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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枕黄粱 ...

  •   我没有想到我还能再次睁眼。
      因此当周围人高兴或者激动的表情闯进眼底的时候,我愣了很久也没有反应过来。
      身边是个中年男人,他的表情非常复杂,悲伤和喜悦混合成一道模糊的界限,眼底含着热泪,“感谢上帝,幸好他没有连你也带走,否则我该如何对你死去的父亲交代?”
      旁边有人在劝慰,“老爷,就算是上帝也不会忽视掉您的诚意的,安德烈已经醒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您再不休息恐怕要累坏了,到时候安德烈又要如何承担雷倒主人的罪名呢?”
      说话的是个老爷爷,白发苍苍,一只手扶着中年男人,一只手撑在床边,担忧的看着他。
      “别说了法萨姆,如果不是因为我莽撞行事,安德烈的父亲不会英年早逝。我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可是看来下人们并没有这么想,这次仅仅是掉进水里,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安德烈以后不会再是我们家的仆人,告诉下面的人,以后他就是我的养子,是达西的义弟,这是安德烈应得的。”男人撑起疲惫的身体,怜惜的看了我一眼,用一种郑重的语气宣布道。
      “可是老爷,菲茨威廉家的血统不可以就这么混淆……”显然,老管家并不认同主人的想法。
      “如果没有莫汉,我,艾伦·达西,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管家,你难道不认同这一点吗?”被称为老爷的男人以非常威严的眼神注视着法萨姆管家。
      “好吧,是的,先生,一切如您所愿。”老管家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承认了刚刚新鲜出炉的小少爷。

      根本没回过神来得我,就在老管家复杂的目光和那个分分钟成为我义父的人怜惜的眼神中眨了眨眼睛。
      “哦,可怜的孩子,估计还没醒过神来,”艾伦摸了摸我的发顶,站直身体,又对我宣布了几条安心静养之类的话,转身走出门去。
      法萨姆,也就是管家老爷爷却没有跟着出去,他站在我的床边,两腮边的肌肉鼓起,这使得法令纹尤其明显,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管你到底要干什么,孩子,现在你都得到了你想要的,我希望你能安安分分的成长成为你父亲那样的绅士。我这双老眼睛会时时刻刻的注视着你,如果你敢对达西家有什么别的想法,还是尽早断绝吧。”

      呵,又一个鹰犬。
      我冷笑,转世重生这种事情我以前是从来不信的。但是伸出手看着幼小的手掌,这绝对不可能超过了十岁。看来我是附身到了某个死掉的孩子身上,而老管家的这番所谓警告的话对于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活下来的孩子说,不是鹰犬是什么?
      恐怕一个仆人的死,从来就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吧。而且,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刚才那位先生的意思,我的父亲是救主人而死掉的?恩将仇报,救助了主人,自己的儿子差点被人弄死,好不容易得到了主人的恩赐,还要被人一顿嘲讽和警告,这么操蛋的世界,我已经经历了一回,上帝是眼瞎了还特么又要让我再来一遍?

      “所以,就算是死,我也应该悄无声息的自己找个地方默默的死透了再让你们发现是吗?管家大人。”并没有对重生的激动,再世为人其实我的心里一片茫然,我不能控制的反问了已经快要走出门的管家爷爷,也并不想要控制自己的语气,使它显得足够卑躬屈膝,像个正常的得到了天大恩赐的仆人的儿子。

      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对他说出这么犀利的语言,法萨姆背对着我站直了身体。但是我能从僵硬的肩膀和背脊看出他的愤怒。恐怕身为这个家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管家,这恐怕是他有生之年难得被人顶撞回来吧,真是值得珍惜的一刻啊。

      “恐怕是的,安德烈少爷,我对您有如此觉悟感到欣慰。”说完摔门而出。

      我盯着那扇被摔得震天响的门,感动欣慰?恐怕是出离愤怒吧。
      不过又如何呢?身为刚刚被宣布的老爷的义子,恐怕再是愤怒,管家的职责要求他也必须像对待小主人一样对待我。
      至于以后?我看了看自己有着勒痕的手腕,冷笑了一声,恐怕原主溺水和这痕迹脱不了关系。不管上帝让我再来一世为了什么,先活下去再说以后吧。

      我缩了缩脖子,钻进被子里,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依然是乔家大院里那个最忠诚的仆人,从小和乔邵东养在一处,所有人都说我幸运,不过是个捡来的孩子,因为老爷的仁慈,居然能和少爷一起长大。
      乔邵东打架,我冲上去当人力MT。
      乔邵东喝酒,我满世界找他扶他回家。
      乔邵东泡妞,我替他找借口瞒过老爷夫人。
      到最后,乔邵东回过头来抓着我说喜欢我。
      所有人都说,看啊,那个勾引了主人的男人,平时一本正经,没想到私下里这么骚。
      没有人看到,我用了多少心血在帮他做这些的同事考上的A大,没有人关心,我根本不喜欢男人,更没有人想要了解,在最后的时刻,其实我正在收拾行李,放弃了保研的机会,选择出国。我只是想要平静的活下去,如果我成为了乔家恩人的阻碍,我自动消失。
      然后就出事了。

      我被关进了牢房,理由居然是,我打架打死了人。
      天知道,他们控告我的那个时间,我压根就在上课!
      但是没有用,全班那么多学生没有人出来作证,上课的老师选择性失明。最后老爷出现,怜悯的对我说,邵东太执着了,只有这里他的手伸不到,委屈你了。
      好一个委屈啊,好一个执着啊。
      少爷太执着,于是仆人就只有进牢房委屈,这是哪个国家的道理,又是哪个世界的逻辑?
      但是没用,哪能叫我是捡来的孩子呢,我享受了乔家几十年的精英教育,那么就要有承担赔进去半身的心里准备。

      牢房里的第一天,全房开迎新大会,牢头压着我跪在地上,每个人上来用各种姿势侮辱我一遍。有人吐口水,有人抽耳光,有人直接把他那玩意儿掏出来塞到我的嘴里……
      如果说,几十年的仆人生涯把我打磨成了一块没有棱角的石头,所有的脾气性格都压制在了一根叫做理智的神经之下,那么在那一刻,我听到了神经崩断的声音。
      我没有忍住,一口咬断了那孙子的子孙根。
      于是迎新大会宣告终止,群殴大会开始。
      后来我想,如果那时候被打死了,作为一个仆人死去,我还是能够说服自己,毕竟过了二十几年的人生,比起当初被丢在雪地里冻死,也是赚了。
      可是世间没有如果,我没有死,却比死还不如。
      法律,是社会道德的底线,没有道德的地方,是不存在法律这样可笑的玩意。监狱的规则是,谁强谁说话。
      作为第一天就惹事的新人,我理所应当的被关了禁闭,等到被放出来,我再次见到了老爷。
      他悲悯的看着我,仿佛我是不可救药的什么脏东西。
      他告诉我,乔邵东在外面想办法把我弄出去,但是我在监狱里惹事给这件事完全画下了句号。
      他来一趟的意思很简单,It’s done
      这件事就此完结,以后我再也不欠他们乔家任何的东西,乖乖的把牢底坐穿,哪怕我们都知道,到底是谁的宝贝儿子打死的人。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最后走之前,我问他,“为什么是我,你明知道有太多的人可以替代乔邵东进来。”
      年少无知呵,明明知道答案,却一定要亲耳听见才死心。
      “因为邵东喜欢你。”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声回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因为喜欢,原来就可以要我去死吗?一个人的喜欢原来是可以杀人的吗?
      然后,然后记忆就模糊了。
      仿佛是打架打死的吧?拼的血肉模糊,一个人被一群人揍得不成人形,那个被我咬断子孙根的傻逼阴沉盯着我的目光,还有最后时刻,我冲出去举起椅子从那傻逼头上砸下去的那一刻周围的尖叫声。

      从漫长的噩梦里醒来,我大口的喘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推开窗户,太阳还未出来,外面的天空中是黑沉沉的云,庄园还没有醒来。
      这里不是我孰知的国度,不是我孰知的语言。感谢我曾经受过的精英教育,从人们的谈吐交流,我能够判断出自己大概是在十九世纪的英国。
      这里还施行着主仆制度,贵族和平民之间如同天堑一般阶级分明。
      我的父亲是仆人,所以我也是仆人。
      顶着最厌恶的身份,生活在最厌恶的时代,我上上辈子不知道是欠了上帝多少钱没有还,于是得用生生世世来感受这个世界对我最深沉的恶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枕黄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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