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宅里寻常见》纪郢

34、【晋王宅里寻常见】

　　春花
　　皇帝今日下朝格外爽快，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大臣们加班。高颎看了一眼早早守在殿外的内侍，心想皇后今日是有什么事情不成？随即想起来，是晋王今日携妃入宫了。
　　“累不累？”皇后看到皇帝过来，迎上去。
　　皇帝摇头，问道：“等久了吗？”
　　“我又没关系，国事要紧。”
　　皇后亲自为皇帝更衣，然后跟着皇帝上了他的步辇，一同回燕寝去，她来时的步辇就跟在后面。
　　下了辇，帝后二人走了几步，皇后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远远看到庭中桃树下站了一双璧人，正是帝后的次子晋王和他的新妇。
　　皇后制止了想去通报的宫人们，站在原地看着那对年轻的夫妇。她看见晋王伸手摘下一朵桃花，簪到了王妃的发髻上，然后说了些什么。晋王妃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样的表情，身为过来人的皇后如何不懂，她不由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皇帝伸手捂住了皇后的眼睛，促狭道：“非礼勿视。”
　　“什么‘非礼勿视’！”皇后拍掉皇帝的手，笑道，“我儿我新妇，有什么看不得的。”
　　“等下新妇知道，怕是要羞死了。”皇帝反手握住皇后的手，说道，“现在你可放心了吧，阿摩和新妇感情和睦。”
　　自晋王成婚以来，皇后便一直担心他们夫妇相处不好。当初她也是为长子千挑万选，娶了现在的太子妃过来，可太子和太子妃不知有何前世冤孽，婚后吵吵闹闹磕磕碰碰，感情日渐冷淡，不像夫妇，倒像是仇人。此事便成了皇后的心病。怕晋王大婚重蹈覆辙，成了皇后的另一桩心事。身为枕边人，皇帝自然是知道的。
　　“他们恩爱便好。”皇后放心道，想起长子夫妇，又叹道，“睍地伐那对冤家，真是造了什么孽啊！”
　　“为人父母，我们已经尽到本分了。剩下的，也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边皇帝宽慰着皇后，那边，帝后最小的儿子汉王被乳母带了过来。看见自己的兄嫂，汉王挣脱了乳母的手跑过去，喊着：“二哥羞羞！二哥羞羞！”一边绕着晋王夫妇转圈子，一边用右手食指刮刮脸。
　　“益钱，别闹！”晋王出声制止。
　　汉王不理晋王，余光看到父母，又朝着帝后跑去。
　　“阿耶娘，二哥跟二嫂在做羞羞的事情！”
　　“你知道什么呀！”皇后忍俊不禁，笑着轻戳了一下幼子肉呼呼的脸。
　　跟着过来的晋王夫妇听到汉王的话，晋王脸皮厚一点，神色自若，王妃倒是面上浮起了红霞。皇后想，地上要是有条缝，新妇子说不定就钻进去了。
　　晋王夫妇向帝后行礼，皇帝虚扶一下，说道：“不用多礼。”
　　“不是正经场合，别多礼了。”皇后笑道。她见此佳儿佳妇，越看越欢喜，便想逗一逗他们，“发乎情，止乎礼仪。大庭广众，当注意一下。”
　　想到他们的小儿女情态都被帝后看到，晋王妃羞得抬不起头。晋王倒是淡定：“阿耶娘言传身教，儿不觉得有何不妥。”
　　“……”皇后语塞，笑叹道：“好个伶牙俐齿的郎君，也不知道像谁。”
　　“反正不像我。”皇帝立刻撇清自己。
　　皇后斜乜皇帝，一手绕到皇帝身后，在他后腰上拧了一下。皇帝的表情纹丝不动，不过骤然绷紧的身体表明，皇后并没有手下留情。

　　秋月
　　中秋，晋王一家坐在庭中赏月。
　　皇孙暕是个坐不住的，带着小玩伴们满院子乱跑，小公主乖乖坐在父亲的怀里，跟着父母吃吃喝喝。
　　晋王夹起一块乳白色的豆儿糕，见它细腻光滑如羊脂白玉，灵光一闪，将它放到了王妃面前的碟子里，说道：“赠卿梁悬黎。”
　　王妃侧过头，看到月光下俊美无俦的丈夫正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她，嘴角勾起，含笑吃掉了豆儿糕，然后看了看案上摆放着的吃食，挑了一枚鸽子蛋剥了，放进晋王的碟子里，道：“还君随侯珠。”
　　晋王轻轻笑了，摸了摸怀里已经酣然入梦的女儿柔顺的头发，说道：“这才是我的随侯珠呢。”
　　他招手示意小公主的保姆过来，将女儿交到她的手上。尽管晋王已经小心翼翼，小公主还是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叫了一声“阿耶”。
　　晋王非常耐心又温柔地哄着女儿：“乖，猗猗，让阿嬭带你去睡觉。”
　　小公主听话地偎进了保姆的怀里。
　　“阿娘！”玩够了的皇孙暕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嘘！”王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妹妹睡着啦。”
　　皇孙暕连忙用双手捂着嘴，点头表示知道了。待看妹妹一行走远，皇孙暕便跳上了床。王妃拿出帕子给儿子擦汗：“看你玩得满头大汗的。”又探进领子里摸了摸，看里衣是不是也湿了。
　　虽然八月了，扬州白天依然闷热，夜里才开始凉爽起来。
　　“阿孩也去睡觉吧。”晋王开始赶人了。
　　“我不。”皇孙暕滚进母亲怀里，“今天我要跟阿娘一起睡！”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阿娘要跟阿耶一起睡。”
　　皇孙暕开始耍赖：“我就要跟阿娘一起睡，我就要跟阿娘一起！”
　　“好了好了，两个都一起睡。”王妃发话，终结了父子俩没完没了的对话。
　　晋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妃一眼，王妃装作看不懂，抬头赏月。
　　夜空中一轮明月圆满。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