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梅》云厌俗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等待 黑夜将尽

　　志如很快帮着周家拉起了一支队伍，不久，便又把他们编入到了游击总队，和其它的武装力量一样统一指挥，一同攻打国民党后方的地方武装，一共参加了几十个大小不等的小型战役。
　　农历四月上旬的一天晚上，将近是半夜时分，方家的人都早已经进入梦乡。忽然，志如被一阵隐隐约约的敲门声惊醒了。她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没敢去点亮油灯就摸索着来到窗子边查看。淡淡的月光下，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门前，样子既陌生又熟悉。她连忙跑去把门打开，同时兴奋地问道：“三哥，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志高没有及时回答，他进了志如的房间后才用同样兴奋的口气告诉道：“志如！我们的军队已经打过长江来了，只两日就占领了汉口、武昌和汉阳三个城市。”
　　听到这样一个消息，黑暗中，只听志如惊奇的声音回答道：“怎么这么快啊？这是在打仗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你不相信啊，这可是千真万确。不过，随着国军的败退，他们可能会把我们这一带作为防御重地，会对游击队进行清剿，因此，我们这里可能会有一段不平安的日子，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就是最不平安，总有到头的时候了，我会小心地，你就放心吧！”志如的回答充满了自信。
　　“是啊，我睁着半只眼睛睡觉都有十年了，你呢，也差不多吧？”志高声音虽然很低，但是却明显能感觉出他心中的那份快乐。
　　“九年了，不过我从来没有害怕过，那时候的我是对日本人充满了仇恨，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巴不得撞上几个日本人杀他个痛痛快快。经过这些年的磨练，我已经没有那么冲动了。”
　　“但是你还是要小心一点，要家里人都小心一点，还有你大姐家，你都帮我费点心，家里这边就拜托你了，我今天晚上是特意回来通知你的。还有，你四哥来信了，你看看吧！”志高说罢工，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信来交给志如。
　　志如接过信，转身把油灯点亮了，这才打开志洁的来信认真地看起来。只见信中写道：
　　“二姐；
　　你好！家里其他人都好吗？。
　　没想到我与全家人的那次相别，竟是长达十年的分离，在这漫长的分离中，竟然又发生了那么多不可想象的憾事，一个伟大的父亲就是那样地走了，母亲又早早地跟随他而去。我这个做儿子的却只能遥望西天长叹，不管心中有多么多么地企盼，回家的路却是那么地慢长，只能把牵挂的泪水洒在别地他乡，借大地和万物的那份亲情，寄托我藏于内心的深深的乡情。
　　你信里说三哥回家了，这是真的吗？我真的不敢相信，我把你加上去的那一行字足足看了十多遍，每次看完了才放下信纸，可是我马上又怀疑那是不是真的，不自觉地我又拿起它来再仔细观看，直到跟你写信的这个时候我还像在做梦一样。因为隔这么远，情况又复杂，我就不问他的具体情况了，将来如果有见面的机会，我们兄弟几个再做长谈。
　　关于你说的家里发生的那件事，我和鸿滔哥都去打听了，姓刁的那支部队还没有到达我们这里，他可能会随着长江战役的失败而暂时驻扎到衡阳，如果没有战死的话，只要他撤到这里来，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他就是跑到台湾去，我们也要让他连钱带命全都还回来。
　　关于其它事，我就不必在这里具体说了。家里还是麻烦你和众位哥哥照顾。
　　……。”
　　志如看完了信，她小心地把信纸递到志高手上。志高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志如，然后接过信纸来，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看起来，神情是那么地专注。他恍惚穿过了时间和距离的阻隔，把那个他离开时才十三四岁的少年，串连到了眼前这封有着成熟思惟的信的主人身上。
　　志高看完信，他小心地把信叠起来还给志如，然后等着志如把信收起来。当志如的目光再回到他身上时，他坚定地告诉她道：“从你四哥的信中看来，那个人还在这边，那我们在这边也找找关系，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他把这笔钱带到台湾去。”
　　“好，三哥你说的是，无论如何要把这笔钱要回来，不做家用，就做我们组织上的经费也好啊？”
　　“这事交给我吧，我住在城里，打探这个事比较方便。”
　　“好，我这里一有信息也来告诉你。三哥，今天晚了，也不好去打扰大哥他们，你就睡我这个床铺吧，我睡了半个晚上已经够了，再看一会儿书就要天亮了，明天你再去见他们去。”
　　“城里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安排，我现在还要回去，就不去惊动大哥了，你明天代我向他问声好。”
　　“三哥，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你不见见大哥吗？另外，为了我们的安全让你连夜走这么远的路，我还要谢谢你哦。”
　　“你也是做这一行的，你应该知道，这样的事在我们的工作中是经常有的，至于大哥那里，等解放了我再大大方方地回来陪他几天，到那时，相聚的意义就不同了。”他说完，打开房门准备出门。
　　志如跟到台阶上换个话题小声问道：“三哥，部队什么时候能打到这们这里来啊？”
　　“这个不好说，反正在这段时间里，你们都要小心过日子。”
　　“是，就是最慢，我想应该也不会过了年吧。”
　　“时间虽然是不会太久了，但是，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是不要喜形如色。只要我方部队没有占领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就要十分的小心。”
　　“是，三哥，我会小心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忍不了这几天吗！”
　　“好，那我走了。”
　　“你走吧，我不送你了。”
　　志高告别志如，踏着偏西的月色又匆匆地上路了。

　　志高走后只一天，大批的国民党军队一拔一拔地从西边往东边溃退。没过多久，便开始大规模清剿游击队，双方零零散散地打了三个多月。游击队不但没少，却越打越多，而国民党的那些清剿部队却越打越少了。在这段时间里，志如的工作也做得更加隐蔽。她白天基本上都停留在方家老屋，并且老是在院子里转悠。与吴家的人几乎没有对话，只有相互都不信任的目光。
　　忽然有一日，将要放学的时候，一个学生找到天赐告诉他，说吴家的小儿子无意间说他家叔叔告了方老师。虽然天赐并没有参与志如的内部活动，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早已经看出了志如在从事着某种密秘工作，为了慎重起见，他来到院子里，装作很随意地找着志如，然后一同散步出了院门，就站在方平曾经站过的地方告诉她说：“志如，你赶快走吧，刚才有学生告诉我，说吴家有人告了你。”
　　“他们终于还是跳出来了。”志如的神情并不觉得意外。
　　“他们等这样的时机只怕等了好久了。”
　　“既然是这样！以后要是我没到学校来，你就代为帮我管理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与我大哥商量。”
　　“行，我会把学校管理好的，你放心去躲一躲，看样子并不要躲多长时间，共产党不久就要打过来了。”
　　“表哥，在我没回来之前，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了，现在是危险时期，黎明之前总是有一段黑暗，过了这一段黑暗，光明就属于我们的了。”
　　“别说这么多了，你快走吧。”天赐着急地催促着。
　　“你先进去，记着有急事就去找我大哥。”志如仍然站在原地嘱咐天赐。等天赐进了院子，志如这才缓缓地向兰园而去。

　　在兰亭里，志清每天都坐在这里迎送着每一个从这里出出进进的方家人，及时给这些人一些吩咐或建议。今天见志如早早地回来了，他微笑着站起来迎着她问道：“志如，今天怎么回这么早啊？”
　　“大哥，吴家终于还是告了我。”志如的神情一点也不紧张，显得很平静。
　　“那你快出去躲一躲，别和以前一样跟他们去争个什么高低。”志清此时是一脸的担心和着急。
　　“大哥，你别急，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不会有事的。只是家里和学校的事以后就全靠你了。表哥和三哥如果说有事要找我，你就要志承去大姐家或于家这两家去找。不过，我可能跟游击队走的时候会多一点，过几天我也会派人过来了解情况的。”
　　听志如说去于家，志清定定地看了她好一阵，然后用极其期望的眼神看着她问道：“志如，你决定和鸿滔了吗？”
　　“大哥，现在说他有什么用，相隔这么远。关于这个事情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告诉你吧，你记着，有事到这两家去找我。”
　　“好！好！你走吧，这事我记住了。”志清着急地催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