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惊梦 纵心头万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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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清风琅琊榜首
谁记昔年策马风流
“飞鸾，越贵妃那里的善后你都清理干净了？”梅长苏削瘦的脸青白交加，时不时压抑着轻咳，肺腑之中虚弱的震颤令他的声音嘶哑无力。
梅长苏靠在榻上，不过深秋时节，却已经裘袍加身，裹得严实，仍掩不住满身的寒气。
一身素灰袍子的飞鸾坐在一旁，清秀的眉眼静静地直视梅长苏，仿佛透过他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飞扬洒脱的少年将军，数九寒天也只着一身单衣练剑，健壮得就像山间的公鹿，身手灵敏矫健地令人惊叹。他十八岁的脸庞满是肆意的骄傲。当年在琅琊山，他说起自己的小凰儿，眉眼尽是温柔，若是有人说了小霓凰一句玩笑话，他定要出手打得别人满地找牙。
如今，仿佛阳光一般的林殊哥哥，变成了另一个人，压抑、冰冷、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但是最令她为之心酸的是，如今的梅长苏，连想要守护霓凰的资格都随着那副强壮健康的躯体的死去，一并失去了。
梅长苏曾说过，一个缠绵病榻的阴诡谋士，何以站在光芒万丈的霓凰身边，更罔提守护。
所以就连暗中出手解决越贵妃那里埋下的暗哨，他都只能千方百计地假他人之手，不敢露出一丝一毫愤怒和疼惜的情绪。
“殊哥哥，”飞鸾的双眼有些迷蒙，心中翻腾的回忆让她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满是血腥的儿时，她忍不住唤起了这个十几年前的名字。
梅长苏猛地抬起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
想起自己儿时，父亲休沐，带着母亲和他一并来到琅琊山寻访蔺氏的好友，他第一次见到了多年后引以为挚友的蔺晨，和那个柔软稚嫩的小不点，蔺飞鸾。
当年十二岁的他，和十三岁的蔺晨，一个是自幼在军营中历练长大，武艺沉稳迅猛，又自有一番灵巧变通的过人悟性，一个是天赋异禀，招数轻灵洒脱，输赢不忌只顾过招痛快。两人整日打架切磋，比骑马比轻功，比游泳潜水湖底摸鱼，比山间纵跃追逐猿猴。
那时，身后那个小不点迈着小短腿，一路跟着他们，扬着一张还未张开却已清秀精致的灿烂小脸，总是用细糯的声音，叫着“殊哥哥，晨哥哥！”
年少时的肆意快乐，于今日的他，已如止痛的罂粟，纵使心头万般痛楚仇恨，也总有片刻温暖的幻觉。
最后一次听到她这般唤他殊哥哥，是十二年前的那个染满了血的夜里。
林殊身中火寒之毒，被琅琊阁的大小姐蔺惜救回了琅琊山，却已经是半个死人。
“大哥，”蔺惜看着屋内一身重伤，身上血肉模糊几如废人的林殊，若不是自己亲手救下，几乎都认不出这是那个林家的明朗少年，忍不住地落泪。清秀灵动，一双深邃的眼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林燮大哥他们的家眷、族人都还在金陵，你要坐镇南镜脱不开身，不如让我去，”
“胡闹！”
“大哥你怎么！”
一盏茶猛地摔碎在地上，止住了蔺惜接下去的话。
“你当我不知道如今金陵中，最危险的人是谁吗？是那个穆深！”向来霁月清风的琅琊阁主，看着任性的妹妹，忍不住地发起了火。
尽管蔺老阁主对族中下了死令，可又怎么能阻挡地了聪慧卓绝的蔺惜去金陵的脚步。
屋内，林殊意识模糊地躺在床上，眼前一会儿是满天大火，一会儿是狂舞的暴雪。夜已经很深，琅琊山上除了清风拂过树梢的微微声响，寂静一片。可林殊的耳边却响彻着冲天的厮喊、金属的碰击、血肉被割开的钝声、马蹄踏过的巨响，他的副将用身体为他挡住了敌军的长矛，成了他身后最后的一堵墙，父帅最后的一句活下去，萦绕在他燃烧未尽的灵魂中。
赤焰军打败大渝主力军，血战七日，满身疲惫和血污。
回到国境，迎接他们的不是亲人的怀抱，却是冰冷的屠刀。
大殿之上
“谢玉护国有功，剿灭赤焰逆党，攻退大渝军队，乃大梁护国基石，特赐为宁国侯！”
一身锦袍，玉身长立的中年男子，面目如文官般儒雅沉稳，但却是军中如今头号炙手可热的人物，谢玉。
自两个月前，兵部尚书谢大人，在赤焰逆党一案中手起刀落，行事狠辣利落，林氏一族和与其交好的各个家族均被处理地干干净净，自此在梁帝面前，地位扶摇直上。
“谢主隆恩！”
谢玉跪拜于地，接过梁帝赐下的侯爵玉印。此番加官进爵，俊秀儒雅的脸并不见狂喜之色，谦逊的模样，让王座上的梁帝甚为满意。在梁帝眼里，臣子就该有臣子的样子，权力财富官位既然都是君王所恩赐，自然也只属于君王，随时可以收回，顺从、听话、恭敬的人，才能站在这朝堂之上。
清遥殿
偌大的宫殿中没有一丝声响，过去随侍的宫女仆从尽数被打杀殆尽。台阶上一层又一层血污无人清扫，将青石板都染成了暗红。
宫门紧锁，外面是一层层手握兵器的侍卫，看守着祁王的母亲、林帅的嫡妹，林氏宸妃。
一抹素白纤细的身影笔直的站在殿门口。
环钗尽去，洗净铅华，苍白削瘦的脸上，乌黑的眼珠显得格外冰冷。
林乐瑶其人，是百年将门林家的掌上明珠，少女时期便以一身夺目风华而被加封妃位，而今已三十有余，容貌依然是那般秀美清丽，但过去明亮动人的眼中却再无半分生气，只余一片死灰。
一条白绫抛上了正梁，林乐瑶缓缓用自己握过长剑、斩杀过敌将的双手，给自己打上生命中最后的一个死结。
“乐瑶姐姐！”一声惊呼传来，林乐瑶回头，看见一个宫女打扮的高挑女子，正从侧殿中的一条暗道里出来。
“阿惜，真好，还能最后见你一面”林乐瑶平静地微笑，对那暗道毫不惊讶，也并未打算就此离开。
蔺惜何等聪明，见林乐瑶这一句话，便明白她不是走不了，而是已经不想走。
父兄皆亡，儿子冤死，亲侄几若死人，林氏已经被蚕食殆尽。
年少时身为少将，和同袍们一同出征的林乐瑶，意气风发，英姿逼人。
看着那片阴谋一步步的杀掉自己的亲人、战友，却被困在牢笼中无能为力。
身为梁帝的妾室，林氏的仇人，她唯有死，才能向族人们、亡魂们谢罪。
十二年前，罪人林乐瑶，闻悉赤焰军和儿子祁王的死讯，自知再无退路。
自缢于清遥殿。
尸首无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惊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