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梅》云厌俗

13、缘俗 情缘为索，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方平走了，玉英也去了田间，方妈带着志明和志慧在家里正在喂小鸡。忽然，外面一阵鞭炮声响起，方妈抱着志慧赶忙出来，只见李宝财正放下燃着的鞭炮，手提一只小竹篮笑眯眯地迎着方妈走过来，还未到面前，方妈就看见了放在竹篮里的红鸡蛋，不用说，是香儿已经生孩子了，方妈高兴得没等李宝财叫她就连忙问道：“宝财！香儿是不是生孩子了，她人怎么样啊？”
　　“妈，她生了个儿子，长得就和舅哥一样。”
　　“那好！那好！香儿她身子还结实吗？”
　　“听我妈说还算好，多亏了前段时间把身体补养好了。”
　　“你快点进来吧，我去收拾收拾，你吃了饭再回去。”方妈一高兴，对这个讨厌的女婿也客气起来。她把志慧放在摇篮边要志明看着，自己忙活着做饭去了。人常说人缝喜事精神爽，这句话今天放在方妈身上最贴切不过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过中午饭，方妈和玉英一同送走李宝财，婆媳俩便忙活开了。方妈作了外婆、玉英作了舅妈，自然就要打点一些礼物去见小外孙。忙碌间，玉英问道：“妈，您头一回做外婆、礼物要搞得丰厚一点吧，要办些什么东西您只管说，我去帮您办来。”
　　“量力而且行吧，你们的钱也不多，留着用在急用上。”
　　“妈，急需也不靠这一点啦！”
　　“这送礼啊，东西多少没个定数，礼物最多也买不来人心，就一个意思吧！”
　　既然母亲是这么个意思，玉英也不做反对了。

　　晚上方平回到家里，玉英把这个喜事和母亲的安排都告诉了方平，方平也赞同母亲的安排，他略带心事地淡淡地解释道：“对李家来说，我们送的礼物是多多益善，而现在我们的钱本身就紧张，还不够发三个月的工钱呢，现在到哪里凑钱去。这事还不能让李家的人知道，要不然香儿又要受苦了。”
　　玉英静静地听着方平的解释和担忧，等他说完以后，她这才试探着问道：“要不你把我们的情况写个信给赵哥？一来让他秋后收货时有个准备，二来看他能不能给我们佃付点钱，秋后让他收到好货，这些烟叶横竖都是要买给他的。”
　　“亏你想得出来，这样的话要我当着他的面我肯定是说不出口。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这样试试看。” 方平觉得很是无赖，但是到了此时也别无它法了
　　见方平答应写信，玉英对这个事情放下了心，她换了个话题又问方平：“李家后天作三朝酒你去不去？”
　　“我没时间，并且我也不喜欢去他们家，不管是热情还是冷落，都让我很不自在。”
　　“那我请一个人送妈去，家里有志明，和志慧，志清晚上也要回来。我也没时间。”
　　“随你安排吧，反正我这一辈子都被你算计了，现在别说玩，就是想玩的心思都没有了。”方平一边说一边调皮地看着玉英，那笑里蕴含着甜蜜的委屈。
　　方平说的是玩笑话，玉英却真的心疼他了，她端来一盆热水要给他洗脚，方平一见马上站起来坚决不同意，四只手把这盆子拉来拉去。正在这个时候方妈进来了，她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不知是怎么回事，方平连忙解释说：“妈，你看玉英，她自己辛苦了一天，这时还说要给我揉脚。”
　　“她要揉你就让她揉呗，”方平没料到母亲竟这样回答。
　　“妈，你不是常说自己的事要自己做吗？”方平的表情很是疑惑。
　　“平儿啊，你不懂玉英的心啊，她这是心疼你。玉英啦，你也别惯坏了他，别把他的老毛病又惯回来了。”看着玉英对方平这么好，方妈心里自然高兴，但是嘴上却还是笑着提醒她。
　　“妈，我这辈子有他相伴，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我也决不相信他会对我有无端的要求，要是那样，他又何必揽上我这个大包袱呢？”
　　听着玉英的心声，感觉着她的温柔，方平幸福得有些昏昏欲睡，一天的劳累随之消失，此时进入身体的是欲醉的舒心。方妈悄悄地走了，剩下他们在作无言的交流。彼此都听得到心跳的共鸣。

　　两天以后，玉英顾了一辆独轮车送方妈去李家。方妈独自一个带着礼物到得李家门前时，这里已经聚了很多客人，一见到外婆到来，所有的客人都争相迎接，大家的眼睛也老是盯着她带来的礼物。等到一切都安排完毕，李家表现出了失望，而其它看客却表现出的是一脸的意外，众人虽然都没有说什么，但是那气份很明显地看得出来。方妈则装得毫不在意，进门打过招呼以后，她就一直呆在香儿房里，母女俩在谈论着刚才进门时的情景：“香儿啊，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你婆婆好像不高兴。”方妈首先笑着告诉女儿。
　　“她怎么又不高兴了？这些日子她对我好了许多。”香儿一脸意外的神情，不解地回答着。
　　“可能是见我带的礼物太少了吧！”
　　“妈！我老是听他们啼啼咕咕地说哥他们有很多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知你嫂子怎么就让他们相信我们家有很多钱的，要不是这样，他们能对你这样好吗！可是今天礼物带少了，让他们失望了，以后不知又会对你怎样。”方妈的心里不由得又有了一些担心。
　　“妈，您放心吧，以后他们不敢了，宝财拿了四哥他们的钱，现在管着几十户人家的烟叶，为这事他们背着哥他们收了别人的礼物，将来哥要是不收这些人的烟叶，那些人一定会找他们的麻烦的。所以啊，只要有四哥在，您就不用担心我了。”香儿虽然心里很讨厌李家，但是她还是坦然地安慰母亲。
　　“香儿啊！过去我们娘俩都看不起你四哥，可如今反而是他让我们方家长了脸面，听说周围二十里都有人找他，这要在过去，乡里乡亲的都没人求到我们头上。这也是娘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方妈说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妈！您就别再自责了，过去的事提起来谁都不舒服，您就忘掉这一切，跟着他们清清安安地享福吧！”
　　母女俩兴致正浓地说着体己话，只见李母抱了个黑沙壶，手里还拿了两个碗神神秘秘地进来，她先放下壶，然后凑到方妈耳边说：“亲家母啊，我们家就这个条件，我这里特地背着外面那些人给你和香儿烧了鸡蛋茶来，你们就在这里吃，吃完了，碗就放在这里，等会儿我再过来拿，你多陪陪女儿，外孙子将来还要仰仗外婆多多关照，希望外婆也像看待自家孙子一样，不会吝啬多花几个小钱？”她说完，只见方妈微笑着，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出门时，她还几次回头向方妈投来讨好的目光。
　　方妈和香儿看着李母的背影离去，母女俩便会心地相视一笑，然后又开开心心地继续着母女间那些说不完的话题，方妈自然不会忘记向香儿介绍月子里的种种戒律，以及对才出生的婴儿的关爱，就这样，方妈在李家开开心心地陪了香儿一个月。
　　待香儿满月了，方妈要带她回方家来再调养些日子，原本想要方平去接她们母女回方家，但是李宝财这次主动提出来说：“舅哥现在是大老板了，哪能再让他推着车来接方香啊，理当是我去送。”见他要主动去送，方妈和香儿也不推辞。约定后，方妈和香儿拣点好大人和小孩的用物，让李宝财用独轮车推着送到了方家。

　　在方家的堂屋里，玉英见婆婆和香儿回来了，她连忙上来接过香儿手中的孩子，还盯着孩子的脸蛋说：“哎哟！长得多像你娘哦，将来一定是个美男子吧。”
　　听嫂子说孩子像方香，李宝财连忙接下来笑着补充道：“我们家的客人都说他像舅舅。”
　　“像舅舅好啊！不能只有外表像舅舅，心里也要像舅舅就好。”玉英见宝财还是那样地小看香儿，她也就不客气了。李宝财只得装着笑脸不再回话。
　　大家才在堂屋里坐定，志明突然跑到玉英旁边去摸小毛毛的脸和眼睛，玉英急忙用手挡住他。隔稍远的志慧一手扶着桌子脚，一只脚稳住身子，一只脚一下一下地向母亲这边探，想移到母亲这边来，可是，扶着桌子脚的那只手又不敢松开，摇摆着另一只手在那里哭。方妈见了连忙过去抱起她来，而志慧好像不认识她了，身子还是要往母亲这边来，方妈一边哄着她一边叹道：“这孙儿还是要亲自带，不带她就不亲你了。”
　　中饭后李宝财要走，玉英留住他，并告诉他说：“你今天住这里吧，你舅哥找你有事，他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以后要是太忙的话，你就晚上过来，早上回去。”见嫂子作了安排，李宝财只得留在这里等候。
　　方平真的是月上柳稍时才摸黑走进家来，还在台阶上，李宝财就笑着迎上去打招呼：“舅哥回来了，忙到这么晚啊。”
　　借着灯光，方平看了一眼李宝财，然后才淡淡地回答道：“你过来了，明天你带我去抽看你所管辖的几户人家的烟叶去，那些挨地的脚叶不知你的都捡掉没有，没拣完的一定要督促他们拣完，不按我们要求的，质量不合格的我们不会收。还有一个月就要正式采摘叶子了，你管得好不好，看头批烟叶就知道。今天你就休息去吧，明天我们早点动身。”
　　“是！舅哥你也早点休息，忙了一天，肯定辛苦了。”李宝财答应着走了。
　　李宝财走后，方平则被玉英喊进厨房，继续着她每天的工作，要为他消除一天的疲劳。
　　第二天早饭后，李宝财和方平一同查看烟叶去了。大上午的时候，玉贞抱着她的女儿来到了方家。在堂屋里的香儿见玉贞进来，她抱着孩子连忙站了起来，并客气地招呼道：“玉贞姐，你来了，已经好久没见过你了走这么远，一定辛苦了吧，快坐下休息。”说话的同时，她还把她自己坐过的椅子搬到玉贞面前。
　　玉贞忙客气地回答道：“香儿妹妹，你自己坐吧，看样子你比我娇贵。我这人啦，生就一副种地的贱骨头，一天不出门就憋得慌，今天来是想找姐夫一点事。”
　　“你找我哥啊，可是他很早就出去了，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有什么事非得找我哥、找你姐不一样吗？”香儿的表情很遗憾。
　　“姐夫不在家啊！那我姐呢？”
　　“她到地里头种菜去了，可能一会儿就会回来。”
　　“玉贞来了啊。抱着孩子走这么远，一定辛苦了吧？” 方妈带着志慧从后门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和香儿说话的玉贞，还未等到来到面前，她就急着向这边打招呼。
　　“亲家娘，您好啊！志慧都这么大了，您抱得起吗？”玉贞连忙站起来恭敬地迎向方妈。
　　方妈走过来把志慧放在地上，然后牵着她的手说：“她差不多要走路了。你这孩子多大了？”
　　“才几个月大呢。”
　　“她这样漂亮，叫什么名字啊。”
　　“比起志慧来啊，她就是秋南瓜一个，名字啊、就叫秋菊。”玉贞回答完，她还自嘲地笑了笑。
　　“玉贞啦，你别这样说，女大十八变嘛，长大了一定和你一样漂亮。”方妈礼节性地给玉贞作些宽慰。
　　“玉贞。你来了。”玉英从外面回来，还隔老远就向这边招呼着。
　　“姐，你回来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哦，是来求你们的。”
　　“你有什么事求到我头上来啊？” 玉英在说话的同时，她神情惊异地盯着玉贞。
　　“姐夫以后要请人的话，让我们家春生来吧。”
　　“春生他不识字吧？”
　　“不识字，可是爹和玉昆也不识字啊。”玉贞很直率，生怕姐姐回绝，便把爹和弟弟都搬出来做佐证了。
　　“你别急，以后有了那种不要识字的活我们一定会请他，现在不行，像爹和玉昆他们明年只怕也要解变，他们不识字，增加了你姐夫的难度，以后生意大了，他管的就更加辛苦了，并且，也会管不过来。”
　　“那你记着哦，忘了的话、下次我就直接找姐夫了。”玉贞的口气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味道，口里虽然在威慑姐姐。而脸上却是满脸的笑容。
　　“有你这张嘴，我还会忘了你？你们在这里聊吧，我要做饭去了。”玉英说着就要进厨房，玉贞在她后面喊道：“好，你做饭去吧，我吃了饭还要回去呢！”
　　香儿听玉贞说要回去，她忙挽留道：“玉贞姐，你好不容易来了，就在这里住几天吧。我在这里会住一段时间，我们和我嫂子一起，咱们说说话。”
　　“家里有很多事情都脱不了手，等到了闲月我再来。”
　　“那也是，农家眼下正是忙的时候，到了闲月时，你们都来久住些日子。”方妈顺势嘱咐玉贞和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