了，随即人群中爆发了巨大的起哄声。大家都叫嚷着让白棋接受。陈孑然裂开嘴笑着，口中说道：“傻呀你，快接呀。”但是声音明显有些抖，我感觉到她很紧张。白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了看周围人，又看了看陈孑然，红着耳朵去接陈孑然手中的礼盒，慢慢打开，是一盒许愿星，被装在了“B”“Q”形状玻璃管子里，都是鲜红的耀眼的颜色。
　　“哇——”众人发出一阵哄笑，“白棋你就从了吧。”
　　白棋红着脸制止着众人的喧闹，只是重复着无力的说着，别吵了都。
　　“也苏，你怎么了？”人群中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一群人突然围在一个小角落里，我不由得靠近了看，发现尹也苏难过地睁着一双眼睛，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她用一个手指拨去泪珠，一边摇着头，轻声说；“我没事，真的。”那样子真的好看极了。几个女生把纸拿给她，劝她不要再哭了，但她只是直直的看着白棋。
　　白棋顿了顿，把手中的礼盒轻轻放在桌子上，没有收，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陈孑然狠狠瞪了尹也苏一眼，依旧是那么蛮横不讲理，天下无敌的样子。然后就那样盯着白棋，一只手猛地把礼盒甩到了地上。玻璃管子瞬间变得支离破碎，血红的许愿星撒了一地。她一脚把礼盒踹开，转身就走了。我却看到她转身时便红了眼眶。
　　那个晚上，正如火车驶向北京的那一夜，喧闹声很大，我的脚下不停的震动，晕黄的车顶灯下每个人得表情看起来都很迟缓。隆隆——隆隆——火车在喘息，载着我们结束了旅行。
　　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上学。我背着书包走进了高一4班的教室，第一次进入陌生的高中班级，本该有些忐忑的心情，但是全用来期待宁帛然的到来。我坐在最后一排，但是注意力却全放在了门口，一旦有谁走进来，我总会装作不经意的抬起我的头，瞟瞟是不是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还是没有看到宁帛然。白棋倒是来了，就坐在了一进门的位置，应该是和他的初中同学坐在一起了。许茵茵也来了，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齐刘海，个子不高，性格很开朗，这才一会儿，也已经和她周围的人打成一片了。我从底柜里拿出明信片的盒子，小心的抽出了宁帛然写给我的那一张，认真的看了看，又傻笑了一阵，又抽出一张空白的明信片，在背后写道：“等待是快乐的。I’m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认真的写好落款和时间，我轻轻地吹干墨迹。
　　“你旁边有人吗？”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来，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覃勉。我慌忙的收起我的明信片。覃勉也是宁致的，她是以前四班的一个女孩，干瘦干瘦的。我对她印象很深刻，因为她特别勤奋，从初一到初三，周中三个小时的休假时间她从来不玩，都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认认真真写卷子。我路过她们教室的时候看到过她很多次，再加上每次班主任都会这样渲染：“四班有个女生，从来都是那么认真踏实……”所以她在我们年纪算是很有名的。
　　“哦哦，没人，没人，你坐吧！”居然又遇到了一个初中同学。
　　“你好，我叫覃勉。”她有些拘谨的笑了笑。把书包轻轻放在桌子角上。我注意到她的书包洗的很旧，但是很干净。
　　“你好。我叫江晗，我认识你的。”我把桌子上的书挪了挪，给她腾出了地方，“我初中也是宁致中学的。”
　　“嗯，我也知道你，你的文笔很好，语文老师常在我们班夸你。”她客气的笑笑。
　　“没有啦——对了，你这次入学成绩多少啊？很好吧应该。”我试探地问道。
　　“第十。”她谦虚的笑笑，“你呢？”
　　“一般啊，五十几名吧。”我顿了顿，“你真厉害，可以拿到奖学金。”
　　“运气好而已。”她似乎不怎么习惯被夸奖。
　　我们一时没有话说，就开始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一会儿，铃声就响了，我看着满教室的陌生人，突然觉得有些孤独，眼睛仔细的搜寻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宁帛然。
　　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师挎着大步子走进了教室，他微微秃顶，带着眼睛，个子很高，一双眼睛很凌厉。他做了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原来是教化学的。我一直出着神，想着宁帛然怎么还没来，手下面一边又摸着他写给我的明信片，就这样晃了半响的神，突然就听到老师说；“刘焕在哪？刘焕！”
　　我抬头望过去，看见刘焕在第一排的位置上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说；“这里。”
　　刘焕一点也没变，身材微胖，圆圆的脸，和大多数成绩优秀的理工男一样不讲究外表。刘焕和我同窗九年，用老师的话来形容，他就是一个打了鸡血的人。在课堂上永远积极发言，紧跟着老师的思路从不走神，下课永远追着老师问问题，让老师出不了教室的门。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富有激情，当然也毫不吝啬的表达着对我们这种学渣的鄙视。他对时间总是争分夺秒，所以并不愿意浪费时间给别人讲题，最重要的是，他从来都对同桌苛刻至极。
　　“你就是刘焕？”
　　“嗯。”刘焕答道。
　　“好，就你了，年级第一来当学习委员，”老师示意他坐下，“来，有没有愿意当班长的，有的话举个手。”
　　就当大家都纠结犹豫，敢举又不敢举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了。“我。”我看见陆皓睿举了手。这个人真是有班长控啊，初中当了三年还没当够。我注意到有些人的脸上露出了后悔的神情，似乎是遗憾自己没能抓住机会。
　　“那好，就你了。”就这样，老师快捷迅速的选出了所有的班委成员。班主任姓王，他似乎很不注重班干部的选择。事实上，这样随意选出来的同学就真的担任了三年。
　　接下来就是自我介绍。我仍然满心欢喜的等待着，我一直盯着门，希望看到宁帛然在某个时间推门而入，说着抱歉，然后进来。他和我一个班，我每天都可以看见他了，可以同他说话，想想就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陆皓睿上台自我介绍了。不得不说，他真的长得很帅，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帅。他是单眼皮，但是微眯着眼睛却很迷人，睫毛很长，笑起来还有酒窝。整个人看起来邪邪的，但是一举一动却又很绅士得体。
　　“大家好，我叫陆皓睿，我先给大家唱首歌吧。”他笑着说。我有些惊讶，他确实很放得开。
　　“小酒窝长睫毛/迷人的无可救药/我每天睡不着想念你的微笑/你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有了你生命完整的刚好……”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很靠近林俊杰的声线，一曲唱毕，大家都欢呼起来。
　　“咳咳，是不是都觉得这首歌的歌词都是为我写的。” 他在下巴下比了个八字，露出了他的一对酒窝。大家都笑了。“很幸运能跟大家同聚一个班集体。希望以后大家能够愉快的度过这三年。”
　　陆皓睿痞痞的笑着，但是却端正的鞠了个躬，下去了。
　　轮到覃勉的时候她很紧张，甚至认真的在本子上打了草稿。我注意到她紧张时说话会咬着牙齿，她望着房顶，一字一句的背完自己的自我介绍，就到我了。
　　我上了台，中规中矩的说道：“大家好，我叫江晗，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陆皓睿突然拍起了巴掌，叫了一声：“好！”
　　全班突然哄笑起来。我有些尴尬，等安静了一点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喜欢写东西，也喜欢音乐，希望跟大家成为很好的朋友……”
　　因为陆皓睿带了个坏头，我话音刚落，不少男生都拍起了巴掌，叫起好来。我低着头赶紧走回自己的位置，脸都红透了。
　　被这个小小的插曲搅了一下心神，我感觉自己没那么焦躁了，宁帛然最终还是没有来。我发了会儿神，就听到了下自习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