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俗共赏》兔兔天蓝

5、重逢邂逅

　　震惊、不安、难以置信和愤恨，都此时在她心头上盘旋，她不知要如何去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比四年前更成熟稳重了些，脸却还是白净清秀的，有几分小白脸的味道，气质上却像儒雅的商人。他的身板也不像当时那样单薄了，胸膛微微撑着衬衣，肘弯以下的小臂线条完美，卷到胳膊肘的袖口绷得紧紧的……杜雅再也看不下去了，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眼睛一触及他身体的每一处，就会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那个她落荒而逃的早晨，那个造成她无穷后患的事故，为什么要在这里遇到他，在这里重新把她尘封的难堪过往撕开？

　　可那个依旧暖人的声音不肯放过她：“杜小姐怎么了？我们曾经见过面吗？”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盖在眼上的手拿开，再看他时，面上笑靥如花，没有一丝异样：“没有啊，我们没有见过，是你太帅了，亮瞎我的眼了，我害羞了。”

　　杨俗的笑意加深，心里头一闷棍砸得他想要发泄！很好，这个女人，明明记得他，却刻意避开那件事，装作不认识他，等以后揭开了这层薄纱，他看她要怎么解释！

　　杜雅继续眉眼弯弯：“要我说，你闲下来的话，应该会去和女朋友约会吧！”
　　杨俗刻意咬字给她听，声音也低沉起来：“我没有女朋友，一直都没有。”
　　她的笑容微微一僵，低下去的脸上，目光暗暗的，几分开玩笑的味道：“现在还没有，是打算若干年后打光棍或者是搞基吗？”
　　然而像是没听懂是玩笑话那样，他一字一句正色道：“我在等一个女孩子，我想我和她最近很快就会恋爱，然后闪婚，最后生几个小豆丁，过上我想过的生活。”
　　心中不知味地百转千回，他都有好归宿了，而自己却还只是孤零零的，她勉强打起精神来回他：“那挺好的。”
　　杨俗不再看她，把目光投回屏幕上，嘴角勾得很有温度：“嗯，我想她也会觉得很好，很好就行了。”

　　一时无言，杜雅闷得发慌，干脆就闭眼养神了，重新兀自理清心头的那团麻线。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杨俗对她没有印象，就算是有，有了女友的他一定也是闭口不谈。这个世界只是有点巧，巧在她搭上林哥的顺风车，而车里刚好有他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杜雅深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说，就此别过，再无瓜葛。

　　在杨俗的提议下，林哥先把杜雅送回杜家，下了车的杜雅微笑着跟他们道再见，转过头的一瞬间又恢复漠然，车里的杨俗看得一清二楚，他凝视她远去的背影，缓缓在她背后开口：“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那一个晚上，杨俗在杨宅的房间里握着模糊不清的监控照片看得入神，杜雅面对着电脑抓耳挠腮地想剧情敲字，而李可群，则是和他的辣妹女友在酒店房间里“恩恩爱爱”……

　　一周后杜雅在离家不远的一家水吧里码字，偶尔隔着玻璃看外面行走的男男女女，一个心情大好，不知不觉就敲多了几章。
　　捧着手边的冷饮啜了几口，眼风在店内扫来扫去，发现隔着两张桌子的一个背影有些眼熟，黑色西装搭在椅背上，蓝衬衣勾出宽厚的肩膀，耳廓干净线条利落，杜雅看得仔细，连那一桌对着她这个方向的陌生人都注意到了，那个陌生人朝着背影的主人暗示，像是有感应似的，那个背影就要回过头来。
　　杜雅马上恢复低头码字状态，真让那人看到自己一直盯着她，还不得囧死！
　　好在那边的人没有理会她，于是杜雅就一边码字，一边偷偷欣赏那个背影，码出来的情节都有些小温馨。也是，自从她回到国内，基本上就没再写过神经质的情节，已经偏向正常化了。不过，这对于她那群狂热偏执的书粉来说，可能不算一件好事。

　　“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魅力还可以，那头的女孩子一直看着我！”
　　对面中年男人得意的笑让杨俗觉得心里有些疙瘩，剑眉淡得不能再淡，自己的女人明明看的是自己，这人还做出一副老牛想吃嫩草的垂涎模样，那他还客气什么？
　　于是杨俗咬死价格，把回扣打得更低，对面的人一下子脸都黑了，可伸手不打笑脸人，最终被结结实实坑了一遍。被坑了还不算，对方后来还到父亲那里告了一状，导致杨俗刚回家就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骂，等杨俗慢条斯理脱完鞋，听完父亲字字铿锵的训斥后，他大剌剌躺在沙发里说：“那人该！谁让他觊觎我老婆的！”这话说完，不仅他爸妈，连他爷爷奶奶都目瞪口呆！

　　杨俗谈完合同，客气地请走合作商后，坐到对面的位置，就着杜雅的美色喝着咖啡，又觉得不过瘾，怎么热辣的眼神都没能让杜雅抬起头来，所以他想去逗逗她，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杨俗先是去了趟厕所，再绕了一大圈来到她的身后，弯着腰静静看她屏幕上的字，然后沉沉念出：“他不知这个绝望的世界里还有这样美好的事情令他痴迷，他身下的人，每一处都是甜美柔软的……”杨俗念不下去了，接下来的内容简直就是……
　　杨俗身下的女孩子惊愕抬头，镜片底下的双眼有了点点生气，慌张和尴尬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杨俗要强忍着才能不笑出声来！
　　把笔记本匆匆一盖，推了杨俗的肩头一把，使两人快要头贴头的距离远一些，自己则绷着脸盯住他。
　　她写得正起劲，就被好听的男声给吓醒的，吓得脑子都空了！灵感没了他赔吗！杜雅只想问，他能赔吗？还有那么热血沸腾的情节就这么戛然而止！还被他念出声来！他还想笑！她现在只想掀桌子掀桌子掀桌子……
　　“嗳，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女孩子这么容易就生气，杨俗心情大好地坐到她的对面，暖暖的笑意堆在脸上，不叫她有任何翻脸的机会。
　　而杜雅的冲动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一分钟后保持常态，又以疏离的眼神现人，她问他：“怎么有空到水吧里坐？”
　　他认真道：“来这边谈个客户。”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嗤笑一声：“谈客户也自降品格了？”
　　杨俗面不改色地说谎：“是顾客要求来这里的。”
　　杜雅点点头，没说话，喝完手边的冷饮，觉得要冷场了。
　　杨俗瞄了眼手表，自然而然地问她：“赏脸吃个午饭吗？”
　　反正闲来无事，于是她顺手关机，浅浅笑了：“好。”

　　本来还以为要去吃餐厅的，但宾利在巷子里转来拐去，竟然停在了一家粤菜馆门口，一辆小车就得占去旧巷子三分之一的宽度，于是杨俗先让林哥回去，等吃完饭再来接。
　　杨俗和杜雅并肩走着，脚下硌着凹凸不平的青石砖，两边的几户人家都向路中央洒水，以消减灼人的暑气，因此空中还夹有辛辣的呛人味道。其中有块长满绿苔的砖块，浇透水后绿油油的，杜雅一个不小心踩上，差点摔了下去，幸好杨俗及时拉了她一把，可直到她站稳了，手却还在他手心里。
　　不等她说什么，杨俗已经适时放开抓着她的手，神色自然地问她：“也不知你不爱吃什么，我个人的饮食习惯比较清淡，然后就贸然把你带过来，你介不介意？”
　　杜雅小心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缓缓走，答得很慢：“我本来就不喜欢光看吃不饱的餐点，你带我来吃粤菜，我挺意外的，但也是挺好的。”
　　杨俗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手痒痒的，想去牵她，去再次感受刚才的触感和悸动。
　　可他不能轻举妄动。

　　不一会儿就他们就坐在干净宽敞的餐桌旁，就着一份菜单低头一起看着。
　　别看这馆子地处偏僻，可大中午的也热闹得很，哪哪都是人，要不是老板看着杨俗是熟客，他们都还找不到位置可以坐呢！如今也只有一份菜单可以给他们共看，他们商量了一会儿，点了几分还算满意的菜，此时眼巴巴等着上菜。

　　杜雅单手支起下巴，细细端详这个和她风流过一夜的男人，明明笑得很无害，长得很无辜，怎么她总有种被下了套的感觉？
　　杨俗被她冷静得过分的目光盯得不自在，问她：“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肃然道：“你追到那个女孩子了吗？”
　　“哪个？”
　　装傻？杜雅哼了一声：“你要共度一生的那个女孩子。”
　　“还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笑得很矜持，像一名好友那样替他高兴：“杨先生，我祝福你们，哪天记得请我喝喜酒。”
　　她说得很明白，明白得杨俗也明白，刚开始他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低低笑出，笑容是莫名的自信，他点头：“你要我怎么请你？明明你自己就得喝，不需要我请。”
　　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杜雅还是不肯信：“杨先生，我听不懂。”
　　“你怎么会听不懂呢？虽然我们才见过两面，但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记得我多深，也怕得我多深。”说完，还微微倾过身子，笑意在她面前放大。
　　可肩头一下子被杜雅推远，她刻薄的笑意锋利极了：“我没有怕你，也没有记得过你，你不应该对我有不一样的想法，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那你要对谁有兴趣？你心里口里的那个John？”其实说起来，他还没去仔细查过John是什么人呢！
　　像是一下子被探破私密，杜雅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心里头那根扎人的刺被触动，她正色面前的罪魁祸首，一字一句砸下来：“你管不着。”
　　怎么看都很温柔的男人，却自带淡淡的霸道气息，随口一说：“我是将来要成为你男人的人，怎么可能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