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月影》子书非墨

8、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我站在时光尽头，枯立成石，只想着你可以归来，回望那一帘风月下的木石前盟，奈何光阴流转，始终未能等到你的归来。

　　当我终于把视线移向窗外，望着从光秃秃的树梢上空飞过的雁群，才发现，时光已经偏移得太远。秋日的雾霭趁着夏花衰败的空隙已将暖日取代。
　　因着一阕《长相思》：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呆呆看着这褪色的秋季，一滴泪悄然而下，jin浸湿了这个泛黄的画面。
　　那是一个寒冷萧索的秋日，她为远行的他吹奏了一首又一首相思曲，曲中并有相思意，一曲一曲断人肠。
　　曾一度以为“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只是一句戏文。当她和他中间隔着一重山，两重山时，当漫天寒风冷露弥漫了她的眼睛时，她怔怔地不再言语，唯恐这相思血泪将这枫叶浸染。
　　是谁的低吟浅唱谁家今夜扁舟子，是谁的相思何处明月楼，让这皎洁的明月光笼上了淡淡清愁？
　　千山难越，流水难凝。她独立在寒光摇曳的夜色里，依偎在栏杆凉透的阁子里，痴痴地等着。月升，月落。月升，月又落。红尘难寻，青鸟难觅。她默默地望着江面支离破碎的月影，黯然神伤。
　　她无法阻止他离去，毕竟，他只是从遥远的远方路过的过客。她明白，他的终点不是她，那个男儿志在四方的年代里，她不能允许自己羁绊住他那颗雄心壮志。她只有等，等他从终点归来，细说那木石前盟。
　　“回首边头，欲寄鳞游，九曲流波不溯流。”留不住那向东流去的一川江水也罢，只是忘了告诉他，九曲流波尽头，还有人苦苦等他归来。临别的那一眼是不是太短，她想着。
　　一眼万年是初次相遇的怦然心动，亦是抱明月孤灯把酒的始终如一的守候。是的，她又想到了酒，可是除了酒，还有什么可以填满她的心，那颗被时光侵蚀的心呢？或许，当她醉了，月亮会探下头来。或许，你就会看到她——在月亮里。或许，你还会叹息地说一句，这该是一个怎样固执的女子啊。
　　生命源于一场旅行，重要的不是结果，是我们相伴而行的欢谑，是我们身后依稀可见的脚印，是我们心底悠悠流淌的歌声。没有太多的大喜大悲，就是那样缓缓地柔柔地流遍我们整个身心，整个青春岁月。可是她无法说服自己，因为爱着，所以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幸福而自私地要他放弃梦想，把他困在温柔的爱情孤岛上。爱是相互的，因为爱，所以她愿意等他，天高海阔，放他追逐梦想，扶摇直上，寻找结果。
　　时间就像一条河流，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留得住的都是泥沙，留不住的成了回忆。岁月如沙，层层堆叠，看尽多少往事一一流过。
　　她还记得，那年菊花开得那样灿烂。浅黄的，嫩黄的，深黄的，金黄的，朱红的……大朵的，小朵的，或相抱成团，或独占枝头，美极了。是这美丽的菊花把他吸引来的吧？冥冥之中把他带到我的面前。淡然若菊，隐匿在人群中，她却一眼望见。
　　戏文里说“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十里枫林醉颜红，有一种相遇被枫叶渲染。红叶漫天，那是他们相遇的华美盛宴。碧涧流红叶，浣女拾衣归。沾水的足腕轻踏落叶，想象远比现实更美。
　　现实是故山知好在，孤客独悲凉。浣衣归来的她，终于还是拿到了那张留给她的信笺，他走了，终究还是走了，向着那红瓦高阁而去，向着那家国天下而去，向着那命定的历史走去……
　　只剩下她，孤寂的在山谷里，如同一红叶，随水流，独悲凉。
　　一别之后，两地相思不赋，菊花绚烂，不再登山怀远，至此，此生。
　　以后，他的故事在一个人，一群人，一代人的口耳相传中传成了历史。只有她知晓他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那个人比历史中的他更加温柔。他的字，挥洒肆意，遒劲有如寒松霜竹，俊逸挺拔；他的画，银钩玉唾，醉墨淋漓，画里有他们向往的一蓑青衣一竿纶；他的诗，婉约隽永，哀婉凄凉却也曾奇有雄幽怨，自然奔放的直抒胸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喜欢着这个花红山翠草青水绿的山河，用一支笔描绘着个人的喜怒哀乐，秀丽河山。只是，只是这美好闲适的生活……他得不到。
　　他是文坛的巨子，历史的叹息。
　　也曾鲜衣怒马，也曾月明笛声低，也曾霓裳彻夜不歇，做一个精致的贵公子，游走尘世间，哪怕无权无势，哪怕大厦将倾，有兄长肩抗呵。
　　只是，一声叹息。
　　此后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一笺留后，风月闲挂，此生长辞。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终于撸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