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大业拾遗】 ...
-
晡时,查探的斥候终于回报,仁寿宫内外并无兵马埋伏。张衡心中大石落定,赶忙向太子汇报。
他走进大宝殿内,看到苟子溢在,有些惊讶。
“建平,情况如何?”太子问道。
“斥候回报,并无异常。”
太子颔首。张衡注意到太子身前的案上放着一个金盒,盒中放着数枚同心结。这是?
“苟常侍抓出了庶人一党在宫中的内应,这是他们的信物。”太子注意到张衡的疑惑,解释道,他拿起一枚同心结,嗤笑,“同心结,也真亏他们想得出。”
同心结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物件,随处可见,以致于几乎没人能发现有什么异常。太子拿起一个同心结对着窗,夕照下,同心结隐隐闪烁着微光。
“都在这里了吗?”太子把同心结丢回盒子里,问苟子溢。
苟子溢有些忐忑,一边暗暗观察太子的脸色,一边说道:“还有一枚,在陈贵人处。”
“陈贵人?”这个答案让太子有些意外。当初夺嫡的时候,太子也是费了些心思拉拢这位年轻的妃嫔的。陈贵人倒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曾在皇帝面前为太子美言过几句,彼此也算合作愉快。
不过太子并没有兴趣去探究陈贵人为何突然反手插刀。他合上金盒,斟酌了一下,提笔在封纸上署字,贴在盒上,命人给陈贵人送去,然后对苟子溢说道:“苟常侍辛苦,日后孤还有不少事,需劳烦常侍。”
“不敢不敢。能为殿下……能为至尊效劳是臣本分,还望至尊尽情差遣。”
苟子溢的识时务取悦了太子。太子给了他不少赏赐。苟子溢心满意足地离去。他的好日子,还在前头呢!
太子和几位东宫的臣僚草草吃过晚饭,又一直忙到夜里掌灯时分,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太子靠在凭几上,已经累得不行了,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问张衡:“事情都差不多了吧?”
张衡沉吟了一下,说道:“殿下,还有陈贵人未处置。至尊驾崩时,仅陈贵人在侧,未知至尊是否交代了她些什么事。”
“嗯,”太子一面吩咐人去请陈贵人,一面对张衡说道,“我实在精神不济,此事就有劳建平你,帮我问清楚了。”
“遵命。”
彼时,在寝閤侍疾的后宫诸人突然被移往别处,之后便听闻至尊驾崩,却未发丧,诸人相顾变色,心知发生了祸事,只不知道这祸事是否会牵连己身。人人神色不安,战战兢兢到了晡后,太子殿下遣人送来了一个金盒,指名送给陈贵人。
陈贵人面白如纸,望着金盒,却不敢打开。太子送来的,只怕是送她上路的鸩酒吧。使者连连催促,陈贵人才不甘不愿地接过金盒打开。
当看到盒中躺着数枚同心结时,宫人们看向陈贵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暧昧闪烁。同心结只是寻常物件,但若是男女之间互赠,便有了定情之物的意思。想来绝色的陈贵人,不知什么时候俘获了太子殿下的心。虽有违伦常,但太子即位后便是天子,谁能违抗天子的旨意?更重要的事,宫人们知道,托陈贵人的福,他们可以不用死了。
只有陈贵人明白,这不是太子的示爱,而是警告。她认得盒中的同心结,与今早阿元给她的一模一样。她更知道盒中同心结的数目,表明柳述一党安插在仁寿宫中的眼线已经全部被拔除,只剩下她了。
不是鸩酒,这是否说明,太子殿下愿意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宫人们不知陈贵人心中的恐惧和权衡,只当她是不愿行此背德之事,但为了自身的安危,也只能逼着陈贵人拜谢过使者。
蔡贵人从头到尾不曾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贵人,目光冰冷。
果然到了夜里,又有太子的使者来召见陈贵人。从晡后到夜间这一段毫无任何动静的时间已经让陈贵人的心理接近崩溃。想象力与无知是恐惧的最佳伴侣。她几乎立不住,脚步虚浮,在宫人的搀扶下上了步辇,勉强来到太子的所在。
堂上只有左庶子张衡在,并未见太子的踪影。
陈贵人神色惊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支撑住自己,没有软倒在地。
张衡屏退了其他人,堂上便只剩下他和陈贵人两人。
“贵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衡有一事请教贵人,还望贵人明示。”
“太子,会杀我吗?”陈贵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张衡似笑非笑:“这要看贵人配不配合了。”
“我说。”陈贵人闭目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望向张衡,“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说。”
“至尊驾崩前,可有交代贵人何事?”张衡问。
“没有。”想到今早至尊临终前的情景,陈贵人一阵后怕,“至尊没来得及交代任何事,就去了。”
陈贵人低声道来,声音还轻微发颤。她的目光闪烁,隐瞒了一些细节。张衡知道,但并不打算追问。
“今日之事,除了夫人,还有谁参与了?”
“我,柳驸马、元侍郎……”陈贵人报出一串名字,与张衡手里的名单一一吻合,“还有……兰陵公主。”
“兰陵公主?”张衡讶然。
陈贵人冷笑:“至尊再如何宠幸柳驸马,也不可能让他插手内宫之事。内庭宫人,皆是兰陵公主为他联络的。”
张衡颔首,示意陈贵人继续说下去:“柳驸马想趁着至尊病重,思虑不周,挑拨至尊与太子的关系,好放出庶人勇,再行废立。”
“如何挑拨?”
“他伪造了太子写给越公的信,命人故意送到至尊御前。还打算让我诬告太子无礼,不过至尊走得比我们预料得快。柳驸马便打算矫诏监禁太子,让大兴那边的人放庶人勇出来即位。不过到底还是棋差一招。太子殿下,当真是天命所归。”
张衡又盘问了些细节,便叫人来送陈贵人回去。陈贵人临走时,犹豫道:“柳驸马曾想派人联络并州的汉王。但我并不知道使者派去了没有。”
张衡神色微变,向陈贵人道了谢。
陈贵人走出宫门,迎面吹来秋夜微带凉意的风,让她冷得一颤,这才意识到,她的后背早已经湿透了。
她知道,她不用死了。
乘上步辇离去时,她远远看见另一条复道走来一群人,当中一人,似是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