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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七是个奇妙的数字。
      彩虹分七色,日月五星为七曜,童话中的白雪公主遇上七个小矮人,天主教将人类的恶行分为七宗大罪。
      鬼怒川热史在七天里开始又结束了自己的初恋。

      告白那天是白色※情人节。已经确定会在大学里继续做同学的热史和烟,还在享受着报到之前悠哉游哉的假期。
      作息习惯良好的热史,不用上学时也早早起床,来到厨房觅食,恰好充当了姐姐的实验工具,品尝她凌晨就爬起来烤的饼干。下个月即将出嫁的姐姐实香,从年初就辞职在家进行新娘修习,并为婚礼做种种准备,若不是那位幸福的未婚夫坚持要趁还没结婚多安排几次约会,今天她本应跟母亲一起去采购什么东西的。
      后来热史设想过,假如自己像烟那样赖床到很晚,没碰上姐姐的未婚夫来接她,一切会否不同。结论是他可能不会那么快向烟告白,但终有一天,或早或晚,他必须正视这份感情,所以早晚并没有不同。
      只比实香迟了几分钟出门、准备去由布院家找烟消磨时间的热史,注意到未来姐夫的车还没开动。透过车窗能看到坐在副驾的姐姐举着一块自制的饼干喂身边的男人,两人脸上都挂着甜甜蜜蜜的笑容,他看得心底一片柔软,软得像一个月前姐姐做情人节巧克力时融化的巧克力糊。那时的巧克力就像今天的饼干,姐姐也给他装了一包带给烟尝,而发生在他们之间类似的投食举动,完全是家常便饭了。
      实香是温良驯善的乖女儿,报考父母喜欢的大学,念他们喜欢的专业,和他们选中联姻的男人相亲,并且一心一意地爱上了对方。这么听话的好孩子,鬼怒川家有一个就够了。目送那辆车开远,热史下定决心要告诉烟,在眉难高中曾被同学戏称为他太太的好友,其实多想将那戏言变成真的。
      由布院家没有醒着的人在,这个钟点烟的父亲在上班,母亲大概逛街去了。拿备用钥匙自行开门的热史进了烟的房间,望着睡在一片狼籍中的主人,知道这个人满足了他对于共度一生的伴侣的全部想象。懒散只是小问题,能让他平静、安心、全然放松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小烟,”取出一块姐姐的手工饼干递到对方鼻端,他轻声唤道,“醒醒,我带好吃的来了。”有点遗憾不是自己亲手做的,不过今后可以补上,只要烟愿意,他可以做更多。
      被叫醒的懒鬼嗅到甜香味,眼睛还半睁半闭着,嘴巴倒是飞速张开了。平时热史不会容许他没洗漱就躺在床上吃东西,但一想到等下自己要说的话,心又软成了巧克力糊,手一松让可爱的小饼干掉进烟口中。撒娇无果的心理准备白做了,烟的双眼因惊讶而猛地睁大,想问什么,却被饼干堵住了嘴,不得不先咀嚼起来。
      不等他咽下口中的饼干,热史抢先问出口:“小烟觉得……和我交往怎么样?”一拖二拖会把勇气拖没,他希望对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学校里……都说我们像夫妇一样,所以……来认真交往看看,好不好?”
      咽尽食物的烟揉了揉眼睛,忽然咧开嘴笑了。
      热史如愿听到他的回答:“好啊,那就交往吧。”

      成为恋人后也没发生特别的事,两人照旧每天黏在一起,打游戏看电视泡温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喝热史泡的咖啡、吃他做的饭。能够在无人旁观的情况下牵一牵手,暂时已是最亲密的行为。短短几天还来不及改变什么,况且从很久以前就这样相处,他俩也都不认为需要太多改变——那种平淡温馨的舒适感,说是他们乐意交往的主要原因,大约不见得有错。
      浸在黑玉汤的温泉水里,手指在水面下与恋人的手指交缠,有些怕被其他客人发现,热史从紧张刺激中比平常更深刻地感受到幸福在他的周身血脉中涌动。还只是正式交往的第五天,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光明正大在人前挽手,可是一生不想放开烟的手这一点却是百分之百确信不疑的。
      ……烟是否也有同样的心情呢?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疑问。而相应的答案,热史当天稍晚些时候就得到了。
      那是黑玉汤打烊以后,两人告别了箱根兄弟,去搭公交回家。车站冷冷清清的,没有第三人,说不清是谁主动,候车的他们在春夜的半月之下第一次接吻了。身高差微乎其微的好处就在于此,无需一方高攀、一方俯就,简简单单地对视着,自然而然就亲了上去。
      品味着恋人唇舌的温度,比黑玉汤的水还要暖得叫人熨帖——再没有更好的答案了,热史真诚地这么想。妙不可言的体验使他暂时忘记了这段恋情笼罩着怎样的阴影,尽管避无可避的苦难一直在等着他们。

      短暂的好梦在第六天醒了。正是那个甜美的初吻向鬼怒川家泄露了秘密,当时开着车经过那处车站的未来女婿把自己目睹的一切告知了未婚妻的父母。于是热史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迫列席一场严肃的家庭会议,主题是他的“不当行为”,他本人却无权发表意见。
      母亲哭哭啼啼仿佛天要塌了,反复念叨“我还不如死了的好”、“你真要做出那种事我就永远闭眼不看了”,说到动情处便作势要去厨房拿刀。实香一言不发,用力拉住母亲,同时向弟弟投去同情的目光。至于她那通风报信的未婚夫,还不算一家人,自然没资格与会。
      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倒很沉得住气,轻描淡写又不容辩驳地给这件事定了性:“我们家是正经体面的人家,没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年轻人好奇心强,又容易受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影响,和朋友闹着玩过了火也难免,不必看得太严重,往后不再犯就好。”
      对热史的处分可谓宽松至极:禁足在家反省一天,明天再去找“闹着玩过了火”的那位把话说清楚。父亲大人没问那人是谁,以示连人带事一道藐视。热史相信他能猜到由布院烟身上,也很明白打压力度会随着自己的反抗升级。今天是被收走手机,没要求自己说出密码,真想跟烟联系用电脑也是一样的,明天仍然能出门、见面;如果拼命表白那不是好奇跟风玩过火,肯定会被剥夺更多自由。
      并没有畏惧,早在告白之前就拿定主意不会回头了,只是麻烦来得比预想中快了太多,他需要和恋人商议。是戴起“改邪归正”的面具转入地下静候更好的时机,还是干脆放弃学业就此携手私奔浪迹天涯,他都考虑过,只要有烟在,就没什么不可以。

      第七天的天气非常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热史领回被没收二十四小时的手机,背着上高中时用的书包出了门。
      由布院家的女主人今天在家,她热情地将儿子的朋友迎进来,像通报特大新闻似的告诉热史,烟已经起床吃完早饭了——对懒出境界的烟来说,真是不折不扣的特大新闻。交往后热史问过他,是否了解家人会对他们的关系抱何种态度,答曰“无所谓”。而由布院夫妇到底是因为养了个太懒的儿子才放低标准认为他不懒得活着足矣,还是本身就万事无所谓才把烟养成那副末期懒癌的模样,热史也理不清因果,不过想到是他们让自己得以遇见这个样子的烟,总不能不心怀感激。
      难得克服懒惰早起一次的烟,在热史进门时正对着一本漫画杂志发呆,被一声“小烟”唤回了魂,劈头便问:“昨天出什么事了?”最近每天都来家里的恋人,昨天却没露面,借了姐姐手机发短信给他,称自己的手机坏了,详情等明天见面再说,任谁都会有违和感吧。
      “……小烟,我……我父母知道了。”只说了一句,热史突然抱住了烟,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烟愣了愣,丢开杂志回抱他:“所以,手机是被他们拿走的?”
      在烟怀中深呼吸几次,热史又能开口了:“是……今天还给我了。”这人身上带有由于长期使用与他同款的洗护用品而和他本人极为相似的味道。像被另一个自己拥抱着,心中的不安消散无踪。
      “所以,他们要我们分手?”
      “嗯。”可他不会屈服。如果正经体面的人家容不下他这种不肖子孙,就把他剔除出去也罢。
      “那也没关系……就算了吧,不要紧的。”
      热史的咽喉再度哽住,被未及表白的决心,被自己是否幻听的疑惑。
      烟安抚般地轻拍着他的脊背:“像原先一样做好朋友,也很不错啊。莫非不是恋人,热史就会抛下我不管吗?会不再见我、不跟我讲话、不煮咖喱给我吃吗?”
      他勉强出声否认:“不是……”
      “这不就解决了?”烟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好了,今天起太早,我要睡个回笼觉,热史想玩游戏还是看书都随意吧。”
      被烟那对透着困倦慵懒却依然美如晴空的蓝眸注视着,热史几乎要受到蛊惑认同他的解决之道了,终究在烟倒回枕头上的刹那想起要做最后的争取。
      “小烟……先别睡。”他把书包扔在地下,又脱掉了外衣,同样随手一扔。
      哪怕是在烟凌乱的房间,他也不习惯乱丢物品,然而他马上要做更不习惯的事了,先来打破一点无关紧要的习惯作为壮胆也好。书包里有他的重要证件和攒下的零用钱,是为了能够随时跟烟远走准备的,此外还有他半路在便利店买的特殊用品——像原先一样做好朋友,就永远用不到的东西。
      躺下后仍半抬着眼皮的烟,木然看着热史一粒一粒解开衬衫钮扣,然后木然闭上了眼睛,一个表情变化也懒得施舍。
      直到听见均匀的鼾声响起,热史将目光从烟脸上移开,把钮扣一粒一粒又扣好。穿回外衣,背起书包,一脚迈出房门,想想又退回去,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放在电脑旁,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能为这份爱做的事,一件也不剩了。
      人事已尽,天命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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