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er.（西英）》威灵顿之花

4、D.

　　亚瑟并没有打算对这句话予以回应，好在他们的目的地终于出现在了眼前，让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得以逃离这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场面。

　　“推开门吧，你不是急欲知道结果吗？作家先生。”背后传来的嗓音惬意的过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一般使亚瑟心乱如麻，深吸了一口气，他推开了这栋只剩寂静的建筑的门，空荡荡的大厅，落满灰尘的窗台与家具，面前的场景昭示着结果，让他一时失语。

　　然而安东尼奥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也许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让亚瑟认清事实更加重要了——指不定他就因此清醒从而放弃了这场梦呢？这也不无可能。

　　“进去瞧瞧吧，也许你可以找到一位活着的人，一位醒着的人，或者是一位能够解答你疑问的人也说不定？”男人的声音就像是在蛊惑着亚瑟踏入地狱，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仿若梦游一般巡视了整个建筑里能够迈入的房间，映射在那对绿眼睛之上的是无数陷入了沉睡的生灵，警官和犯人只有在这一刻保有了难得的和平，安宁的就像一个不切实际的乌托邦。亚瑟试图唤醒他们，拉响了报警器，甚至取走了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然而没有人在此时越狱，因为他们已然被关进了梦神的囚笼，再也逃离不了。

　　柯克兰先生沉默地越过身旁熟睡的老狗，安东尼奥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警铃的声音依然响彻整个警局，但没有一个人出言制止。

　　“相信了吗？我的作家先生。”伸出手摁住了亚瑟的肩膀，安东尼奥似乎能感受到他手掌之下这具身躯的颤抖，这让他有些愉悦地上扬了语调，轻快的一如既往，“你很快就会习惯的，就像我一样。”

　　“……你究竟想做什么？安东尼奥。”似乎在竭力镇定下来，但含糊不清的尾音让亚瑟的努力看上去并不怎么成功，“叫醒我，然后把我带入这场梦，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想你搞错了什么，亚瑟，”耸了耸肩，古铜色皮肤的勇者耐下心来回答，“是你将我带入了这场梦，而我只不过是想叫醒自己而已。”

　　“……我连自己是否在梦中都不知道……”近似于喃喃自语的声音很快消逝在风中，亚瑟率先迈步离开了警局，将这一隅的喧闹置之脑后。“我想暂时跟着你一起行动，安东尼奥。假如世界真如你所说的只剩下你和我——”转过身的亚瑟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却很快将其藏在了深不见底的地方，“——而我又是你口中所谓的作者。”

　　“这场梦来由于我，那么除了我，另一个苏醒的人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顿了顿，亚瑟放轻了嗓音，就像是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主角。只有主角走到了结局，这篇故事才会结束，而不是戛然而止地卡在不该卡住的地方。”

　　“我想去寻找这个结局，而你也必然需要它。或许路上我们会发现更多的东西，例如我并非是作者，这个世界也并非由我所缔造，而所有人终究有一天会自然醒来——但你绝不会反对多一个会说话的旅伴，对吗？”

　　“当然不，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大概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找到你，同时我也的确找到了。”走到了亚瑟的身旁，安东尼奥抬起头望了望被树荫遮挡住的日光，“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会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局，毕竟，我已经在路上耽搁太久了，久到路途迢迢，迷失其中，连回去起点的方式都忘记了。”

　　“那就继续走下去吧，走到没有前路为止。”踏入了阳光之下，亚瑟缓缓地开了口。

　　“说起来，为什么我的旅伴会是个男人啊？”这是迈上旅途的头一天，摒弃了那些多余的胡思乱想和无用的担忧，作家先生随意收拾了几件行李，但却坚持带上了他的笔记本和炭笔，决心不放过任何谋取灵感的创作机会。安东尼奥负担了大部分行装，这让轻装简从的柯克兰先生毫无危机感，更像是在参加一场带着侍从的短途旅行。

　　“如果这个故事是你写的话，我想你应该问问自己。”毫不费力地拿着所有的干粮和少数必需品，安东尼奥放慢了步伐走在亚瑟身旁，在第一时间回应了他的抱怨。没有马匹醒着，因此只能徒步前行的两人很快就展现出了截然相反的体能差异，刚刚由床上醒来的贵族显然跟不上常年周游世界的勇者，不过是刚刚走出了城镇，他的吐息中就不由得带上了轻喘，只不过他自以为隐瞒的很好。

　　“如果是我写的故事，那么主角的身边必然有一位女伴，她可以不那么美丽，但一定足够知性和坚强，即便只能拿起细剑，也会勇敢地撕碎裙摆随着心爱的男人踏上征途……”说起作品就开始滔滔不绝的亚瑟沉醉地描述着，直到被安东尼奥一句话干脆地打断。

　　“那么除了性别，你其实挺符合这个故事的？”转过头来调笑道，男人适时地将背上的行囊重新紧了紧以防止滑落，“然后呢？那位坚强的‘小姐’是会死在仇敌手中，还是会为了拯救世界，在勇者的怀里流下最后一滴眼泪？”

　　“……他会挥剑打败巨龙，然后揽着勇者的腰告诉他你真没用！”冷哼了一声，亚瑟红起的耳根显示着他的窘迫，然而可别指望一位擅于文字游戏的作家在口舌上认输，“俗套的结局是不会有读者的！不少人喜欢把最美好的东西捏碎在他们眼前，因此我有时也不得不为了这部分读者的爱好，在女主角出场不久就直接让她意外身亡——”

　　“停停停，我还不想我的旅伴死在我认识他的第二天。”头疼地一把捂住作家的嘴，无视了他涨红的脸色，安东尼奥总觉得亚瑟的话莫名其妙地给他带来了些许不安，不过在那之前，他首先体会到的是自己似乎要沦为保姆的可怜前景，“为了防止你还有多余的力气在这杜撰未来，来，把这袋食物拿上，这可是我们未来几天的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