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高校L同人]七日初恋》红荻

8、八

　　被新井怜判定为一位超值的厨师，热史不知该为自己的厨艺骄傲，还是哀叹碰上了如此难缠的学生。假如她是自家妹妹或者亲戚家的小孩，他没准还会劝导一番，却也不至于苦口婆心；作为只见过两次面、什么也没教过她的挂名家教，就更没有劝的立场了。说到底新井制药养得起她做一辈子娇小姐、贵夫人，她喜欢过无所事事的生活也不算错，他无权也无意去干涉。
　　学生既然无心向学，他这个老师便没必要当下去了，热史打定主意，要向新井夫妇请辞。牵扯到真方兄弟和他们社团的前辈这两层人情，找什么借口、怎样赔小心都得仔细考虑，好在今天才周二，距原定下次上课的周六还有几天，足够他处理妥当。把今天看作是与新井怜最后的交集，热史对于她离谱表现的容忍度也提高了，“师生”两人一个翻看自己带来的书，一个打游戏，相安无事耗到“下课”的钟点。

　　从新井家出来，热史见地面湿了，大约是下过一阵雨，下意识隔着书包摸了摸随身携带的折叠伞。当地的梅雨季眼看近了，忆起在家乡度过的上一个梅雨季，地球防卫部的部员们想尽办法都未能阻止俵山老师发霉，他的嘴角不觉挑起微小的弧度。那是和大家……和烟共同经历的过往——思及此处，酸楚又丝丝缕缕蔓上心头。
　　略一计算，他们分手已是两个多月以前的事。时间过得够快了，热史想，纵使他再渴望摆脱那份酸楚，也不能奢求时间流逝更快些了。就这样吧，登上公交车，下车，走回宿舍楼，步入寝室，他默念着就这样吧，对着已经钻进被窝发出鼾声的烟，嘴角又弯起了对方看不到的弧度。
　　他会辞掉家教的工作，另找一份兼职，跟烟保持距离，静候时间把它曾带来的都带走。

　　热史于周二晚间做的打算，周三一早就动摇了。这天他和烟排满了一天的课，惯例是他起床后也弄醒烟，烟会赖床五至十分钟，但没真正迟到过。然而今天不同，热史叫了几遍，烟仍是不肯起来。他口齿含糊地说了几个词，热史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却听出了浓重的鼻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体温明显偏高。
　　“小烟……这是感冒了吗？”热史说着问句，其实已确定了。
　　烟皱起眉不答话，倒是正在穿裤子的真方敦也提供了有用的信息：“昨晚由布院回来时全身湿透了，说是去食堂吃晚饭，以为不会下雨就没带伞，结果下起雨来，食堂门口免费借用的伞又被人拿光了，只好淋雨啦。”
　　热史听得心头一紧：“淋了雨，所以感冒了啊……”有些后悔昨晚见烟早早睡了，竟没留意他身体不适。更后悔的是，若自己不去新井家，跟烟一起去了食堂，就能合用一把伞，谁也不会淋雨感冒。
　　不做新井怜的家教之后，还要另找工作吗？抛下烟去打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呢？仿佛是残留在手上的热度，把热史的思维一道点燃了，烧得一片混乱。

　　比弟弟早一步穿戴整齐的真方敏也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翻出了一袋冰宝贴，递给热史：“诊疗所还没开门，先拿这个给由布院降温吧。”
　　“谢……谢谢。”热史接过来，拿了一片撕开胶膜，给烟贴敷在额前。一串动作完成，他稍为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还有哪些事要做。
　　首先应该找支体温计量一量烟发热到什么程度，然后试着喂对方喝点水，再去食堂买早饭回来，看烟能否多少吃些东西……学校的保健诊疗所上班时间和早晨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一致，他带烟去看医生开药，免不了缺席，还好这门课有草津和有马一起上，让他们帮忙请假就好——清单列了出来，接下来便是照单执行，烟的嘴里很快含上了体温计。等待测量结果的同时，热史拨通了有马的手机，比起雷打不动参加弓道部晨练的草津，这一位才比较有可能及时接听电话。
　　“早安，鬼怒川，一大早就找我，真是少见啊。”有马平和沉稳的嗓音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嗯……不好意思要麻烦有马了，等下我和小烟不能去上课，可以替我们向老师解释吗？小烟感冒发烧了，我要陪他去诊疗所。”
　　“由布院……发烧了？”有马停顿了一下，“只是感冒的话，你还是自己来帮他请假吧，我派人去宿舍照顾他、陪他看医生都没问题，没必要耽误你上课。”
　　他的提议让热史很意外：“这…不大好吧，我少上一节课也没什么……”有马家仆人的服务水平是值得信赖的，但寄宿生患感冒就有专人进寝室伺候，无疑太过怪异。
　　叼着体温计的烟突然发声：“去……热史，你去……”
　　“小烟？”
　　体温计被吐掉了，烟的意思表达得更为清楚明白：“热史去上课吧，我没事。”
　　电话那边的有马也继续劝说：“没什么不好，如果鬼怒川也缺课，等由布院病好，难道要锦史郎或我给他补习吗？”
　　两人异口同声叫他去上课，热史也不再坚持，不过出发前往教室之前，还是跑了一趟食堂，给烟带回一份早餐。

　　整个上午，热史和烟没有联络，只在课间听有马说自己的人已带烟去过诊疗所，随后依草津的指示，把病人送去了他家。
　　草津的理由也很充分：“感冒可是会传染的，你不希望寝室全员中招吧？有马家的客房现在是阿古哉专属，所以我借出客房，让那家伙住到痊愈再回宿舍比较合适。”
　　热史的第一反应是这样安排太兴师动众了，但同屋的还有真方兄弟，他不能否认草津此举对他们有利，而自己好像无权代他们拒绝，唯有默认了：“那中午我给小烟拿点衣服、日用品过去。”
　　“晚上再拿给他也不迟，”有马气定神闲地劝他别急，“下午还有课，午休时间不要搞得太紧张了。反正由布院这一天估计都是睡过去的，不会有什么东西要用。”
　　热史承认有马的推断有道理，便顺势与草津约好晚上去他家探望烟，至于中午，来不及往返一趟，他认为也可以开始把晚上要带给烟的物品收拾起来——可惜吃完午饭回到宿舍，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踏进宿舍楼玄关，右手边是事务室，透过办事窗口能看到室内值班的自治会成员。今天当班的那位和热史住斜对门，虽是大二的前辈，平时没一起上过课，两人倒也面熟，热史停下向他问好，得到的回应是同情的眼神，外加怪腔怪调的一句：“可喜可贺啊，鬼怒川，你们寝室出名了。”
　　被恭喜的热史摸不着头脑：“……发生什么事了吗？”
　　“跟你同屋的由布院被绑架了，你还不知道？有三个戴墨镜的黑衣人闯进宿舍带走了他……不过今天上午不是我当班，我也是刚接班时听说的，没亲眼看见。”
　　腹诽着有马一气派来三人未免小题大做，热史敷衍了前辈几句，离开事务室窗口继续往里面走。越接近自己的寝室，他越是觉得不对劲，一路上不时有陌生同学对他挤眉弄眼、指指点点，还有些认识的人凑上来问他烟“被绑架”一事，“戴墨镜的黑衣人”数目也从三个涨到五个，又从五个涨到八个，最终飙升至十几个。有马再财大气粗，派十几个人带烟去看病也是不可能的，领教了流言能变得多离谱的热史连最初听来的“三个人”也怀疑上了。
　　寝室里的情况更糟糕，交游广阔的真方兄弟朋友比热史多得多，听闻新鲜事登门找他们打听的人快把小小的寝室挤满了。见热史回来，真方敦也当机立断把麻烦甩给了他：“我哥和我上午有课，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带走由布院的人好像是鬼怒川找来的，你们问他吧！”
　　给烟收拾东西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热史只得硬着头皮向这群人说明，自己确实拜托过有马燻派人照顾生病的烟，而那位大少爷派了多少人，他就全不知情了。连哄带求将访客们送走，留给热史的空闲时间也不多了，装好下午要用的书本后，他唯一来得及做的是把烟用来吃早饭的餐具洗刷干净。

　　从宿舍去教室的路上，热史接了个电话，是他的学生家长新井副教授打来的，通知他周六下午不必过去上课了，因为新井怜的学校要占用休息日进行小测验。已有辞职计划的热史差点借机表明以后都不想再去了，然而新井女士不断感谢他教导得法、令女儿至少能够每天完成作业，他除了重复“哪里哪里我也没做什么”，都不好意思说别的。
　　挂了学生家长的电话，想着手机反正已掏出来了，热史给下午和自己不会在同一教室碰头的有马打了过去，问他事实上派了几个人来宿舍接烟。
　　有马的答案证明他还是有常识的：“两人啊，一个在车里等，另一个进宿舍，还规规矩矩地在访客登记簿上签了名呢，有问题吗？”
　　“没有……多谢你了，只是大家传来传去，说成是十几个人把小烟绑架了。”
　　“那绑匪运气可真差，”有马轻笑出声，“由布院刚到诊疗所就把早饭吐出来了，我的人被他吐了一身。”
　　热史的脚步一滞：“……抱歉，给有马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